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梁家,二樓。
因為要脫衣服檢查,梁幕把跟上來的人全趕到了門外,只有勸不動的梁老爺子和醫生站在一旁。
梁幕正臉色難看地幫蕭舍脫衣服,蕭舍虛弱地舉着手道:“我可以自己來的...”
“閉嘴。”梁幕摁住他蠢蠢欲動的雙手,一邊扒完他的上身,一邊伸手往下解皮帶。
蕭舍在他手底下掙紮道:“我真的不撓...”
梁幕摁不住亂動的蕭舍,皺着眉又說了一遍:“閉嘴。”
兩人糾纏成一團,站在一邊的醫生接收到梁老爺子的死亡視線,不得不張嘴插話道:“二少...”
明明是梁幕摁着人脫衣服,蕭舍卻騰出了左手防止他掉下去似的攔着腰,而梁幕對此絲毫沒察覺。
站在一邊的醫生收回被刺痛的狗眼,聲音放大了些:“二少!”
梁幕一擡頭就是另一道死亡視線,醫生的下半句嗆在嗓子裏:“…嗯,沒事。”
出于對病情擔憂,梁幕還是停住了脫衣服的動作,轉過來臉上滿是嚴肅和穆然。
他對家庭醫生的醫術保持着全然的信任,皺着眉問了句:“到底怎麽了。”
被兩道死亡視線夾在中間的醫生:嘤。
醫生顫巍巍地攔下了梁幕不知道為何異常娴熟的扒衣動作,艱難道:“這件可以不用脫的。”
梁幕表情陡然僵硬,他如年久失修的機械一般幹澀地低下頭,才發現自己已經拽住了蕭舍的內褲邊。
躺在床上的蕭舍已經痛苦地閉上了眼:“我說了真的不用。”
梁幕默默松開手指:“抱歉...”
蕭舍:“嘤。”
梁幕被梁老爺子揪着耳朵扯出去了,醫生關好了門,一轉頭就看見正奮力給自己套上衣服的蕭舍。
他驚了一下,快步走過去:“蕭先生,我還沒看呢。”
蕭舍正在給自己系緊皮帶,聞言幽幽道:“你想看什麽?”
醫生感到和剛才不相上下的威脅感,飛速收回了自己的手:“咳,穿上也可以,不是什麽大事。”
***
等看了症狀,和蕭舍溝通完病情,醫生才讓所有人進門。
蕭舍虛弱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目光正無所事事地游移,好像已經失去了靈魂。
梁幕看過來時,他更是垂下視線,眼睫輕顫着,顯示出了雛鳥一樣的脆弱,脖頸上留下的抓痕愈發鮮紅,有的甚至滲出血絲,看起來十分嚴重。
醫生順着梁幕越來越心虛的視線一回頭,就看見淩亂又憔悴的蕭舍。
“...”
醫生:這人好像只是普通過敏吧?是的吧?他剛才沒說錯病情吧?
這樣想着,醫生又坐回去重新查看了一遍蕭舍長出的紅疹,這動作把身後湊上來的梁幕驚得又提了一口氣。
他知道蕭舍對芒果重度過敏,誤食一點點都會馬上呼吸困難,何況這個人剛才吃了整整一塊,現在沒休克都是好的了。
見醫生又站起身,梁幕立即問道:“怎麽樣?”
醫生說:“沒啥事啊。”
“?”梁幕又把站起來的醫生給摁下去了:“你仔細看看。”
家庭醫生已經看了好幾遍,他試圖以緩慢的速度頂着梁幕的力道站起來:“啊這,還好,真不是什麽大...事。”
梁幕手上一個用力,醫生又一屁股坐回原地。
到底想看出啥病,你直說行不行啊!
醫生的腰起起坐坐累的厲害。他自覺自己屁股上安了個彈簧,索性紮住了馬步,邊看病邊用餘光瞥着兩人,很不專業。
醫生見梁幕拉住蕭舍的手,英俊的臉上深情款款:“你又撓了,不要這樣。”
蕭舍比梁幕還高半個頭的身子嬌弱地窩在床鋪裏,聞言伸手比了個小小的指甲蓋:“只抓了一下下。”
醫生看着這一幕異常地眼熟,這不是他老婆平常電視上愛看的劇情嗎。
他頓時靈光一閃:“啊。”
梁幕立即扭過頭來:“看出什麽來了?”
“二少。”醫生嚴肅地說:“蕭先生他懷孕了。”
身後正喝着茶的梁瑩瑩:“噗——!!!”
