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幕
第一場:夜色下的大教堂內
“你對亵渎神就這麽感興趣嗎?”一身戎裝的澤洛仰看教堂天穹頂上巨大的壁畫裏征戰的希臘衆神,還有立柱上俯瞰下方的各色天使雕像,冷冷地問壓在他身上的人。
“比起那個,我更想要亵渎你,親愛的指揮官閣下。”主祭壇前,崔斯特牢牢壓制着身下人的手足,玩味地看着他的臉色,“就算主要敵人已經解決,但明知這裏可能還有陷阱,居然孤身闖入進來搜查,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不謹慎了?”
“恕我提醒,如果不想要被捕然後在監獄裏度過剩餘人生的話,你大概并不剩多少時間逃亡了,通緝犯先生。”澤洛并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包圍的人搜查到這裏,并不用太久。”
“能順利抓到我的一大前提是,他們明确知道我在這裏。”崔斯特唇邊又浮上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你打算告訴他們嗎?”
“為什麽不?”澤洛看着他。
“那恐怕得坦白出來,指揮官閣下和我交情匪淺,之前得到一切消息時都毫無保留地選擇相信了,因此帶領部下出動,甚至最後故意支開其他人到這裏來,都是你自己的判斷。”崔斯特依然似笑非笑,“雖然結果上這次也沒出什麽太大差錯,但做法上,這很可能是有辱名聲和榮譽的巨大失誤,另外還可能引發懷疑上身。這樣也不要緊嗎?”
“你是在擔心我的處境?”澤洛神色不變。
“我如果說是,你會放過我嗎?”
“不可能。”澤洛看着他,回答得迅速又堅定。
“還真不愧是我認識的那個澤洛。這麽多年,這無情冷酷、口是心非的壞毛病真是一點也沒變。”
澤洛神色間不動:“你不也還是一樣地混蛋。”
“哈哈哈……”崔斯特忽然大笑出聲,好像聽到這句評價莫名有幾分開心的樣子,“親愛的,你知道麽,你說這句話的神态,真的很迷人。”
“……混蛋。”澤洛看着他的神色,忍不住略微蹙了蹙眉,低聲道,“趁現在還來得及,也趁我還沒改主意,放開我,然後馬上滾蛋。”
“我本來沒打算做什麽的。”崔斯特忽然收了大笑,看着身下人的神色,“可是你提醒我了。既然剛剛都差點被你喂了一槍,那我也不介意再冒險拿點別的東西走。”
“什麽?”澤洛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你不會真想在這裏發瘋吧?”
然而不等他說出下一句,唇上忽然就貼上來一陣潮濕的觸感——帶着幾許冷夜裏的冰涼,有幾許陌生,卻又混雜着一點熟悉的氣息。
他掙紮了一下想要推開,卻被那人吻得更用力了。那人一邊用唇齒叩擊着他的唇,同時抽出了一只手,改用胳膊壓着他的手,制止了他的掙紮,同時環過了他的頭,将他的脖頸微微往上托起了一點,加深了這個吻。那雙幽深的藍色瞳仁裏此刻也收斂了慣有的輕佻,眼神一瞬間變得專注而鄭重:“說真的……澤洛。我很想你。”
平平淡淡的一聲入耳,猶如平地一聲驚雷,他的心跳一瞬間就慢了一拍,忘了手上的掙紮,甚至連呼吸都亂了:“我……”下意識地張開了口想說什麽,卻即刻被那人啓開了牙關,唇舌交纏間,幾乎有些意亂神迷。
寂靜的教堂裏一時間只聽得到兩人沉重的鼻息聲,交錯回蕩在空蕩蕩的穹頂之下。等到那人終于放開了他,兩人幾乎都已有些氣喘籲籲。
他努力凝聚起視線,想要在透進彩色玻璃的月光映照下看清面前人此刻到底是什麽神色:“崔斯特——”
