第84章
第84章
回到小別墅将近九點半, 房子裏沒人,樓上樓下都空蕩蕩。江緒不在,出去辦事了, 離開前給葉昔言發過消息, 告知應該會晚歸,讓不要擔心。
葉昔言進門就上微信看看, 沒有收到消息就先主動給對方發了一條, 告訴江緒自己帶了吃的回來,并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
江緒很快回複,說已經在路上了。
吃的就是一些家常菜, 老兩口親手做的,除了鹵菜,其餘的都比較清淡, 挺合江緒的口味。
江緒還沒吃晚飯, 剛好湊合一頓。
所有菜都重新熱一遍,葉昔言陪着對方再吃一次,邊吃邊閑聊。
“家裏做的?”江緒問, 剝了顆鹹蛋黃龍蝦尾放葉昔言碗裏。
葉昔言點點頭, 指着那些菜品介紹,“鹵菜我媽做的,還有這個小炒肉, 剩下的都是我爸的功勞。”
“伯父伯母廚藝很厲害, 挺好吃。”江緒輕輕說,再問及今晚她回家的情況。
葉昔言捋了兩只一次性手套戴上, 也自覺剝蝦喂江緒, 時不時扔一顆進自個兒嘴裏,慢悠悠講着。回一趟家而已, 又沒發生什麽事,扒拉不出可以講的,能聊的無非就是相關的事,譬如老兩口如何,還有他們把小侄女帶回國了,大概要在國內待一兩個月。
江緒又聊了聊小侄女。
“她問你了,比我爸還能念叨。”葉昔言說。
江緒張嘴吃東西,接受投喂,“問我什麽?”
“問你去哪裏了,可不可以過去陪她玩。”葉昔言回道,提起小姑娘就有些頭疼,下午簡直應付不來,那孩子太皮實了,古靈精怪得很,小嘴叭叭叭就停不下來,老是問東問西的。
江緒好笑,“你先跟聊我的?”
“沒有,”葉昔言說,還端起水喂她一口,“她提的,還記着你。”
江緒接住杯子,自己喝了再反過來喂葉昔言。
葉昔言故意眨眨眼,學着小孩子的語調,裝模作樣地說:“要好看的漂亮姐姐……”
江緒用指尖戳了戳這人,讓別鬧。
一晚上吃兩頓,倒床上後都撐得慌。夜裏葉昔言老實了,翻了幾次身,除了抱抱江緒也沒多餘的舉動,
江緒摸了下這人的肚子,忍俊不禁。
“別笑,”葉昔言嬌氣地動動,枕江緒胸口,“真的好飽。”
“下回少吃點,不要硬撐。”江緒小聲說,安撫往上再揉摸。
“沒硬撐,只是多吃了一點。”葉昔言哼哼兩聲,直挺挺仰躺朝上,被頭頂的白光刺得眯了眯眼。
回城後的日子清閑,沒重要的事做,起先的幾天基本都是待在小別墅裏,偶爾有空就出去逛逛。
江緒沒回醫院,醫院那邊也沒消息,倒是張賢明打了幾次電話,江丹城也打了幾次,兩人都在找她,似乎有要緊的事。可江緒淡定,電話照接,卻不會應允任何一句要求。
葉昔言不清楚這些,一律不過問,忙着應付孟文冬和葉立钊。老兩口不知道她住在這裏,以為她又去哪裏瞎混了,有空就發消息問問。
兩天後,葉昔言又回去了一趟,而孟文冬也請了周延和Charles他們,一群人湊堆吃飯。
老兩口有心,整了一大桌子菜,熱情招呼大家。不過這次葉昔言和周延并沒有像以前那樣親近,相互都暗自拉開了距離,尤其是葉昔言,她拉着Charles當擋箭牌,吃飯時特意坐遠一點,不挨近周延,也不挨近老兩口聽他們叨叨。
孟文冬在桌上問了所有人的近況,對周延很是照顧,一如以往地提及周家長輩,偶爾還會說到葉昔言。
前面的話題周延會接,後面就跳過了。陳江潮他們仨還會幫着打哈哈,也不知是在幫周延還是幫葉昔言。
孟文冬心細,察覺出了周延的情緒,自覺不多說了。等晚些時候送走人,她憋不住念了幾句,不大理解周延怎麽這樣了。她在葉昔言這裏問不出緣由,便向葉立钊傾訴,若有所思地說:“阿延該不是有女朋友了吧,看那樣子倒挺像的。”
老一輩反應慢,沒覺着自家女兒哪裏有問題,光顧着關注別人了。
葉立钊哪清楚這些,對周延他們不是特別了解,思忖半晌,在腦海裏幫老婆對比了一下從前和現在,回道:“應該是,有點像。”
