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1)
【陸亦時日記節選】
我現在的狀态已經不再适合演戲,于是我決定退出娛樂圈。
但我沒有想到,我的最後一部作品《似曾相識》開播之後竟然爆紅,為我贏得了影帝的稱號。真好,現在我終于得到了自己一直追求的榮譽。
但是我心裏卻沒有産生想象之中的喜悅。因為我終于敢于承認,我喜歡季琛。但是現在已經晚了。
失去了那個人,一切的完美都變成了将就。
接過獎杯,站在臺上的一瞬間。我似有所感地朝燈光照不到的黑暗地方看了一眼。其實我知道,以前都有一個人傻傻地站在那裏等我。但今後,再也不會有那麽一個人了。
我接過話筒,心中有些悵然。
我給觀衆講了一個故事,講的是一個人渣是如何步步僞裝,害死最愛自己的同性戀人,最後過上美好的生活,名利雙收。我講的十分投入,恍惚中,我好像又看到了那個愛笑的少年。
故事最後,我告訴大家,其實我就是那個人渣
講完後,我終于回過神來,看着觀衆席。大家臉上的表情可謂精彩紛呈。有瞪圓眼睛的,有捂住嘴巴的……也是,如果想在娛樂圈混下去,誰會揭露自己是一個同性戀,再公然表示自己是一個渣男?
但我無所謂,今生,我也不一定能夠再有精力去演戲。演員這個職業帶給我想要的名和利,也讓我和最愛的人之間越來越遠。
“謝謝大家這麽久的陪伴,其實,我并不如你們想象的那麽完美,我也是一個人渣,我不值得。”我深深地朝觀衆席鞠了一躬,然後毫無留戀地轉身離開。
這句話也是我想告訴季琛的,“我是個小人,睚眦必報,不值得你的愛。”
失去了那個人,這些名利早已對我毫無誘惑力。
【陸亦時日記節選】
這些天通過四處調查,我知道了很多關于季琛小時候的事情。
以前只當他是一個小少年,卻偏偏要喜歡上我;還曾以為他生活在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所以才會有那麽動人的微笑。
後來慢慢了解了很多,越來越心疼季琛。
如果我沒有愛上他,我可能會對這些事實毫不在意。但事實是,我愛上了他。所以,他所經歷的痛苦,只會讓我感同身受,只會讓我心裏更疼。
他是商業聯姻的犧牲品,從小幾乎就沒有接受過來自爸爸媽媽的愛,好不容易愛上了我這麽個人,最後卻被傷的體無完膚。
這一年,我走過很多地方,去看過季琛生活的小學。小學裏花草繁盛,恍惚間,我似乎看到了那個躲在花壇背後哭鼻子的小鬼。
還去了他就讀的初中。剛認識的時候,他總是愛說,如果我們中學就成為了朋友該多好。我來這裏參觀學校,才發現,這是一個貴族學校。我苦笑了一下,心裏悶悶的想着,自己怎麽有錢來這所學校?
如果不是命運把你送到了我的身邊,我可能這一輩子連見你一面的機會都沒有。
我還在我們一起就讀的高中逗留許久,走的越多,我就越平淡,原來,我可能從剛開始的時候就對他也抱有不一樣的情愫,要不,我怎麽就容許這個人闖入我的世界呢?
星期天學校正好沒有人,我進入教室,趴在最後一排的桌面上。眼淚一下就奪眶而出。我将頭埋在衣服裏。
這裏有太多我的回憶,我感到一種強烈的歸屬感,然後,我閉上了眼睛,慢慢陷入了沉睡。
在夢裏,我又看到了季琛。他笑着問我,“你喜歡我嗎?”
我也笑了,眼淚都笑了出來。
“喜歡。”
夢醒了,我回過神,卻發現太陽早已西斜,我渾身被金色的暖光籠罩着。我将沾濕的桌面用紙巾擦拭幹淨,然後起身。離開之前,我又一次環視了這間充滿回憶的房間。
【陸亦時日記節選】
有共同回憶的地方我逛完了,我就離開了北京,開始四處漂泊。
我以前是一個不信鬼神的人,最近也被忽悠着成了信徒。我跪在佛祖面前,真摯的許願:如果有來世,我一定好好愛你。
我也不想相信這些莫須有的東西,但是走得越遠,我越相信,萬一他在另一個世界過得不好呢?萬一來世我們不能相見呢?
