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偷得日閑聞婚事
且說刺史府前院某一空地,寒光電閃,反射着秋日中午的陽光,格外晃眼,劍光裏,青、白兩道身影你來我往殺得難解難分,而另一個穿着十分考究的中年男子在那裏一副焦急的模樣想去把二人拉開卻是不敢的樣子,終于那個白衣人力氣不支逐漸落了下風,出招也緩了下來。
“殿下,您在崔大人手裏過了百招,您已經很厲害了,快停下來吧······崔大人,那是六殿下呀!你就不能······”中年男子實在看不下去了,出口止道。
而此刻,青衣男子卻是極快出招,以劍作刀,直劈白衣男子劍身,白衣男子虎口生疼,急忙棄劍在地,穩住身形,卻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正是當今那個有些玩世不恭的六兒子李雲誠,尚未封王,明明是長身玉立,卻一副孩子模樣,嚷嚷着:“不玩了,不玩了,姓崔的你竟來真的!”
“殿下若正經到府上做客,在下定然盛情款待,可殿下不該闖進內宅。”說話的青衣男子,一臉鄭重,正是崔錦瀾。
“嗨,我這不是第一次到貴府嘛!不認得路很正常啊!”李雲誠依然一副痞子模樣。
“殿下大可從正門進,我崔錦瀾自會掃榻相迎,翻牆而入,又是哪門子規矩,難不成殿下在宮中也是這般······”
“別且,本殿下來此專為流民!”李雲誠斂起一副痞子像,續道,“聽說崔家豪富且貴,卻置千裏流離失所的百姓于不顧,本殿下不信,特來瞧瞧,以破謠傳。”
“那殿下瞧得如何了?”崔錦瀾有些玩味地問道,他此刻很生氣。
李雲誠自然聽出這話有些不大對勁兒,就憑這崔錦瀾在他妹妹書房的那番作為,便可得出“這家夥不好惹的結論”,于是一臉肅然,說道:“崔老相國在朝中可謂中流砥柱,治家亦是有方······”李雲誠看看崔錦瀾十分難看的臉色,心中大樂:尼瑪,誰讓你那個莺妹子不争氣的,哥終于出了口氣!他不由得蹙緊眉頭,暗自握緊了那只右手——火辣辣的疼啊!“而小崔大人和夫人勤儉持家,聽聞災情,竟削減了府中一半兒的用度!有崔家一門父子,實乃我大唐百姓之福!你說是吧,王大人?”最後一句李雲誠則是看向了那個苦吧着臉的中年男子,正是淮南節度使王學敏。
“殿下言之有理。”王學敏連忙應聲道。
“既如此,殿下光臨寒舍,敢不盡地主之誼?下官聊備薄酒,還請殿下賞臉。”崔錦瀾臉色已然恢複平靜,一副認真待客的模樣。
“正好本殿下也想品嘗一下崔家這三百年美酒,帶路吧。”李雲誠道。
話音剛落,饒是崔錦瀾定力好,也掩不住眼中的不悅,正準備說話,卻被一道有些急切的聲音打斷了。
“殿下,下官······”王學敏有些為難,他今天來找崔錦瀾商量災民的事,淮水泛濫成災,他作為淮南節度使,所轄淮南道的北部已經災民無數,随時有可能發生動亂,他還沒有政治、經濟等方面多大的權力,也即只有監察權,沒有拍板兒權,說白了他就是皇帝派來監督崔錦瀾的。可是作為整個淮南道的節度使,如果淮南道發生動亂,他第一個被抓去吃牢飯。節度使府也在揚州,崔錦瀾個人也很能幹,他不得不跑到崔錦瀾這裏尋求幫助,沒想到崔錦瀾竟讓他等了兩個時辰,好不容易人來了,卻是兩個打得不可開交的人,他一個也得罪不起。可他不甘心啊,他還跟崔錦瀾沒說一句話······
