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何至!何至!你醒醒?!”
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叫自己,何至聽到了,但是他睜不開眼睛,覺得頭很疼,眼前一片黑暗,卻又像翻滾着許多白色的浪花,好像馬上就要将他淹沒,讓他有些驚慌。
啪地一聲,何至感覺到自己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腦袋也更疼了。
“讨厭的東西!不好好在外面滾着,沒事回來幹什麽!晚回來一會兒會死嗎?還跑到這裏躲着吓人,吓死了老娘做鬼也拉着你下去伺候着!啊呸!說什麽不吉利的話呢,老娘可是長命百歲,你死了我也死不了!你就在這裏再躺一會兒吧,還得去叫人把你弄起來,重的像死豬一樣。”
那個女人的聲音罵罵咧咧着走了。
何至終于把眼睛睜開了,目如點漆,說的就是何至這樣的眼睛,不過現在這雙眼睛裏面滿滿的都是迷茫。
這是家裏裝雜物的屋子?剛才那個罵人的聲音是自己的媽媽趙春娟?
何至覺得自己在做夢,或者說自己剛才做了一個夢。不過現在的情景這樣的清晰,自己頭上臉上的疼痛是那樣的真切,怎麽都不像是夢啊。可是就在他睜開眼之前所經歷的那些也是那樣的清晰那樣的真切,那也不可能是夢!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經歷過的一切,清楚地記得那時候的傷心,記的那時候的疼痛!那不可能是夢!可現在也不像是夢!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何至更加迷茫了,突然,他想到了一個可能,就是他重生了,他教過的學生裏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不是喜歡說穿越就是喜歡說重生,當時他也被拉着一起聽了,甚至在無聊的時候還去看了看,自己現在的情況,可不就像是重生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何至立刻激動了,他努力地坐起來,才一坐起來就覺得後腦勺一陣鑽心的疼,伸手一摸,手上沾了一些血。難怪會這麽疼呢。再看看自己所在的屋子,何至想起來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十五歲的時候,何至曾經在這個地方被自己的媽媽給推了一把,那一下推的重,他向後退了幾步,不知道絆到什麽東西,然後摔倒了,非常巧地頭就砸在放在一旁糧食垛邊上的大鐵錘上了。記得那時候他也是暈過去了,不過等他醒來時是在床上,可不是現在醒來的。這次難道因為自己重生了,所以才會醒的早了嗎?
何至這時候已經相信自己是重生了,想到剛才趙春娟那一個大耳光和她罵的話,嘴角挑起一個像是悲傷像是憤怒又像是嘲諷的淺笑。
這是上天故意讓自己重生的早一些吧,否則怎麽知道自己的親媽會如此的讨厭自己呢?讨厭到自己都因為她受傷了她還能下手打他,還那樣的罵他。不過也不奇怪,趙春娟就是這樣的厭惡他啊,重生前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她可是狠心的利用了自己那麽多年啊!
何至想到重生前無意中聽到的那些話,心裏就一陣一陣的發寒,手緊緊地握成拳頭,恨不得找個什麽東西狠狠地打上一頓來發洩心中的怨怒之氣,否則感覺整個人都要爆炸了。
那是七夕,這一天是有情人的節日,大街上許多成雙成對的情侶,不過何至并不是他們中的一員,年近三十的何至還是單身一人,雖然年紀不小了,可他還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打算戀愛,因為他還要還債,在債務還清之前,他并不打算談戀愛。雖然一個人單身在外有時候也會寂寞,但是只要一想到家人,他就心裏暖洋洋的,有了賺錢的動力。
那個時候的何至雖然遠在異鄉,但是心裏卻牽挂着家人,面對着那麽多相依相偎的人,他想自己還有家人。白天上完班,又去輔導班給學生上了兩節課,還要再去餐廳打工,覺得很累,想着給家裏人打個電話再給自己增加一些支撐下去的動力,結果就是那個電話讓他的美好世界就此坍塌。
和以往一樣,何至得到了家人的噓寒問暖,就在他滿足地準備按下結束鍵的時候,就聽到那邊的家人還在說話,他笑着想再聽聽他們的聲音,結果就聽到了讓他目瞪口呆的對話。
“媽,下次他再打電話來你就別接,就算你接也別讓我接,怪煩人的!每次都哥哥來哥哥去的,惡心不惡心,還哥哥呢!誰當他是哥哥了!”說話的是何至的弟弟何有為,他的聲音沒有往常的溫軟爽朗,帶着濃濃的不屑。
“我不是許多時候都不接嗎?反正就和他說信號不好,或者說讓他省話費,他就會少說幾句。看在他每次寄來的那些錢的份上,就和他說幾句呗!比對個要飯花子還要省事呢,不用給錢不用給飯,就是說幾句話,他還得給咱們錢呢!劃算!”這是何至的媽媽趙春娟的聲音,往日溫柔的聲音卻是如此的尖銳戳人心。
“倒是也是。不過,媽啊,眼看着咱們和他說的欠的錢數就快還完了,以後還找什麽理由讓他給家裏寄錢啊?我這學也念完了,婚也結了,家裏的房子也蓋了,外面的房子也買了,車也有了,就連你和爸生病都用了好幾回的借口。下次用什麽借口啊?我可想不出來了,你和爸想。”何有為懶洋洋地說,能聽到他哄孩子的聲音,嘴裏心肝寶貝地叫着,還說着:寶貝,爸爸可比你幸運啊,爸爸有個傻啦巴唧的人給家裏送錢哦,不過你也別着急,說不定等你大了那個傻子還在給家裏送錢呢,到時候你也不用養他就能向他要錢,多好的事啊,是不是寶貝?