我将自己的所有存款都捐了出去。旅行途中,我總會多行善事。周圍的人都說我傻,我也不在意。我這一生已經成這樣了,只能寄希望于來世。要不,我就真的絕望了。
善有善報,不是這樣子說的嗎?如果這句話靈驗,我願意一生行善,只為求我愛的人平安健康快樂。
我去了法國盧浮宮,去了非洲的撒哈拉沙漠。
我看過的風景越多,我就越平淡。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活方式,愛一個人,從來不應該成為一種過錯。
季琛比我更早明白這個道理。其實,當年真想大白前,我回家的次數雖然沒有增多,但是思念季琛的時間卻增加許多。
我越來越害怕看到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那會讓我不自覺地沉浸進去。我對他那麽差勁,其實自己也是察覺到一點,才用粗暴的行動提醒自己,一次次否認自己的感情。
【陸亦時日記節選】
一年的時間過去了,我又回到了北京。
寒冬乍過,暖春将至。
我攏了攏衣服,拉住自己的包袱,然後從火車上下來。
“你——”
孫楠來接車,看見我的樣子大吃一驚,嘴巴張得老大。
“我怎麽了?”我幫他把嘴巴合上。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哪還有當年影帝的樣子。”孫楠說着,惋惜地搖了搖頭。不過彼此間很有默契,都不約而同地繞過了那個人。
“這次回來還走嗎?”
“不一定。”我沒良心地笑着,絲毫不顧忌孫楠快擰成苦瓜的臉。
今天是3月14,距離我出車禍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年,我也該回來了。
我抱緊了自己的背包,裏面的東西不是很珍貴,但都是我從沿途各地搜刮的玩意。我想将這些帶給季琛看看。他以前總想着和我一起出去旅行。雖然現在只能以這種形式,但總歸也算是實現了。
1314,一生一世。這個意義對我來說太具有嘲諷意味,我與心愛的人,一生一世都不複相見。
我背着背包,獨自一人趕往墓園。
這些年我在外面旅行,遇到沒有車的時候,走路是很常見的。大漠的天氣有點熱,這一趟下來,我的膚色變黑許多。下巴的胡須也留長了。明明還不到三十歲的人,看上去卻已經将近四十歲。
我到墓園門口的時候,正好看到一個跟季琛背影很像的人。我也沒有在意,季琛剛去世的時候,我曾無數次在大街上找人,明明背影很像,但是每次轉過身來,都不是他。
漸漸地,我就有些麻木了。
男人彎腰坐進車內,不知為什麽,我總感覺那些動作裏充滿熟稔。
沒等我到身邊,車就開走了,留下一串尾氣。我也沒有見到那個人。
我返回原路,一步一步走到記憶中的地方。
看着看着,我突然就笑了。
“季琛,這一年我走了好多地方,你知道嗎?對了,我還是一個信佛的人。”說着,我将手裏的玉石放在墓碑前。
“大師告訴我,這塊玉佩很靈驗,我還特地求了一塊。”我又将背包打開,将裏面的東西在墓碑前擺成一排。“你不是總想去沙漠嗎?我前幾天剛去。”
說着說着,我将自己的頭發撥開。
“你看,現在我看着是不是很顯老?膚色發黑,滿臉都是胡茬。你可千萬不要嫌棄我啊。”我幹巴巴地苦笑了一聲,“算了,反正我認識你就好。”
我坐在泥土上,背靠着石碑。
“季琛,我好想你啊。”說着說着,我的眼眶又紅了。
我以為在國外的這些年,時間已經淡化了我的記憶,但其實沒有。只有真正的站在這裏,我才發現,他的一颦一笑,在我的腦海裏仍舊那麽鮮活。
我擦了擦不争氣掉下來的淚水,“我生活的很好,就是有時候會忽然很想你。”
頓了一會,我問道,“你在那裏生活的怎麽樣?”