“噓……”那人卻忽然用一只手指輕輕壓在了他的唇上,“澤洛,別說了。你再說,我怕我真的會忍不住在這裏做點什麽。”那指腹摩挲慣了冷硬的槍械,有些粗糙,碰到唇上的觸感卻并不讓人覺得硌人。
他忍不住下意識伸出舌頭舔了一下。那手指不由得一頓。
“……我真不舍得就這麽走。”另一只手從他腦後探出,在他面頰上輕撫而過,最後停在他眼角,替他抹去了無意識間湧出的一點瑩潤——那動作幾乎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為什麽?”他看着對方,忍不住問。這才覺察到自己的情緒方才幾乎是到了墜落的邊緣,要不是被最後一絲理智拉着,他幾乎想要跟這人一起不管不顧地瘋下去。
這個問題他困惑了很多年,早就想問了。但這一瞬間,他忽然發現,其實大概不管面前人給什麽答案,甚至哪怕是騙他的……他都可以接受。他唯獨無法容忍的,是面前人就那麽毫無理由地緘口不言、避而不談、承認所有,然後又一次不辭而別。
“親愛的,我得走了。”崔斯特卻忽然轉過頭,側耳聽了聽遠處的動靜,臉上複又恢複了那種調笑的戲谑神情,“下次我們選個不這麽莊重的地方繼續好了,我覺得你大概能接受一點。”
“你——”
“今晚的刺激我很喜歡,期待你下次給我帶點新的禮物來,作為我那一沓情書的回報。”崔斯特起了身,迅速整備了下身上的武器,又拉了他坐起來,“你自己也小心點。”言罷,對他笑着,揮着手,一步步後退進了黑暗的陰影中,直到徹底隐沒不見。
片刻後他聽見了教堂某個門打開又阖上的輕微聲響,然後周圍再無絲毫聲息。他這才輕輕地嘆了口氣,站起身好好理了理自己身上,從相反的另一側走了出去。
第二場:明亮狹小的地下室
“閣下最近似乎有點兒喜歡折磨我的打字機。”薇薇安不客氣地沖着那興致勃勃敲擊着機械鍵盤的男人道,“順帶着制造了一堆毫無用處、我還得分外小心處理的垃圾。”她指了指牆角堆滿了揉成團的廢紙的垃圾桶。
“尊敬的薇薇安小姐,你要諒解一個熱戀中人思念愛人的心情。”崔斯特毫不遲疑地回答道,甚至沒有擡一下頭,“況且,這總比我忍不住去折騰那些俘虜好。”
想想那些痛哭求饒卻依舊被摧殘得慘不忍睹的俘虜,女子豔麗的臉上忍不住微微變了臉色:“我從來不懷疑你這方面的能力和技巧。不過恕我直言……你那位有着‘甜美如蘋果般面頰’的指揮官情人,其實完全具備處理好這方面事情的能力,并不需要你從中插這麽多手。”
“反正我們最近很閑,這也沒什麽不好的影響,拿來練練手也沒什麽壞處,不是嗎?”
“你總是這麽振振有詞。”薇薇安無力反駁。
“不要虛度光陰,不要吝惜你的贊美之詞,特別是對喜歡的人。”崔斯特無所謂地笑了笑,“你看,我覺得經過摸索與練習,我這篇新寫的情書越發地辭藻華麗,風格優美,非常能打動人……這樣下去,說不定将來我不想幹現在這一行了,可以改去當個吟游詩人,也會獲得不少喝彩。”
“……流浪漢可能都比你現在的身份受人愛戴許多,正規軍目前的頭號通緝犯崔斯特唐先生。”薇薇安涼涼地說,“另外……你确定你那位情人看着這些東西就能高興了?我怎麽覺得上次碰面時,他那一炮轟得比以前還要兇猛,一路追着你跑了幾條街,簡直是朝着把你轟成渣在不懈努力。”
“說明他那個時候興致比較高,頭腦也很清醒。”崔斯特倒是不介意地笑笑,“我覺得挺可愛的。”
“是嗎……”并不是很懂你們這些打着相愛相殺旗號秀恩愛的人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萬一手抖了呢,薇薇安心想。況且那位殺戮機器跟着這位頭號殺手一起發瘋,每次的畫面簡直不能更炫目,要不是任務需要,自己根本不想靠近他們交火的十公裏以內。