旁邊一個女人的笑聲,一聽就是何有為的妻子。
何至的心當時先是像被猛然凍僵了,然後像是碎成一片渣子,那種感覺啊,疼的幾乎無法呼吸。
“這小子也太能掙錢了,怎麽這些年就賺了這麽多錢呢?真是讓人心裏不舒服。”一個男人說着,是何至的爸爸,不,是後爸何保國。
趙春娟笑着說:“他能幹還不好?他越能幹咱們才越享福啊!我就盼着他再多賺一些。只是就像有為說的,得找借口啊。唉,就算找到借口又如何啊,總有一天這借口用光了,到時候就只能收到他給的養老錢,真不甘心啊。”
何有為說:“要是他在外面出個事就好了,前幾天在電視上看有人出了事故,賠了好多錢呢,這筆錢要是給我,我能把我的店再多開幾家分家。”
所有人都沒有因為何有為說這樣冷酷的話而責備他,還都說笑了幾聲,羨慕那死了人的家屬能得到多少錢,他們沒這個好命!然後又一起商量着怎麽再找借口讓何至繼續給他們多多的寄錢,最後得出的結果就是說何有為不小心撞了人,得賠人家幾十萬,這是從剛才何有為說的那些話裏得到的啓示。
聽着何有為略帶得意的話語,何至氣的渾身哆嗦。
然後呢?然後就是何至被氣的光走路,沒有看紅綠燈,身子一下子被撞飛了,直到咽氣的那一瞬間,何至想到的就是還好自己是闖紅燈,這樣司機不用賠什麽錢,也不用讓那些無恥的人占到便宜了。
何至想到重生前的事,緊緊咬住嘴唇,心裏的傷心慢慢散去,剩下的全是憤恨,他想自己上輩子真是被這些人害慘了,為了他們拼命賺錢,最後還因為他們丢了命。現在他重生了,再也不要為這些人過那樣的生活了!
這輩子,他要過的好好的,要看看那些人沒有他的奉獻,會過的如何?!
這時候外面傳來動靜,何至又躺回到地上去,他還想再多聽聽他的這些家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都說了些什麽,他想要知道他一直認為很美好的情景背後到底是怎麽樣的真相,上輩子被蒙蔽了,這輩子他想要清清楚楚地知道,就像他上輩子自己去鑽研那些課本上的題目,總想要知道自己每一步的過程,想要知道自己到底錯在哪裏。
“還沒醒?”這是何有為的聲音,還是少年時的聲音,正處于變聲期的少年,聲音有些尖銳。
何有為很不高興,他在外面玩的正高興呢,結果就被自己媽給拉回來讓他幫着擡人,看着躺在地上的何至,何有為一臉嫌棄。
趙春娟蹲在何至身邊又叫了幾聲,發現他還是不動,聲音也不再那麽溫柔,說:“誰知道怎麽回事,我看了看,就流了點血。先把他搬回屋去,等着何明回來再讓他帶着去看大夫。那何明要是不帶他去,還省了錢呢!”
何有為悶悶地嗯了一聲,然後和趙春娟一人一邊架着何至的胳膊,把他搬回屋去。
趙春娟馬馬虎虎地給何至包紮了一下頭,然後就和何有為出去了。
何至等他們出去後又把眼睛睜開,眼神冷冷的,他想原來何有為從這個時候起就對自己明着兄友弟恭,實則根本不把自己當哥哥了嗎?他簡直是比趙春娟還要會演戲啊。趙春娟對自己有時候還打打罵罵的,可何有為對自己從來都是一個熱情開朗的好弟弟模樣。
自己上輩子就是被他們這樣的演技給騙了啊,真是好演技!
何至恨不得給趙春娟他們鼓掌叫好,手捂在眼睛上,淚水順着指縫流出來,何至告訴自己不要哭,他上輩子受了那麽多苦,他都沒有哭,現在重生了,他再也不用像上輩子那樣受騙受苦了,他哭什麽呢?他要笑,笑着和這些人一刀兩斷,笑着過好日子,笑着看他們能過的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