沒有人回答我,空氣中傳來樹葉摩挲的聲音。
“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活下去,連帶着你的那一份。”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你的命是你的愛人犧牲自己的性命才換來的。你想死也不敢死。
我也想過自殺,但是我只要一想到我的命是季琛用命換來的,我就下不去手。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種懲罰,我反倒覺得永遠孤單一個人活着是對我一輩子最大的懲罰。
既是懲罰,我接受就好,只要季琛能夠原諒我,還願意見我。
我想了很多,剛開始假設如果當初沒有季琛的脅迫,我們是不是能好好在一起?但很快,我又推翻了這個假設。
如果沒有季琛的脅迫,我這麽自私的一個人怎麽會和他在一起?哪怕有一天真的發現了自己的感情,估計也會視而不見。按照我媽說的做,娶妻、生子,過完一輩子。
“季琛,”我眼眶有些發紅,“我不恨你了,如果有下一輩子,你看在我吃這麽多苦的份上,也不要恨我了,好不好?這麽說挺厚臉皮的,我就仗着你對我的寬容肆意妄為。不過我答應你,這是最後一次了,來世,換我來寵你。”
如果有來世,在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就會好好守護你。你不需要争取什麽,我本來就是你的。人是你的,心也是你的。
我在心裏默默地許願。
做完這些後,我順便點燃了帶來的紙錢。“我走了,下次再見又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你在奈何橋邊等等我,等我過完這一世,我就去找你。我閉着眼睛,再睜開,世間萬物又浮現在我的視網膜上。
我堅定地邁出腳步。
☆、番外1
刺眼的陽光透過窗簾照耀在床頭,将我從無邊的黑暗裏喚醒。
我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夢中有一個可怕的怪獸對我窮追不舍,我害怕極了,慌不擇路。但是四周沒有路,我如同被困到了死胡同。
我拼死求救,聲嘶力竭,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出現。
終于,我絕望了。
但不知道怪獸哪根筋搭錯了,它沒有吃我,只是慈愛地看了我一眼,用自己的毛茸茸的大尾巴撫摸着我,然後就在我身邊栖息。
四周很暗,我也只能和它相依為命。
突然,一道亮光照進這個世界。
怪獸消失了,黑暗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光明。
我緩緩睜眼,覺得不知今夕何夕。就好像突然做了一個很長的夢。現在夢醒了,心中反而有些惘然。
“病人醒了,病人醒了。”我聽到旁邊一個女孩的聲音,循聲望去,正好看到一個小護士飛快地跑了出去。
不一會,我哥跟着進來了。
“哥。”我第一次真心實意地叫出來這個稱呼。
他過得不好,這是我的第一感覺。
我哥一向幹淨利索,人如其名,精神奕奕,什麽時候出現過這麽狼狽的情況?眼眶下一大圈黑眼圈,就連下巴上也新冒出來青色的胡茬。
“哥。”我又一次呼喚道,語氣中莫名帶有一絲哽咽。
我以為,我一輩子都見不到他了。其實跟他訣別之後,我的心裏是有點後悔的。畢竟,他是我的大哥啊。
“沒事,沒事就好啊。”
我哥是一個青年才俊,但是彎腰在我耳邊說話的時候眼眶卻變得紅紅的,就連一向挺直的肩膀也有些佝偻。那一刻,我突然感覺到,原來我們都已不再年輕。
腦子處理不了外界太多的信息,我試着想動一動腿,但是我的大腿卻沒有一絲知覺。我不敢細想,甚至不敢問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挪動大腿,但是它還是紋絲不動。
“季琛,沒事的,沒事的,哥陪着你。”可能看我掙紮的太厲害。我哥上前,将我抱在懷裏。那一瞬間,就好像那場可怕的車禍的後遺症來了一樣,我那個時候其實也很害怕,只不過沒有時間反應。而現在……
因為我哥在我身邊,因為有一個關心我的人在我身邊,委屈反而控制不住了。
我哥任由我在他的懷裏抽泣,還不時拍打着我的後背,就像安慰哭泣的嬰兒一樣。
我忍下心頭的酸澀,帶着哭腔問道,“哥,我是不是一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不會的,會沒事的。”我哥盡力安慰着我,因為看不見他的正臉,我無從得知他現在是怎樣的表情。我的心裏一瞬間變得十分慌亂。
其實從我醒來到現在,我一直都想問我哥,陸亦時怎麽樣了?