十分鐘後。
醫生頂着一頭的水,視線觸及梁幕飄過來的眼神,很容易就解讀出他試圖換一個家庭醫生的想法。
醫生強笑道:“我開玩笑的。”
蕭舍:“呵呵。”
醫生聽見背後傳來的不冷不熱的笑聲,馬上改了口:“但是目前看來,還是要好好照顧蕭先生,用藥我已經開了。”
蕭舍撐着頭懶懶道:“別啊,我好不容易才趁着身體沒反應過來吃的呢。”
梁幕看蕭舍的反應,微微眯起了眼睛。
見醫生在對梁幕囑咐起注意事項,蕭舍滿足地收回目光閉上眼。
小球疑惑地在他腦內道:【原主對芒果的确是嚴重過敏,可是您的靈魂已經改善了身體體質,反應應該不會這麽大。】
蕭舍面上保持着脆弱,在心裏安詳道:“我怕梁幕懷疑。”
【啊這。】
小球看了眼被叫到門口低聲交談的醫生【好像也沒有好多少呢...】
蕭舍聞言睜開了眼,醫生的走開讓出了被擋住大半的視野,入目的室內布置整齊,處處都透露着生活氣息,幹淨又整潔。
梁瑩瑩看着這人毫不掩飾地四處張望,陰陽怪氣道:“有的人就是會裝模作樣,不就過個敏嗎,還躺我哥床上不走了。”
蕭舍默默拉上被子,鼻端聞到和梁幕身上如出一轍的清香,眨了眨眼。
他剛才直接被梁幕打包拖進房間裏,現在才知道這居然是梁幕的房間。
他望了一會兒天花板,聽梁瑩瑩在一邊不間斷地哔哔了五分鐘,才出聲道:“梁幕?”
梁幕立刻離開醫生走過來:“什麽?”
蕭舍目光轉了下,又惆悵地垂下了,小聲得好似他是這房間唯一的小白花:“我想喝水...”
梁幕馬上轉身給他端水,拿好吸管遞到他嘴邊。
蕭舍看氣道面目扭曲的梁瑩瑩,眨了眨眼:“我還可以吃水果嗎?”
梁幕深呼吸了一下,轉身問過醫生後才端着切成小塊的猕猴桃走過來。
蕭舍張嘴,拖長了聲音:“啊——”
梁瑩瑩:“蕭!舍!!!”
蕭舍:“嘻嘻嘻。”
醫生:這,這也更像了啊。
這麽鬧騰一番,蕭舍也的确是有些疲憊,等屋內只剩下梁幕一人守在一旁,他懶懶道:“要不我給你挪個位置?”
梁幕臉色變了變,過來會兒才說:“不用,我有地方睡。”
蕭舍這才意識到他這話的歧義,本着自己騰去客房的意思,他憊懶道:“行吧。”
“這幾天好好休息。”梁幕把水杯拿在手上打算換水,臉色因為他剛才的話顯得不太好:“公司那邊的事可以放着不用管。”
蕭舍這才慢半拍記起原主還是梁幕公司的挂名經理,日常工作就是和陳長嚴互掐以及把事情搞砸,難怪他說那幾天忘記了什麽。
難為梁幕把話說的這麽委婉又好聽。
蕭舍緩慢地點了個頭,臉色終于透露出些真正的疲态。
梁幕抿緊唇又給他拉好了被子道:“你好好休息。”
蕭舍差點被他蓋到頭上的被子捂死,他窒息道:“好。”
梁幕滿意地出門了。
***
蕭舍躺在床上沒動,等人走了,嘆口氣鑽了出來。
他的沒精打采也不是裝的,因為不能抓撓身上,蕭舍忍得很辛苦。
等外面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他神情恹恹問道:“系統,我的人品值還沒漲嗎?”
系統在床上滾了滾,彈放出一個屏幕,上面不在是鮮紅的-99,而是-85。
蕭舍點開收支記錄,發現單是陳彭玉那次,就一次性給他加了10個點,剩下都是零零散散給梁幕解圍加的。
看來加分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
蕭舍懶懶打了個哈欠,他提不起精神,腦子裏一放松,身上傳來一陣陣的癢痛就更加劇烈了。
他輕呼了口氣,腦子就升起一個疑問。
“雖然但是...”蕭舍看着屏幕道:“這個橙色的字體邊上還帶小花有什麽用嗎?”
系統害羞地捂住臉:【沒有啊,但是宿主不覺得很好看嗎。】
“啊,果然和你一樣雞肋..不是...”蕭舍混亂的腦子有些口不擇言,不自覺抓了抓脖子,“還好吧...你看行就行。”
眼見小球就要眼淚汪汪,蕭舍果斷換了個話題道:“所以你們對原主昏迷的原因到底有沒有頭緒?”
【那不是昏迷,是沉睡。】系統先是嚴謹地糾正了他的話,又道:【有的,主要原因是宿主您的高位面魂體,把他壓迫暈了。】
蕭舍眉頭擰了起來:“我?”
