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融融才罷姑嫂争
“哎喲!我的兒,可把你給盼來了。”一個梳着低低的發髻的三十來歲的婦人迎了過來,拉着錦樂至衆人跟前,笑道,“兩年不見,樂兒越發标致了,你們說是不是?”
錦樂有些羞澀地笑道:“嬸子說笑了。”
偏廳裏的那些年輕的一輩兒也走上前來,紛紛與錦樂打招呼。錦樂此時在內心深處将李雲誠狠狠地罵了一頓:找的哪個畫師畫的崔家貴人圖啊?抽象的都對不上號兒了!害得她如此尴尬。
此時,莺莺走上前來,拉着錦樂對衆人說道:“樂兒前段時間太過傷心,昏迷過去後,便失了記憶,怕是不認得咱們了。”見衆人點頭稱是,便對錦樂笑道:“妹妹,我是你的莺兒姐姐,來,姐姐為你引薦引薦。”
錦樂感激一笑,道:“勞煩莺兒姐姐了。”
莺莺便先将屋中所有的長輩都一一指給錦樂,四嬸子和五嬸子皆不在場,是随夫在任上。錦樂便上前一一見禮,給原主老媽磕過頭後,準備給那幾個嬸娘磕頭,卻被二嬸子盧氏一把拉着,說道:“莫行禮了,樂兒,你是皇家的準媳婦,這禮我們可受不起。”錦樂卻是正色道:“各位嬸嬸皆是樂兒長輩,怎會受不得!”便依舊一一磕頭拜過。她心裏清楚,有些人有些話只是客套話,只能聽聽,當不得真——原主的這五個嬸娘皆來自大家,皇家公主尚且不放在眼裏,更何況她一個小女娃子。
行過禮,便去跟那些嫂嫂、姐姐、妹妹打招呼,一時間倒是熱鬧非凡。一共是三位嫂嫂,三個姐姐,兩個妹妹。錦樂之前很是下了一番功夫,才把這些人的名字和關系記住,今日一見,果然個個不俗,崔家很會挑媳婦,也很會培養媳婦,只是一不留神出了莺莺這一位奇女子。
莺莺卻是笑着補充道:“今兒只能見三嫂、五嫂、六嫂,還有你六姐姐、七姐姐、九妹妹和十妹妹。二嫂在坐月子,七嫂回了娘家,大姐姐在家廟裏未回,二姐姐、四姐姐、五姐姐她們已經出嫁,沒回娘家,十一妹妹玩鬧了一會兒卻是睡着了,只能改日再見。還有咱們的幾位哥哥弟弟,卻是任職的在衙門,讀書的在學堂,小的呢天冷怕凍着,不便前來。樂兒改日再見吧!”錦樂知道那個大姐姐就是因為那些世家大族并無适齡之人,便終身不嫁,一生将在家廟度過。
錦樂笑道:“莺兒姐姐也坐下說話,忙了這麽久,樂兒給你倒杯茶喝。”錦樂便給莺莺捧了杯茶,見她笑着接過,便又坐了下來。
“樂兒,你大哥大嫂他們可還好。”鄭氏一本正經地問道。
錦樂看向她,回道:“回母親,哥哥嫂嫂他們都還好,只是因為夏秋之間的水災,他們皆是很忙。臨來時,還叮囑我要好好侍奉家中長輩,與其他哥哥嫂嫂、姐姐妹妹、弟弟、侄兒侄女好好相處。”
“嗯。”鄭氏點點頭,不再言語。
接下來無非是一些前些日子生病問題、一路上的見聞,便沒再說別的。
午飯後,大家又說了一會兒閑話,鄭氏便打發了衆人,讓錦樂回她的住處——悠然居。錦樂到了這裏的悠然居,才發現跟揚州時的住處是一樣。
崔錦瀾果然疼愛這個妹妹。
······
日月如梭,白駒過隙,便是近三年。
正是桃花盛開的時節,博陵崔家的高牆大院內,湖邊,依依楊柳低垂,灼灼英華輕鬧,曲曲竹橋微漾。此時的湖上正有一艘精致的畫舫,卻不見人影,唯聞絲竹聲和依依呀呀的唱曲聲。
忽然一個丫鬟,喚名雪兒,翠色春衫,急急走進園內,四下尋覓着什麽,然後鎖定了畫舫,跺跺腳,走了進去。便見裏面是四位女子扮作少爺、小姐、仆人等,四位女子在演奏樂器,八人正在表演她那個古怪的主子編出來的曲調。自被淩風淩總管挑中起,雪兒跟着這個主子兩年多,知道這位的脾氣,待人寬厚卻不軟弱,極是精明靈秀卻是懶惰非常,與家中人也處的不錯只是太過喜靜。六殿下,也就是如今的延平郡王,怕她無聊,差不多半年前,這主子一出孝,便挑選了八名能歌善舞者,送了過來。這主子沒多久,便聽膩歪了這八個人的歌,便自己開始寫東西,讓這八人表演,一直玩的不亦樂乎。可今天,她是不能再玩兒了。
“雪兒可是來看我的新作嗎?”一道宛若流水叮咚的聲音響起,在這優美的樂舞之間婉轉回環。便見一個麗人緩緩站了起來,梳了個簡單的發式,未帶任何頭飾,亦未施粉黛,一身大紅色牡丹錦繡春衫,披件稍薄的青袍,渾身透露着慵懶的氣息。正是錦樂。
雪兒頓時一愣,不知道她這又是唱哪一出,說道:“小姐,奴婢有事禀告。”
錦樂微微颔首,三擊掌,樂舞同時停了下來。八名歌女站定,行了個禮,便站在了極不打眼的角落裏。