但是我問不出口,你說,我們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還有必要問嗎?
那一瞬間,我突然有些傷感,愛沒了,就連健康的身體也沒有了。
我閉上了眼睛,人生,還真是操蛋啊。
我哥走的時候給我留了一句話,“他還活着,還有,我對外宣布說你已經死了。”
我沒說話,卻一直注視這我哥的背影,他的腳步很沉重。“季琛,別怪我,哥實在是不想看到你受傷了,別恨我。”
我迷茫的眨了眨眼睛,為什麽要恨你呢?哥,是你救了我啊。
不知是不是得知陸亦時沒有受傷的事實,我的心情一下子看開了,罷了罷了,種什麽因就得什麽果,如今這一切,也算是我自作自受。
我忍受了自己的苦果,所幸并沒有帶來什麽大的傷害。這是不幸當中的萬幸。
不知是不是因為從鬼門關裏走了一趟,現如今我也活得越來越淡然了。
我留長了自己的頭發,因為車禍後手術的原因,我被剃光頭發,現如今,我終于能夠留回原來的頭發,不過前面的劉海相比與原來有些長,正好遮蓋了我的左眼。
車禍的時候一小塊玻璃從我的左眼角劃過,傷好之後,傷疤就變成了一串淚痕。怪不吉利的,我将它遮了起來。
每天我都要忍受日複一日的複健工作。剛開始的時候,我連腳都邁不動,我不信邪,硬是堅持着沒讓別人知道,不知道摔在地下多少次,直到護士進入病房才将我從冰冷的地板移回床上。
我沒有跟任何人抱怨過這件事,只是深夜的時候,我有時候也會失眠。其實,我接受不了自己變成廢人這個事實。
我這一輩子才過了二十幾年,我不求多,只求能活個五六十年就好。但現在我活着,我卻不明白活着的意義究竟在哪裏。
治療的過程中,我有時候會疑神疑鬼,不遵守醫囑。有時,我還像一個小孩一樣發脾氣,那段時間,一直是我哥陪在我身邊。
他白天要忙公司裏的事情,晚上還要來照看我。有時累得受不了,會在書桌旁打盹,這個時候,我一向很安靜,醫生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我是真的想努力地活着,我看着我哥的睡顏,默默在心裏跟他說,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明明是跟以前一樣的世界,但我就是提不起一絲熱愛。
我的心裏就像跟外界隔離了一樣,我有時看着外界精彩紛呈的世界,都能夠感覺到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我感覺我跟這個世界之間隔了一層面紗,任何事物好像都無法喚醒我的認知。我就如同一個套在袋子裏的人,冷眼旁觀這個世界。
我知道我這種情緒不對,但是我救不出來自己。
車禍蘇醒之後,我還是夢到一樣的場景。夢中又出現了那只怪獸。日光中,怪獸金色的毛發烨烨生輝,莫名灼傷人的眼睛。我如同以前的每一次一樣,靜靜地坐在它的身邊,一言不發。
夢境中的場面一會又變得十分混亂,我從睡夢中醒來,大喊着“不要。”
入目皆是一片漆黑,我這才知道自己做夢了。我用袖頭擦了擦自己被汗水沾濕的額頭。忍不住心有餘悸。
車禍過去了那麽長時間,這是我第一次夢到陸亦時。我夢見他喝了好多酒,我在旁邊勸他,但是他就好像沒有聽到一樣,一杯杯白酒就像水一樣往嘴裏灌。
他躺在我們一起居住的出租屋的地板上,屋裏很黑,他卷長的睫毛上挂着晶瑩的淚珠,正在無聲的流淚。
我想安慰他,但是我急的滿頭大汗,卻不能靠近他分毫。
……
終于,我從睡夢中吓醒。
深夜,我抱着膝蓋,坐在床上,想理清我們之間的這段孽緣。我無數地對自己說我是真的放棄他了,但是,這不是一種自欺欺人嗎?
