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浪漫如詩的男人
浪漫如詩的男人
上高速下高速,車子不斷地在清月根本不熟悉的路上奔馳。她甚至都不知道坐在駕駛座上的這個自稱計先生的男人是不是真的是她父親曾經的朋友。她就這樣糊裏糊塗地相信了那個冷血的默徵,相信他的話,跟着計先生出了上海。
其實,她也想過,或許這次旅行是默徵設計好的圈套,要讓她命送黃泉,但是,她又能有什麽選擇呢?
幸好,将近兩個小時的車程之後,終于駛入了吉利鎮。上頭挂着高高的歡迎牌,讓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至少她的父親是在這裏沒錯。
車子沿着略顯陳舊的街道一路駛過去,進入一片別墅區,在最大的一幢豪宅前停了下來。
很小的時候,清月曾經生活在這片土地上過,只是,好幾年過去了,變化實在是太大,連原先的那些影像都蕩然無存了。不過,她還記得這幢別墅。
這裏的富人們喜歡在別墅門前貼一副對聯,裝點一下自己的文化水準,再拉個闊氣而漂亮的橫幅壁雕,比如說是“紫氣東來”什麽的。門前喜歡擺兩只石獅子,而且越大,這戶人家就越富裕。豪宅裏,總是要築起高高的城牆,像要圍個小院一樣。先前住在這片土地上的富有商人喜歡建園林,如今的人改變了觀念,喜歡建個小“皇宮”。
花園、假山、噴泉、游泳池、健身房、停車房,缺一不可,除了停車房,往往都是築在高高的圍牆裏。
計先生的車子一到,裏頭立即湧出一大群人出來迎接。清月估計什麽七大姑八大姨的都趕來瞧熱鬧了,畢竟安老板風光了一世,只有這閨女可是十年也難得一見。
她被一大堆不認識地人迎進了門,簡直像是娶新娘子一樣。一個上了歲數的老太婆不斷地領着她要她一個個地稱呼長輩,什麽嬸嬸、什麽姑姑、什麽伯伯……她只好見到一個,奉上一個微笑,不然又欠缺禮數。他們大多穿的普普通通,看來,許多都是想借這個機會來攀攀富親戚的面子。
等忙乎了一圈,盤旋式的木質樓梯上下來一個年輕的女人,她穿着幹淨的護士裝,附耳對着立在旁邊的一個陌生中年婦女說了什麽話,那中年婦女略略點頭,立即上前對清月轉述道:“安先生正在休息,護士小姐說等清醒了,再請小姐過去。”清月會意地點頭。
隔了好一會,這一大堆的親戚們才陸陸續續散去。清月也記起了她母親老是抱怨的一句話:“鄉下人就是親戚多,這個要來那個要往,煩都煩死了。”
不過,還走剩下幾個。一位就是剛才送她來的計先生,一位是時髦的中年婦女,後來她知道這個女人叫做杜梅麗,可以算得上是她父親遠方的朋友了,專程趕過來的。另一位正是方才來傳話的中年婦女,估計是臨時管家。還有一個年輕的女人安靜地坐在客廳的角落裏。臉上沒有化什麽妝,漆黑如墨的長發非常直,柔順地披在雙肩,剪了個一刀平。看起來既娴靜又乖巧。
清月忽然覺得有些落寞,那個女孩看起來同她差不多大的模樣,可是,不論從表情打扮都滿是純真,而她呢?她覺得自己的身體既肮髒又惡心,連她的靈魂也是雜草叢生,不僅想要千方百計逃脫罪行,居然還會為了那樣的男人而把自己打扮成這副模樣,看起來就像勾引人的妖姬一樣。
在那個女孩面前,她忽然變得好渺小,渺小到令她不想再看到自己的臉。
後來,清月知道她叫計素素,正是計先生的女兒。
晚餐前,清月上樓去主卧室見着了她的親生父親——安齊家。
他躺在鋪的平平整整的雙人床上,看起來十分虛弱。護士小姐幾個小時前拉好的被子,也不會出現任何褶皺。臉上爬上了許多皺紋,眼眶塌陷,原本是非常壯實的體格,幾個月卧病下來,肌肉都松弛掉了。
清月看着有些心疼,想象着他先前活蹦亂跳的模樣,可現在卻連床都下不了。
她進去的時候,安齊家勉強露出了個笑容,連說話的聲音都低的像是自言自語:“清月真是長大了,變這麽漂亮……”
她也不得不擠出個笑容來作為回應。
多年不見的父女簡直像是陌生人一樣,清月只得沒話找話,問問他身體的情況,說幾句連她自己也沒有把握的安慰話,什麽一定會好起來的。
安齊家問起,有沒有男朋友。
清月只得沉默着搖頭。
安齊家臉上難掩失望,拍了拍她放在床沿上的手:“是時候找一個了。”
晚餐是陽澄湖大閘蟹,計先生說,是一個住陽澄湖那邊的朋友專程開車送來的,一只一斤多。
“慢吃慢吃!新鮮着呢。”
圍在飯桌上的正是計先生、計素素、杜梅麗。吃到一半的時候,一人風塵仆仆地進來了。
是個年輕男子,長得很周正,清秀而幹淨,一邊朝飯桌走,一邊掃視了一圈,連忙微笑着走向清月:“我聽說清月難得回來一趟,所以一定要趕過來看看。”
計先生連忙站起來介紹:“這位是你杜阿姨的兒子,叫杜成夜。小夥子不僅長的俊俏,事業也做得有聲有色。在幾個城市間跑外貿生意。”
“計叔叔真是會誇人。”成夜連忙謙虛了一句,脫掉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了下來。
計先生連忙遞了大閘蟹過去,客氣道:“趁熱吃,隔夜就浪費了。”
成夜連連點頭,計先生說:“是該要來瞧瞧了,這麽多年沒見過清月,都變成大姑娘了。長得跟個明星似的,要不是專靠薛先生,根本認不出來了。”
清月一直保持着淡淡的淺笑,可是,一聽到薛先生,就怎麽也笑不出來了,幸好,很快調整好了表情。
成夜微笑着問道:“清月在這裏要住幾天呢?”