“說起來,那個事情,敲定了嗎?”埋頭欣賞完了自己最新的情書大作,崔斯特忽然想起了什麽,擡起頭來。
“謝天謝地,你還記得那件正事。不過,按原計劃執行,真的沒關系嗎?”薇薇安遲疑了一下,“實在不行的話,我們也可以想想另外的方法……”
“感謝你的擔心。但适度的嫉妒有益于愛情的增長發酵,是非常得體的情趣增添劑。對此我深有研究,并相當自信于它此刻的價值。”崔斯特擡頭,若有深意地一笑。
第三場:華麗闊氣的城堡內
“您的舞技非常出色,與您共度的這段時間我感到非常愉快。”
“這是我的榮幸,小姐。”英俊的男人退後一步,又俯身行了一個優雅的吻手禮,“恕我暫時失陪一下。”
打扮優雅得體的貴族小姐點了點頭,幾乎是目不轉睛地看着這個身着黑色西服、身型筆挺修長的男人消失在了舞廳的另一頭。
崔斯特走出房間,朝四周看了看,腳步略略一頓,就踏上了寬大的階梯,往二樓走去。二樓走廊寬闊,兩旁相對排列着各色裝飾的客房,一直延伸到房屋盡頭。剛過拐角,一只身着深藍軍服的手就忽然伸了出來,将他拖了進去,然後迅速關上了門。
毫不在意那把抵在額頭上的□□,他看着面前人笑了笑:“親愛的,好久不見。”
“你怎麽會在這裏?”澤洛的手很冷定,聲音也很平靜。
“如你所見,來邀請赫德家的小姐跳舞。如有必要,後面還會進一步拉近關系……”
“目的?”澤洛冷冷地看着他。
“這次和軍隊的事無關。”崔斯特懶懶開口,“不過,為什麽一定要有目的呢?難道不能是因為我一時的心血來潮?”
“別忘了你現在還是通緝犯。”澤洛冷然道,“不要得意忘形。”
“在你們眼裏也許是,在其他人眼裏,我不過就是個應邀出席生日宴會的普通賓客罷了。”崔斯特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你想要當衆拆穿引發恐慌嗎?不想的話,能不能勞煩指揮官大人先把槍放下來,不然讓人看見了容易引起誤會。”
“什麽誤會?”澤洛冷笑。
“比如指揮官大人因愛生恨,想要威脅我,或者跟我決鬥什麽的……”崔斯特挑挑眉。
“因愛生恨?”澤洛重重咬了咬這幾個字,仿佛磨了磨牙,“哪裏來的愛?”
“這我可不清楚。”崔斯特唇邊溢出一絲笑容,微微眯起了眼睛,“說不定是因為魅力沒我大,苦于自己吸引不了赫德小姐的注意力,想要伺機報複呢……”
“崔斯特!”澤洛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在任何事情面前都能保持淡定從容,卻總是輕易被面前這人激起了火氣,“別以為我沒聽到你之前對她傾吐的那些天花亂墜華而不實的虛言巧語……同樣的話,你對多少人說過?騙了一個又一個,還不夠?”話到最後,幾乎忍不住帶上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恭維之語大部分人都不會拒絕和厭惡。至于情話……我記得有人曾經很喜歡聽……還很心動……”崔斯特慢條斯理地說着,看着面前人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知道玩笑已經開夠了,忽然嘆了口氣,一伸手搭上了對方手上的槍柄,從後側扳開了保險,然後壓着那只手往下,直接抵住了自己的胸口,“額頭上手一抖容易打歪。你要覺得我那些話都是騙你的,不如照着這裏開,一了百了,也省得心煩。”
澤洛被他這舉動吓了一跳,想要抽回手,卻發現手腕被扣住了,臉色這回是真的一瞬間變得雪白,低喝道:“松手!你瘋什麽瘋?不怕槍真的走火?”