我捂着自己的心髒,鮮活有力。這上面烙下一個人名,就連我自己都不能确定能不能把他從心底除掉。
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眶裏滑落,我腦子裏一瞬間閃過好多場景,有陸亦時指着我大罵的,有我哥紅着眼眶的,還有自己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生死面前,什麽事情都應該放下了。
我還知道他過得很好,這就足夠了。
現在解決不了的,就交給時間來處理吧。
……
我的腿經過幾個月的複建,已經可以下地走路了。不過就是走不了幾米,還要拄着拐杖。我哥看我終于開始努力生活,臉上終于又一次浮現出欣慰的表情。
看到這裏,我的心裏一暖。
“哥,複建好累啊。”
我将拐杖丢到一邊,毫不在意地躺在輪椅上,順手牽過我哥給我的飲料。“哥,公司最近還忙嗎?”
“忙。”我哥笑着點了點頭,“所以我要等你趕緊好起來啊,這樣我們兄弟兩個才能并肩作戰。”
“別了,哥。”我毫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我這個樣子,還能幫你什麽?況且,我真的不是那塊料。”
這句話倒是實話,我是真的沒有商業天賦,讓我跟人去談生意,不如直接把我關起來算了。
“別想給我甩手當掌櫃,別忘了,季家的股份還有你一半。”我哥的坐在木椅上,曬着太陽,暖洋洋的說道。
他說的是當初我用來交易的股份,其實他并沒有将這一部分股份收回去,這些股份一直都在我的名下。
我看着我哥的側臉,禁不住有些唏噓。時間真是一把殺豬刀,讓我這個大哥操不完的心,但我也感謝時間,因為從前的我,體會不到來自我哥的愛。
“你先幫我保管着吧,哥。”我央求地看着我哥。
我哥挑了挑眉毛,不置一詞。但我知道他這是同意了,我這個大哥其實性格有些扭捏,也不知道我的嫂子以後能不能受得了他這脾氣。
不經意間,腦子裏面閃過白逸軒的臉龐。我打斷自己不合時宜的聯想,這個時候怎麽會想起來他?
我現在的生活很美好。但是有時候,我還是莫名地覺得空虛,覺得不真實,我想去追尋心裏的一些執念,但是那些執念沒有成型,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自己究竟在苦苦尋覓着什麽。
當我身體基本痊愈時,我終于下定決心,我要去南方。
☆、番外2
大學的時候我就想去南方上學,但是因為我愛的那個人在北京,我便義無反顧來到了北京。
其實我不喜歡北京,我喜歡南方。北京太過于繁華,有時候反而不适合我這樣安靜的人呆着。
我從小到大生長在北方,從來沒有去過南方。倒不是沒有機會去,只是自己一個人總覺得有些孤獨,不願意只身一人前往。
我跟我哥說了這件事情。
大哥靜靜坐在我的對面,聽了我的話,沒有說行,也沒有說不行。只是緊緊抿着嘴唇,留給我一個冷峻的側臉。
我本來還有點害怕大哥不答應,準備了無數的理由。
但看到這裏,我忽然就不忍心再拿理由搪塞他了。
“哥。”我喊道。“你不用擔心我,我現在身體已經好的差不多了。真的,不信你看。”
說着,我站起身,在原地轉了一圈。
“你看,我現在身體很強壯的,哪裏都很好。但是待在這裏我總是難免觸景深情,我想去南方,很久之前就想去,現在好不容易有一個機會,我是真的很想去南方。”
小橋、流水、人家,詩中的畫面浮現在我的腦海裏。
“再說,我又不是不回來了,我家還在這裏。在那裏玩膩了,我肯定會回來的。哥,你別不搭理我嘛!”