【是的呢。】
蕭舍換了個姿勢,壓住自己蠢蠢欲動的雙手:“因為我是高位面來的?”
【是的,您不是知道系統原本的設定嗎。】小球談及這個,心有餘悸地在床單上滾了滾【您原本的位面應該比我們所在的地方還發達。】
這倒沒有。
蕭舍挑了下眉:“你真的只是一個單純的扶貧系統。”他看到後期還以為這系統也是一個伏筆。
“所以我不走他不醒,他不醒我不走。”蕭舍說回他關心的話題:“不是死循環?你們的解決辦法是什麽?”
【啊這。】”系統說:【我們會嘗試将他喚醒,途中宿主您可能會出現突然失去意識的狀況呢,希望您不要擔心。】
蕭舍扯扯嘴角:“又不是我的身體,有什麽好擔心的。”他往後一躺,懶懶道:“你們大概什麽時候實驗?”
【我們會依照數據而定。抓住原主波動大的時候喚醒。】
蕭舍:“也就是說,我不會收到任何預兆?”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的。】
“這樣啊。”蕭舍埋在枕頭裏自言自語道:“希望不要是後天。”
後天是梁老爺子的宴會,梁幕不會希望再出什麽幺蛾子的。
***
屋外,梁幕拿着杯子出門後,發現梁老爺子就站在不遠處,身邊陪着管家。
梁老爺子在蕭舍做完妖後就出門了,他還以為是直接離開了。
意識到兩人是在專門等着自己,梁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拿着杯子乖順地走到梁老爺子身邊,“爺爺。”他禮貌地叫了一聲:“又有什麽事?”
“又?我平常不和你說話嗎?”梁老爺子說。
梁幕閉嘴了,感覺自己被揪過的左耳還在隐隐作痛。
梁老爺子轉過身,深沉目光在梁幕的手上轉了一圈:“你們關系已經到用同一個杯的份上了?這不是你平常喝水用的嗎?”
“...”梁幕道:“爺爺,玻璃杯都長一樣的。”
梁老爺子咳了一聲,身旁的管家很謹慎地來攙扶了他一下,被揮揮手拒絕了。管家于是轉過來對梁幕道:“二少爺,老爺最近晚上都睡不好,白天精神也很差,還請您不要再氣他了。”
梁幕接收到管家的敲打:“好的。”
梁老爺子這才道:“我的壽宴,你給了他請柬吧。”
梁幕:“啊,是的。”他說:“我和您報備過的。”
梁老爺子冷哼一聲:“你和我報備的是以為玩得很好的朋友,可不是情人。”
梁幕無奈道:“這個我可以解釋...”
“不用。”梁老爺子重重放下了拐杖,打斷梁幕的話,出口的語氣都顯得嚴肅不少:“我的宴會,他可以不用來了,就是這樣。”
梁幕:“爺爺——”
“別叫我。”梁老爺子顯然是氣的不輕,臉上的胡子都在抖:“看看剛才他指使你的樣子,出息!”
哪怕蕭舍不口頭指揮,也會借由系統任務指揮的。
梁幕有些無奈地想,但這些不能說出口,他只好道:“他生病了,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正常?明明傭人都在旁邊!”梁老爺子全然不覺得自己夾雜了私貨:“你給我拿水的時候,加過吸管嗎!”
梁幕:“...哦,明白了,下次一定。”
站在一邊的管家輕咳了一聲,拉了拉梁老爺子的手臂,這才把人喚回了神。
“總之。”梁老爺子收回手,盯着這個讓他驕傲的孫子很久,才緩緩道:“爺爺希望你時時刻刻記住,自己是梁家的繼承人之一,不要因為這些情情愛愛的小事絆了手腳。”
他着重說了那個“之一”,梁幕低着頭應了聲是。
梁老爺子重新恢複了開始的威嚴,他已經擡步順着管家的力道往回走,路過梁幕身邊時才回頭沉聲道:“我不想在我的宴會上看到他。”
梁幕放在身側的手越握越緊。
蕭舍這種恨不得給自己上百八十個保險的人,怎麽會忘記自己對什麽過敏,體質又莫名其妙的改變。
再結合最近幾天的異常,爺爺的壽宴完全是他接機試探的好時機。
梁幕下定決心,快步追上梁老爺子的背影,伸手拉住了人,嚴肅道:“爺爺,我對他真的沒有那個想法。”
“至于您的壽宴。”他認真道:“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驗證。”
“你果然還是想驗證那個臭小子是不是真心。”
梁老爺子痛心疾首:“老陳,我們走吧。”
管家站在一旁自然地攙住了伸過來的手。
梁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