“哦,王大人也一起來吧,災民的事,怎能少了節度使呢?崔大人想必也很需要你。”李雲誠道,便示意崔錦瀾帶路,朝前走去。
王學敏道聲“是”,連忙跟了上去。
再看錦樂,午飯後,她讓人去找崔錦瀾,結果,被告知崔錦瀾正忙着辦公,她又想找李氏告訴她今天上午在書房二樓的事,可想想昨天晚上的那個雞腿,她就放棄了——那個女子不簡單!一個崔錦瀾她都吃不消,再來個李氏,她還要不要活了?錦樂便走進了她的書房,看書、練毛筆字打發時間。
就這樣過了五天,到了第六天上午,崔錦瀾來了,錦樂正在書房學寫字,來不及把那一堆亂糟糟的紙收拾掉,他便走近了書桌。果然,崔錦瀾拿起她的字盯了半晌,眉毛擰成了疙瘩:“妹妹這一失憶,連以前基本的東西也一同扔了。”
“哥哥,樂兒這幾天有好好讀書練字的,樂兒好久都沒見到你了······”錦樂裝起來小孩兒。
“哥哥這幾日忙着災事,疏忽你了,是哥哥的不是”,崔錦瀾頓了頓又道,“妹妹,你這寫字的功夫遠遠不夠,不可驕躁。”
“哥哥教訓的是。”
“昨天聖旨下了,哥哥要暫留揚州協同上面的人處理災民的事,暫時離開不得;你嫂嫂按理最該回去在母親面前盡孝,可現在她又有了身孕,經不起路途的颠簸,煜兒和珍兒太小,沒有大人在旁,是不能出遠門的。而妹妹身體已好得差不多了,若不回博陵守孝,怕是要受人诟病。所以,你這幾天好好收拾一下,就先回博陵老家吧,哥哥會安排人護送你的,不要擔心。”崔錦瀾說了這麽一連串的話,靜靜等待錦樂的回應。
“哥哥安排就是,不過,樂兒有個要求:哥哥能不能把這些書讓樂兒帶走······”錦樂指着那一排排的書架道。
崔錦瀾不由得笑了,拍拍錦樂的腦袋,溫和地問道:“你帶它們做什麽?博陵老家的藏書根本不是這裏能比得了的。”
“哥哥,這裏的書,以前我做過許多注釋,看着方便,我很喜歡,就帶上它們吧。”
崔錦瀾聽到這裏,不由得笑了,不是之前帶些客氣與虛假的笑,而是十分明亮地笑,晃花了錦樂的眼,只聽他說道:“妹妹就算失憶,還是會喜歡這些書,也不枉哥哥這些年費盡心思搜羅、請人編寫了。”
錦樂暗自咂舌:她只是覺得這些書趨近口語,比那些“之乎者也”容易理解多了,原來這是崔錦瀾專門針對他的小妹妹弄的書啊!她也算歪打正着。
“只要妹妹喜歡,哥哥會把整個悠然居搬回博陵,妹妹就再看看,除了悠然居,可還有什麽喜歡的,跟哥哥或者嫂嫂說。”崔錦瀾溫聲說道。
“謝謝哥哥,樂兒很開心。”錦樂是真的開心:這兩個賊精賊精的人終于可以離她遠遠的了。
“你的先生會把你以前學的東西重新教你一遍,你要好好學。至于母親和莺莺,”崔錦瀾沉吟半響,說道,“你要少接觸,尤其是莺莺,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如果真的可以不回去,哥哥情願你一直在揚州。”崔錦瀾很是猶豫地說道。
“樂兒聽哥哥的。”錦樂道。
“也罷,我的樂兒最是聰明了,我叮囑也是白叮囑。此次護送你的人是六皇子······”崔錦瀾看着有些吃驚的妹妹,續道,“如今我也不瞞你,六皇子前幾天提及你,有提親之意,礙于爹爹初喪,并未直說,但一出孝,這事怕是要定下了,此次他執意護送你回博陵······樂兒、樂兒,你怎麽了?來人,快去請孫老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