“說吧,什麽事?”錦樂問道。
雪兒見她這副模樣,早已見怪不怪,便說道:“小姐,老夫人喚您過去。”
“可知是什麽事?”錦樂理理衣服上的褶皺,問道。
雪兒道:“還不是咱們那個嫁到盧家的姑奶奶又刺了她幾句,老人家正窩火呢,這架勢八成是又要訓誡您了,您可得當心着點兒。”
錦樂聞得,一陣崩潰。這位嫁到盧家的姑奶奶,正是原主之父崔老相國一母同胞的妹妹崔竹婷,也就是三十年前的宰相、為當時還是少年的當今右相穆之涵、向崔錦樂祖父提婚的那一位崔家小姐。因崔家上個月舉辦宴席,大肆慶祝崔老夫人、也就是莺莺之母鄭氏五十大壽,這位姑奶奶也從幾十裏之外的範陽趕來。可是這對姑嫂的關系可真不怎麽樣,外人不在時,連面子活兒都懶得做。可到頭來,每次都是錦樂倒黴——鄭氏心情不好,便開始認真教導錦樂,那叫一個嚴厲。封建社會,老媽教訓女兒,別人根本插不上話。
錦樂一聽,馬上就打起了精神,坐在梳妝臺前,讓幾個丫鬟幫她梳頭。就她此刻的造型,她可不敢貿然去見老娘。記得有一次,鄭氏見她有一只釵有些歪了,竟然罰她抄佛經,有一個錯字就得重寫!佛經她第一次接觸,要多拗口就有多拗口,再加上她鬼畫符一般的爛菜毛筆字,害的她兩個月沒出門。
梳洗一新,換了一身鵝黃色時下流行、卻不紮眼的春裝,錦樂帶着丫鬟奶媽婆子,一群人浩浩蕩蕩便往鄭氏院中走去。通傳得允後便進去,卻見上首坐着鄭氏和那位竹婷姑姑,便心裏一咯噔——這倆人湊在一起,倒黴的只會是第三個人。仍舊一一行禮後,方才坐定。
錦樂看着這兩個人面色還好,便恭敬地問道:“不知母親和婷姑姑喚樂兒來,可是有什麽事?”
鄭氏仍是木着一張臉,說道:“賜婚的诏書四個月前就下來了,你是準延平郡王王妃了,便不把我這把老骨頭放在眼裏了,是嗎?”
錦樂一聽這話不對,忙站起來說道:“母親說哪裏話,女兒不管将來如何,都是您的女兒,無論何時訓誡,都是應當的。只是不知這次女兒哪裏做的不當,還望母親指出來,女兒定然仔細改過。”
鄭氏冷哼一聲,并不答話,那崔竹婷卻是笑道:“樂兒,姑姑看你做的挺好的,你母親整日為你們兄妹三人、為整個崔家費心,難免有疏漏或是過猶不及的地方,你不必放在心上。你如今已是天家的準兒媳,代表的就是天家的顏面,外人輕易是說不得的。”說罷,還看了鄭氏一眼,問道:“嫂嫂,婷兒說得對吧?”
鄭氏卻是看了看錦樂說道:“樂兒。快坐下吧!不是母親有意刁難,而是為了你的将來······”看錦樂低眉順眼地坐下,便續道,“你将來可是要嫁入皇族的,怎麽能在規矩上讓人挑出錯來呢?今兒我與你姑姑喚你,你竟來得如此遲緩,便是不敬,你可知錯?還有,你整日不待在閨房裏,竟和一群入了賤籍的玩物攪和在一起,雖說那是延平郡王送來的,你卻不該如此不知自重!若傳出去,我崔家······”
“大嫂這話說的有些過了吧,如今這世道,那家沒有幾個這樣的玩賞之物?你将大哥轄制得死死的,自然沒見過這些東西!咱們樂兒可不同,她可是要做王妃的,焉能沒有這些絲竹之樂?若真沒有,這高官厚祿想來也就沒什麽意思了。真不知道我那大哥是怎麽辛苦地過了三十餘年的,官至宰相竟還落得早早就這般······”說到最後,竟帶着哭腔用帕子拭淚。看得錦樂咂舌。
“你!”鄭氏面露怒容,瞪着崔竹婷,半天方才克制住,說道:“妹妹大可不必如此哀傷,聖人言:‘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妹妹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紀,該懂些事,為自己想想以後了。過繼的再好,仍是別人生的,庶子就是庶子,妹妹不如趁早回去仔細教導一番,說不定老了還能有個依靠。”
崔竹婷陡然起身,正欲反擊,錦樂一見大事不妙,連忙走上前去,拉着她,輕聲說道:“姑姑莫急,娘她在跟您說笑呢?這天地間誰不知道盧家的忱表哥!他是姑姑您一手帶出來的,樣樣出色,事母至孝,乃是為人子的典範。樂兒很是敬慕這位表哥呢!”
作者有話要說: 親,最近有些忙,精力不濟,有疏漏之處,在此說聲抱歉,還請見諒。我會仔細看文章,盡量減少錯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