得了老伴的肯定回答,孟文冬回憶起飯桌上那些場景,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她懊惱地“哎喲”兩聲,拍拍自己的手背,“那我這真是……這孩子也不說。”
葉立钊寬慰:“也不一定,可能是鬧矛盾了。”
孟文冬說:“改天我問問,可別鬧烏龍。”
老兩口有時候還是較為開明的,即使想将女兒和周延湊成一對,但不會搞強行捆綁那一套,仍是尊重年輕人的選擇,不至于太頑固。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諸如這般的事沒再發生過。
葉昔言不知道周延跟孟文冬怎麽說的,反正之後老兩口絕口不提這一遭了,亦不在葉昔言面前提周延。
這事還是後來Herbert告訴葉昔言的,周延編了一個借口,說是有中意的了。當着長輩的面,有的話不好明說,都是委婉點出來的。
回南城的第二周,葉昔言開始進行體能訓練,為比賽做準備。
這邊沒有專門的場地,訓練都是在陳江潮家的室外健身場進行,還有遠在德國的教練做遠程指導。另外,受賽道的限制,這邊的賽車暫時是線上模拟。
訓練會持續到去日本為止,在此期間每天都得練,一天都不能落下。
江緒一直待在小別墅裏,除去剛開始那幾天,過後就沒離開過一次。
知曉這是在籌劃什麽,在做準備,葉昔言沒問進展如何了,每天都捧一束花回去,送各種顏色的玫瑰,送風信子,送桔梗……不講求花的寓意,好看就行。
這人膽兒大,有一天出去吃飯還把小侄女夢琪給帶上了,瞞着家裏人帶娃約會。
老兩口不清楚這個,以為只是帶孩子出去玩玩,便沒怎麽管。
夢琪可稀罕江緒了,隔着屏幕就喜歡,見了真人還害羞,怪腼腆地躲葉昔言腿後,邊樂邊扒拉自家小姑姑的褲子,用勁兒扯着,心眼實得像塊磚。
葉昔言不咋會帶小孩子,只是嫌煩才把人帶出來見見江緒,不然小家夥兒天天唠叨,鬧得不行。
江醫生有耐心多了,好脾氣地帶了夢琪一下午,還給買了玩具和童裝背帶褲等一堆東西。
小姑娘美得都快沒邊了,一口一個“姐姐”喊得歡,不管葉昔言怎麽糾正都不改口,還大方地自掏腰包請江緒吃冰激淩,順帶也給葉昔言買了一個。
小孩子口無遮攔,白天在外邊玩得那麽開心,回去了肯定要跟老兩口“告密”,說去哪裏玩了,和誰一起。夢琪不知道江緒的名字,葉昔言沒說,她只會單純地喊姐姐,講不出個所以然。
得知是跟女的出去逛街了,而且還是上次在視頻電話裏見到的那個醫生,孟文冬沒多想,僅是随口問問,向葉昔言打聽兩句。
葉昔言敷衍道:“只是下午正好有空,就約着出來見一面,反正離得近。”
“咱們這兒的人?”孟文冬問。
葉昔言說:“嗯,住的地方離這裏不遠。”
“哪兒?”
“榮和大道。”
孟文冬了然,“那是挺近的,才隔一條街。”
葉昔言多提了嘴,講了些有的沒的。
也許是給夢琪買的那堆東西起了作用,孟文冬說:“這個江醫生還挺好的,是個心細的姑娘。”
葉昔言抿抿唇,說:“她29了。”
“比你哥小幾歲,結婚了嗎?”
“沒,還早。”
“29了哪還早,”孟文冬念道,想了想,又說,“不過也是,醫生嘛,這個歲數就太年輕了,就算滿30了也不急,才剛開個頭呢,怎麽都不會愁。”
老一輩的思想終究還是比較保守,聊着聊着就講到婚姻了。
葉昔言不大願意聽,“媽你別老是想這些,成天都是結婚不結婚的。”
清楚這是何意,孟文冬笑道:“我也沒催你,我說人家醫生呢。”
葉昔言像是聽不見這一句,模棱兩可地接着回道:“我不結婚,沒這打算。”
不結婚,是不結傳統意義上的婚姻,男女組合的那種。
孟文冬哪懂個中深意,似真似假地說:“我不管你,那是你的事,随便你。”
葉昔言沒聲了,隔了一會兒才沒頭沒尾地擠出一句:“江醫生有對象了。”
孟文冬問:“本地人?”