我用力搖了搖我哥的胳膊。
“你這個臭小子,事事都要人操心。好不容易在家裏安穩幾天,就立馬吵着要出去。罷了罷了,出去看看也好。省得你天天在家亂想。”我哥無可奈何地回答。
我知道我哥這麽說就算是答應了。
于是這件事情就這麽定下來了。
我去了南方的一個小鎮,小鎮真的特別小,沒有麥當勞,沒有肯德基,沒有電影院,什麽現代性标志建築都沒有……現代化的浪潮轟轟烈烈,聲勢浩大,卻絲毫沒有影響到這裏。
我在這裏租下了一個帶院子的小房子。小房子和詩中描寫得特別像,門前有小溪流過,院子裏有各種樹木和花卉,賞心悅目。
房子的主人是一對中年夫婦,恩愛非常。對待住客十分熱情,經常将自己種的蔬菜帶給我。這一來二去,我就跟他們熟悉了起來。
在他們的介紹之下,我去了附近許多的地方,有山,有海,還有大片大片的梯田。這樣的生活是我一直向往的。
我的本性本來就很安靜,與世無争,但偏偏在陸亦時這件事情上強取豪奪、毫無理智。離開他的時間越久,我就越不理解以前的自己。
愛一個人從來不是束縛,從來不是喪失自我。
愛情不是生活的全部,不是所有人的生活都需要愛情的。這個道理我到現在才懂。
這裏的生活十分悠閑,我融入當地的生活。早晨睡到自然醒,靠山間的日光喚醒。沒事的時候就去附近溜達一圈。對了,我還租用了一塊土地,自己種植了很多蔬菜,有時候,我還會将蔬菜郵寄給我大哥,畢竟這可是天然無公害的。
我覺得我越來越像“人”了。
我以前不懂平凡的快樂和幸福。總是覺得只有和自己愛的人長相厮守才算是幸福。但是現今,坐在窗前,看着院子裏的植被,品嘗自己烹饪的飯菜,和周圍的鄰居唠嗑,自己一個人去旅行……這些都能夠讓我真正感受到幸福。
我追尋一個人那麽多年,無非是因為當初他是第一個給我溫暖的人。我就像溺水的人一樣,抓住唯一的一塊浮木,死也不放手。
在這裏待的時間越久,我對于我跟陸亦時這一段關系之間的記憶就越模糊,總感覺那種感覺太炙熱,絲毫不像是我自己做出來的事情。
後來我記住的就只有陸亦時和我當朋友的那一段時光。
我想,如果以後有機會看到陸亦時,如果陸亦時還願意跟我說話,我一定會跟他說一句對不起。這是我欠他的,這也是我自己應負的責任。
再到後來,我就想了,會不會當時我對他的愛其實是一種迷戀?只是因為缺少愛,所以才會緊緊抓着不放。
我已經不愛他了,因為回想起的次數越來越少,就連他的面容也在我的記憶裏面越來越模糊。
我的心境越來越平和,就連房東太太也打趣我說,“小季啊,你知道嗎?你看着真不像二十多歲的小夥子,沒有一點朝氣。你看圓圓(房東的女兒)天天還抱着手機,你倒好?天天在屋裏打坐,養生。真不像小年輕。”
“青姨,你就不要取笑我了,我這不是沒事幹,閑出來的嘛。”
我不知道自己喜歡的究竟是女是男,但是我有時候還會想,如果以後,我是說以後,我能遇到一個願意跟我平平凡凡生活到老的人,我是不是也能夠接受呢?