“瘋也只對着你瘋。”崔斯特低笑了一句,“還有很多話……也只會對着你說。”言罷,便松了手,看着面前人迅速移開槍,卸了保險,重新收回了懷裏。
“這次就放過你——”澤洛猶有些後怕般地退開了一步,扭開了頭,似乎打算就這麽開門出去。
“你忘了當年教官們的教誨了嗎?”背後,崔斯特忽然低低地說了一句。
“什麽?”澤洛蹙眉,腳步頓了頓,卻并沒有停下的打算。
“先機只有一次,放棄了就沒有了……”崔斯特的喉嚨裏發出了一聲低笑,“還有……不要輕易把後背對着危險的人,特別是這個人還對你有企圖的情況下——”
話音未落,他就直接撲了上去。
第四場:古舊的城堡書房
“混蛋……”毫無防備之下背對着崔斯特被抵在了書架上,甚至為了防止他掙紮,那人直接扯下了他的皮帶綁住了他反剪的雙手,澤洛忍不住開口罵道。下一個瞬間,他卻罵不出來了——因為身後人在做完這一切後,直接動手掰過了他的臉頰,近乎是有些兇狠急切地吻上了他的唇。
澤洛一驚回神,憤懑之下直接張口,狠狠咬破了對方的嘴唇,口中霎時便彌漫上了一層血腥味。對方卻好像混不在意似的,仍是近乎有些癡纏地吻着他,舌頭探入他的口腔,像是想要索取着他口中殘留的那一點獨特的味道。
“……瘋子。”待兩人氣喘籲籲地分開時,澤洛大口喘息着,忍不住恨恨道。
“你不早就知道了麽。”崔斯特低笑着,舔了舔自己的唇,似乎猶自在回味這個略微帶着血腥味的吻。
“……疼麽?”猶豫了一下,澤洛還是忍不住開口問了他一句。
“疼的話你會心軟麽,親愛的?”崔斯特調笑着。
“……滾。”澤洛發現自己就不能和這人好好說話。
“為了你,這點疼痛,心甘情願……”崔斯特抿了抿唇,意猶未盡般地,又湊了上來。
這次的吻從額頭開始,順着澤洛那冷淡俊美的眉眼、鼻骨、嘴唇,一路往下,一直延伸到下颏、脖頸,然後被解開了上衣,落到肩線,到背上一節節繃緊的脊骨,到下側緊實的腰線……
“崔斯特……”被對方這樣輕柔而鄭重地吻着、愛撫着,空虛已久的軀體上像是點着了一把火,燒得他全身都有些不由自主地戰栗起來,不得不拼命抑制住那想要溢出口的□□,“你——”
“想我嗎?”崔斯特低沉的聲音在他耳側響起。
“不。”他咬了咬牙。
“這種時候記得說實話。”崔斯特的低笑在他耳邊輕輕回響,撓得他耳後猶如螞蟻爬過一般酥癢,“你耳根紅了,親愛的。”
“……”他幹脆閉上了嘴,也認命般地閉上了眼。
“既然你默認了,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啊。”崔斯特見狀,不由得又低聲笑了笑,伸手探向了他的腰線以下——“放松點,澤洛。”
第五場:古舊的城堡書房
“能給我解開了麽?”一番徹骨癡迷又十足頹靡的抵死纏綿後,澤洛的嗓音已經有些嘶啞。他此番面仍舊背朝着對方,近乎是有些木然地站着,空對着眼前高達天花板的書架說話。
“想聽你多□□兩聲呢。”崔斯特調笑着,緩緩替他穿上剛剛脫下的衣物。
“……混蛋。”
“算了,向來也不指望你能好好叫我一句親愛的。”崔斯特的聲音也有些低沉,似乎比平常更多了一些溫柔和蠱惑的味道。一松手,便解開了他手腕上縛着的皮帶,“累不累?”
終于被解開了束縛,澤洛轉身便想要瞪他一眼——結果可能是剛才一直強撐着站直了,此刻心神微微松懈,一時腳步虛浮,居然沒留神趔趄了一下,直直地摔進了對面人的懷裏。
都這樣了還瞪個鬼……一瞬間被對方熟悉的氣味所包圍,感覺大概已經徹底找不回臉面的澤洛幹脆把頭也靠了過去,仗着對方看不見此刻自己臉上的表情,蹭着那溫熱厚實的懷抱裝死。
被懷中人這動作弄得愣了一下,待反應過來,崔斯特不由得有幾分好笑,心中對這向來心口不一、卻難得在自己面前露出幾分脆弱的愛人更是憐惜萬分,于是緩緩收緊了懷抱,一邊抱着對方,一邊由衷地嘆息了一聲,安撫般地拍了拍他的背,輕輕喚道:“澤洛……澤洛……”
“什麽?”澤洛在他懷裏半閉着眼睛,懶洋洋地道。
“我愛你。”
感覺到懷中人輕輕顫了一下,他一邊将手插進對方那一頭細碎整齊的棕色短發裏安撫似地揉了揉,一邊繼續輕輕道:“我愛你,澤洛……我發誓,這句話,我這輩子都不會再這樣對其他人說。”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