“嗯。”葉昔言從容說,“也是住這附近的。”
“哪條街?”
“就這條街。”
孟文冬笑笑,“那挺巧,都在這邊,有緣。”
葉昔言說:“那個人好像比她小幾歲,三四歲。”
“跟你差不多同齡。”
“應該是。”
孟文冬說:“那也不錯,沒差太遠。”
像是在試探,葉昔言一股腦抖落了許多信息,比如所謂的那個人跟自己同校,家境還行,還有江緒如何如何。
不知道這是在诓人,孟文冬真心說:“條件還是般配,合适。”
葉昔言擡擡眼,“但是聽說江醫生家裏的關系有點複雜,她爸媽早就分開了,矛盾挺多。”
孟文冬說:“兩個人在一起也不是跟爸媽過日子,好好壞壞的,只要自己中意就行了,哪顧及得了那麽多。我跟你爸不也是不管你倆,管不到,也沒那個心力。”
葉昔言這才笑了下,“你和爸最開明。”
“那是沒辦法,”孟文冬也笑,“你們兩個都是死倔性子,打小就不聽話,管多了累,管不過來。”
這段對話有夠和睦,溫情十足。
說多了露餡,葉昔言到這兒就打住了,不再試探。
晚上回去,葉昔言對江緒講了這些,不正經地說:“我媽覺得咱倆般配,很合适。”
江緒不着道,“伯母說的是條件。”
葉昔言強調:“是各方面的條件,她确實很喜歡你。”
對此不當真,江緒淡然。
葉昔言說:“她讓下次吃飯叫上你,去不去?”
“什麽時候?”
“随時都行,經常都回去。”
江緒說:“過陣子吧,比賽以後再看。”
“那也太晚了,”葉昔言說,“比賽之前可以見見,不耽擱事兒。”
江緒沒拒絕。
請吃飯确有其事,不是嘴甜為了哄人,真是孟文冬說的。
葉昔言挺上心,将時間定在了周天,安排在一場晚宴過後。
晚宴在周五,東道主是一位投資朋友,葉昔言得賣人家一個面子,都回南城了,不去不行。
投資朋友邀請了許多業內人士參加宴席,其中就包括二院的院長、張賢明、紀存玉,還有江家那兩位,即江丹城和江家大伯。
真是巧了,與江緒有關系的人都湊成了一堆。
葉昔言不知道張賢明他們也在邀約名單中,沒在意太多,當晚随便收拾收拾就去了,以為只是過去交際一番就結束,孰料進去就撞見紀存玉。
紀存玉亦比較驚訝,見到她還一怔,慢半拍地說:“葉總,又遇到你了。”
她不是只身前往,一路同行的還有Charles。
Charles也被邀請了,還被紀存玉認了出來。
前合作方碰面,還是鬧得不太愉快的合作方,氣氛瞬間就有些尴尬。不過紀存玉反應還是很快,沒垮臉,還主動向Charles打招呼,喊了一聲。
Charles就沒那麽客氣了,不搞假惺惺這一套,不伸手不應聲,一點不給面子。
紀存玉也不惱,還能平和地笑笑,不知是為了維持和睦的假象還是想裝樣子。
話不投機半句多,三人僅是碰個面,沒深聊。
等走遠了,Charles才回頭看了下,嘴裏嘀咕了句不好聽的。葉昔言好奇,問:“怎麽,跟他有仇?”
Charles說:“沒到那份上,只是看不慣。”
葉昔言不解:“他咋了,做什麽了?”