在小鎮上的小半年,我從來沒有聽到過陸亦時的消息,也從來沒有主動去詢問過別人關于他的消息。
我不知道我還活着這件事陸亦時知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那也就算了。
但是如果他不知道,我想,我還是要回去一趟。把事實告訴他。畢竟,如果一個人身上背負着人命,是很難真正放下,好好生活的。
我小時候養過一只純種的拉布拉多,性子十分溫順,我給他起名叫“小黃”。
童年裏的記憶裏,我沒有玩伴,因為性子太過于孤僻,總是一個人自己待在家裏。這個時候,小黃也會在乖順地卧在我的身邊,陪我一起發呆。
在我十歲那一年,我記得很清楚,那一天天氣很差,下了特別大的雨,雷聲滾滾。
我那個時候奉行的真理就是麻煩別人,不給爸爸媽媽添堵。因此我就一個人站在書店的屋檐下,等着雨停。
但是雨,一直到後半夜也沒有停。
我知道,家裏不會有人發現我到這個時間點還沒有回家。
我鼓足勇氣,一口氣沖到磅礴大雨中。雨滴很大,不一會我就全身濕透了。
快到家的時候有一個紅綠燈口,我等到綠燈的時候就立馬向前沖,大雨遮蓋了我的視線。我沒有看到一輛快速駛來的小汽車。
我只感覺自己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給推了一下,然後我就摔在了地上。我從地上爬起,轉過身,努力睜大眼睛,卻看到了讓我畢生難忘的畫面——
小黃倒在地上,渾身都是血。
我爬到他的身邊,像以前一樣抱着他。
其實小黃一點也不小,他很大,我一只手根本就抱不住他。但是這個時候,我只想把他抱起來。
最後,小黃還是走了。
我現在二十多歲了,十幾年過去了。我還是時常會想起小黃,我對他有很深的愧疚,我總感覺是因為自己,小黃才會遭遇不幸。
如果,當時我看清楚一點之後再過馬路,這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我不想讓陸亦時也對我懷着這種愧疚,我現在活得很好,比以前任何時候都快樂,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淡然。
因此當我哥問我要不要回家看看的時候,我沒有猶豫,一口就答應了。
當初的我雖然走的潇灑,但未嘗不是抱着逃避的心态,現如今,我終于從這一段感情中走了出來,也是時候該做個了斷了。
收拾行李的時候,我環顧這個居住了快一年的小房子。不知道該帶上什麽東西回家。但是最終,我什麽也沒有帶,只是帶了一些長穿的衣服。
我跟青姨說了我要回家這一件事情,并委婉地表達了自己想接着續租的意思,請求她不要将房子租給別人。
青姨有些生氣,“怎麽說也做了這麽長時間的鄰居,怎麽還跟青姨這麽客氣?”
我站在旁邊賠笑,卻是發自內心的開心。我想,原來,其實我也是能夠得到周圍人的善意的。
我又一次在屋子裏轉了一圈,然後落了鎖。
等這一切了卻之後,我想,我還會回來的。到時候,不如就找一個江南女子過一生吧。當然,也不能強求,還是得看緣分。
沒有預料之中的欣喜,我只是很平淡地上了飛機。絲毫沒有感覺到一絲違和感。
時間真的是一劑良藥,過去的就真的是過去了。時過境遷,人還是那個人,內裏卻早已換了一副模樣。
當初一身傷地背井離鄉,恨死了這個地方。
再回來的時候,心裏留下的只有深深的眷戀。或許,這就是故鄉的含義吧。
☆、番外3
下了飛機之後,我哥正在公司主持一個重要的會議。沒有時間來接我,于是安排了白逸軒過來接我。
這麽久了,我始終看不懂白逸軒這個人,他跟我一樣是一個富家子弟,但是心思卻很精明,表面一副纨绔子弟的樣子,骨子裏充滿了桀骜不馴。但就是這麽一個人,心甘情願在我哥手底下做特助。
白逸軒是一個律師,是京城白家的小公子。
大學時違背了全家的意願,不去學經濟,非要去學法學。好不容易等他畢業了,白家人想那這下他總該會家族企業來上班了吧。結果白逸軒也是個奇人,一聲不吭跑到了季家來做我大哥的特助。
當然這些內幕不是我自己打聽的,是我大哥自己告訴我的。
不過我大哥告訴我這些故事的時候,語氣倒不是真得覺得有些驚訝,反而帶着一些無可奈何。
我回過神,看着白逸軒在駕駛座咆哮。
“我說了這麽久,你聽到了嗎?”白逸軒咽了咽幹澀的喉嚨,雖然态度十分惡劣,但是臉上的表情依舊是萬年不變的狐貍笑。
“我聽到了。你說讓我有空多幫幫我哥,不要把擔子都讓他一個人擔負。我知道了,我會承擔起屬于自己的責任的,畢竟我也是季家的一份子。”
白逸軒看了我一眼,我也透過鏡子與他對視,片刻後,他先移開了眼睛。
我能感覺到他有話要跟我說。我也不知道是什麽話,但是我也不好奇。
于是我先閉上了眼睛。
片刻後,白逸軒的聲音果然響了起來。
“你還記得陸亦時嗎?”
聽到這個名字我睜開了眼睛。
白逸軒看到我睜開了眼睛,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