“目前還沒有打算好。”她說。
“那明天帶你去各處轉轉吧,雖然是個小地方,但五髒六腑可都是俱全的,高樓大廈一點也不比市區裏差。”成夜說。
“我還是先陪陪爸爸吧。”她說。
“也好。”成夜諒解地點頭,“等哪天清月想去了,我一定随叫随到。”
晚上的時候,清月去安齊家卧房裏陪夜。那護士小姐一見到她,自是高興得不得了,減輕了不少工作量。護士小姐的工作時間從早上八點起到晚上十二點,如果安齊家沒有什麽特別要求,她大部分時間都是無所事事地照看在一邊。十二點鐘過後,女管家會過來陪夜。
安齊家有些心疼清月,連連要她回去好好休息。
十點一過,她确實覺得有些疲憊了,最終還是決定告辭。她的卧房也在三樓,沒有多遠,只隔了一個客廳。
路過客廳的時候,卻發現那個只在晚餐時見過一面的杜成夜正坐在沙發上喝着一杯咖啡,像是在等什麽人。他穿着簡單的棉布純色襯衣和暗紅混黑的格子褲,見着她從安齊家的主卧室出來,立即站起了身。
“有沒有興趣坐下和我說說話?”他笑着迎上去。
她沉默着随着他坐了下去,眼睛似有似無地打量了他一圈。
客廳回響着清雅的純音樂,淡淡的惆悵,她的心似乎也被蒙上了一層憂傷,溫柔地切割着。
緩緩流淌的音樂中,成夜忽然俯身仔細地盯住她的眼睛,溫柔卻犀利:“有沒有人說過你像Chinese Rose。”
“Chinese Rose,是花中皇後,同玫瑰一樣美麗、帶刺,但是,卻沉靜而華麗的低調。第一次見面,就會為她的美麗脫俗所折服,但是,也不得不因為那些不服世俗的刃刺而不小心翼翼……”他微笑的時候,會彎起眼睛,體貼而柔和,仿佛要同那緩慢流淌的音樂融為一體。
“你見過嗎?清月……”
她沉默地搖頭。
“這邊的花園裏有大片大片的Chinese Rose,當我看到它們的時候,就會覺得心底非常溫暖。是那種攝人心魄妖冶的美麗,維持着自己低調的華麗和高調的自尊。我一定要帶你去瞧瞧。”
清月點了點頭,忽然又想起了那個坐在角落裏的安靜女孩,即使是在餐桌上也少言寡語的沉靜女孩。他的話仿佛每一句都直中她的心髒,一箭一箭地刺進去,不斷地滴血。
“這是送給你的CD。”成夜遞過來一張幹淨的舊CD,她的手指動了動,最終還是接下了。
成夜伸出手理了理她有些淩亂的發絲,滿意地笑了笑:“是最俗氣的《獻給艾麗斯》,鋼琴最入門的歌曲,或許可以伴你入睡。但是,現在并不是貝多芬獻給伊麗莎白羅克爾,而是杜成夜給安清月。”
清月忽然流淚了,是難得知心的感動。沒有人會明白這種感情,除了他。
貝多芬一生未婚,譜了《獻給艾麗斯》給他最愛的女學生。大部分人都只會聽到那種輕快活潑的少女風情,只有她,會一個人聽着《獻給艾麗斯》默默流淚。
成夜遞上手帕,默默地把她摟進懷裏。
“乖,去休息吧。明天帶你去看Chinese Rose。”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