有些話在外面不方便講,Charles湊近低低耳語,告知康成集團可能會收購某個公司的消息。
某個公司,自是紀雲芙的那個。
而康成集團,即葉昔言投資的那個醫療器械公司的總公司。
葉昔言不由得挑挑眉,半知半解回道:“難怪,我說幹嘛對我那麽客氣。”
“你問問那邊的意思,小心別栽了。”Charles提醒。
“我也不是老板,只是個搞投資的,做不了主。”葉昔言說,“康成真有意收購它,我也攔不住。”
“反正注意點。”Charles說。
葉昔言應下:“放心。”
朋友兩個聊着向裏走,不出一段距離就遇上了東道主。
東道主正在聊天,聊天的對象就是江丹城。
不用介紹,葉昔言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知道那是誰,江丹城的眉眼可太眼熟了。
東道主朋友樂呵呵拉了葉昔言一把,連同Charles一塊兒拉着,趕緊在中間幫忙搭橋牽線,爽朗朝着江丹城開口:“剛剛還在說,這就來了。江總,這位就是葉董事的閨女,葉昔言小葉總,她也是和安公司的股東。”
言罷,再轉向葉昔言,說:“昔言,這個是江丹城江總,江知集團的董事。”
接着又是Charles。
投資朋友熱心,生怕這三位會錯過相互認識的機會,還端了幾杯香槟給他們。
葉昔言自是知道江丹城是誰,早就清楚。她表現得很是平靜,宛若沒私底下那回事,拿出該有的姿态,雖是晚輩,卻不卑不亢地伸手,“江總,您好,久仰大名。”
江丹城不冷淡,亦不熱切,“小葉總好。”
投資朋友樂呵,以為開了一個不錯的頭,便拉着三人碰杯。
葉昔言幹脆利落,不忸怩就喝了,完全就是生意人的架勢,游刃有餘地應付着,搞得挺像樣。
江丹城也沒差,态度還将就,不過可能是習慣了上位者的姿态,他的一舉一動都不夠随和,整個人端着,不茍言笑的樣子。
江丹城年紀大了,可卻不顯老,加之頭發全染黑了,看着才四五十歲,而且他的長相較為正派,一看就是好人,哪裏像是會出軌、會不管女兒死活的那種無恥之徒。
随便跟他聊聊,葉昔言面上平靜,不顯露出分毫不該有的情緒。
江丹城卻先問:“小葉總是不是參加了雲河資助的那個公益活動?”
葉昔言應道:“對,剛結束沒多久。”
江丹城說:“我女兒也在團隊裏,你應該認識。”
葉昔言佯作才知道,試着問:“江緒江醫生?”
“對。”
“江醫生很厲害,幫大家做了許多事,還幫過我的忙。”
初次見面,假意客氣還是裝裝。
葉昔言都随着對方的話接,不會多說什麽。
待聊得差不多了,另外兩個不速之客也現身了。
二院院長,還有張賢明。
那兩位是主動湊上來的,一并到這邊,特別是張賢明,見到江丹城了也不避嫌,還率先招呼人,客客氣氣地喊:“江總。”
江丹城臉上不顯,看不出半點端倪,同樣平心靜氣地回道:“張主任。”
這就有些讓人看不懂了,明明該是勢成水火的關系,他倆竟然相處得還挺融洽,全然沒一絲一毫的別扭感。
葉昔言靜靜站一邊,不動聲色打量着,看了下Charles,再在投資朋友的介紹下認識那位院長。
等戲演完了,遠離這幾個人了,Charles忽而悄聲問:“知道這次康成的競争對手是誰嗎?”
既然都這麽問了,壓根就不用猜。葉昔言心裏有數,說:“江知集團。”
Charles颔首,低低道:“前陣兒就有風聲,看這架勢估計是勢在必得了。”
這麽大張旗鼓地要收購前妻的公司,是純粹出于商業利益還是別有目的?好歹夫妻一場,紀雲芙才去世半年,現在搞這麽一出是不是太狠了些。
再有,張賢明和紀存玉又是怎麽回事,看起來跟江丹城還相處得不錯,不應該啊。難不成是因為江丹城那個張姓情人,對方跟張賢明沾親帶故的,是堂兄妹,所以兩家關系又和好了?
葉昔言回頭瞅了眼,不自覺就皺了皺眉頭。
另一邊,張賢明和紀存玉已經去了別處,投資朋友也不在,而江丹城和二院那個院長還在說着什麽。江丹城還是原先那個樣子,寡言少語的,倒是院長說得多,不知道是在閑聊還是講事。
Charles問:“看什麽?”
“沒,”葉昔言否認,“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チョウニマ、形同陌路、yanyan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鳥語花香青竹起 24瓶;Gabriella、水無月 10瓶;似也 6瓶;48666914 5瓶;10米長澤雅美 1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