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一生之中彌足珍貴的記憶。
我有,那就是陸亦時恬靜的睡顏。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灑在床上,我在一旁借着陽光,細細地描繪着陸亦時輪廓分明的臉龐。高挺的鼻梁,白皙的膚色,狹長的眼睛。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一個人?他的每一寸都長在我的心上,完全符合我的審美标準。
我不知道我本來就喜歡這張臉,還是因為這張臉是他的,孰真孰假,我早已分不清了。況且,何必分得那麽清楚呢?我只需要知道我愛這個人就夠了。
其實除了我,還有那麽多他的粉絲也喜歡他。這說明,他的這張臉,本來就很受歡迎。
估摸着時間,我下床去準備早餐。
昨夜折騰得有些晚,我忍受着身體的不适四處尋找零亂的衣物。
即使他不喜歡我,但是他還算喜歡我這具身體,我也還算有點價值,不是嗎?我在心裏默默地想着,只要我還活着,我就要待在陸亦時身邊。這是我對陸亦時一輩子的承諾。
我找出家裏的醫藥箱,憑着感覺慢慢将藥膏摸到受傷的位置。
後腦勺的傷疤早已結痂,藥膏敷過之後,帶來一絲涼意。
昨夜的飯菜早已涼透,本來精美的飯菜現在變成了一坨,實在讓人難以下咽。我将剩菜倒到垃圾桶裏,清理幹淨廚房,開始準備早餐。
陸亦時喜歡吃西式早餐,簡單的面包加上一杯牛奶就夠了。但是我害怕涼的牛奶會刺激他的胃,于是經常為他準備熱牛奶。
忘了說了,陸亦時是一個演員,實力派演員。
我們之間好像總是這樣,每一次的見面除了争吵就沒有別的了。不記得誰說過,當沒有愛時,兩個人剩下的就只有相互折磨。
我覺得這句話說得不錯,這就是我們一直以來的狀态。但其實,我們之間剛開始是有很多美好的回憶的,但是這些都被我、被我給摧毀了。
早餐準備好了,我靜靜站在卧室門外,看着陸亦時的睡顏,如同過去的每一次。我突然間心裏有些難受。傷害一個我這麽愛的人,我真的忍心嗎?
陸亦時纖長的睫毛動了動,我知道他快要醒來了,于是趕忙閃進客廳,靠在牆壁上平複自己糟糕的心情。
他會怎麽想?
每次都是這樣,我們之間的見面除了上床就沒有別的內容,他對我的評價真得一點都沒錯,我真的是“缺男人”。
門鈴響了,我趕緊順手打開大門。
站在外面的是小孫——陸亦時的助理。
“季哥。”小孫笑着跟我打了個招呼,然後遞給我一個袋子,裏面裝的是陸亦時的衣服。陸亦時從來不會将衣服放在我的家裏面。雖然我一直把這個家當做我們共同的家。
“季哥,麻煩你将衣服拿給陸哥。”
“好。”我伸手接過袋子,想邀請小孫進來坐坐。
“不用了,季哥,我們馬上就要出門了,我在外面等一會就行。”小孫推脫。
我也不好強求,畢竟陸亦時也不想讓我多跟小孫接觸。
我将衣服拿給陸亦時之後,就推到一旁站着,想幫他系領帶。
我一直感覺陸亦時就算靠臉吃飯也足夠了,一米九的身高,堪比模特的身材。他脫掉睡衣,露出精壯的腰身。大清早看見這樣的畫面實在是……我微微撇開眼,不敢直視。
“出去。”
我聽到陸亦時冰冷的如同寒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脫完衣服看我還站在這裏,眉頭深深蹙起,一臉的嫌棄。
“我……”
“出去。”他又一次命令我。
我只好将領帶放在窗邊,拖着沉重的腳步離開卧室。
為什麽每次他都拒絕我呢?我也是會心痛的啊!不過我突然有些疑惑,最近的臉皮是變得越來越厚了?我怎麽開始對這些傷人的話無動于衷了。
“吃完早餐再出門吧!”我将準備好的早餐放在餐桌,看到陸亦時從卧室裏出來,趕緊離開沙發站了起來,有些拘謹地站在餐桌旁。
雖然這是我的房子,但是我就如同在陌生人家裏面被主人審視一樣。我知道,在我們兩個的關系裏面,我一直是那個仰望對方,舔狗舔到一無所有的人。
陸亦時淡淡地掃了一眼,最終将視線定在了我的身上。
“不用讨好我。”他頓了頓接着說道,“下次沒事就不要給我打電話了。”
煙灰色的西服穿在他的身上,将他襯托得如同優雅的王子一般。他的到來,讓這樣簡陋又偏僻的地方熠熠生輝。
我沒有說話。
他等了一會,看我沒有說話的意圖,邁開修長的雙腿,如同一陣風一樣毫不留戀地離開。
“啪”的一聲,門關上了。房子裏又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站在原地呆愣着。手機響起的鬧鐘喚醒我的思緒,快到上班的時間了。
我趕緊大口大口地将牛奶一口氣喝完,然後提着背包,離開了家門。我住在北京六環,這是一個偏僻的地方,從這裏到我工作的公司,大致需要一個小時,公交和地鐵換乘。
因此我每次起得很早。
我沒有遠大的志向,維修店的工作雖然繁忙,薪水也不高。但是卻正好夠我一個人生活在北京,何況忙碌總是能讓我不胡思亂想。
我在現在的崗位已經工作四年了,但是由于并不善言語,我跟周圍的同事關系并不好。
不過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一直以來都圍繞着“陸亦時”這個人為中心。除了他,我沒有精力去應付別的人了。
車間裏面除了我,還有一個和我同齡的人——林昊。他從來沒有跟我談過他的家庭,但是我能夠看出來,他應該是一個被父母寵愛着長大的人。跟這樣陽光的人在一起,我會有一種被灼傷的疼痛感,但是又如飛蛾撲火般一次次想靠近光源,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我羨慕這樣的人生,曾幾何時,我也是一個像林昊這樣陽光向上的人。
“今天又這麽早下班啊?”林昊問道。
“是呀。”我微笑着點了點頭。換下沾上油污的工作服,簡單的灰色牛仔褲,再加上藍色的襯衫,這是我最常見的裝扮。
身上沒有一點男人的成熟魅力,從哪方面看都像是一個純情的大學生,但其實我今年已經二十六歲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我總是一個人有點孤獨,林昊總是邀請我下班一起出去玩。雖然我每次都不想外出,但是架不住他軟磨硬泡。
我喜歡他身上的朝氣,他就像一個小太陽一樣,溫暖周圍的人。
“季琛,下班後跟我去酒吧吧。”林昊眨了眨眼睛,一臉懇求。
“我……”我不想去酒吧那麽熱鬧的地方。
“你怎麽了?別告訴我你找到女朋友了?孤家寡人一個,那麽早急着回去幹嘛?跟我一起出去玩吧,好歹還是生活在帝都的人,不至于連夜生活都沒有吧?”林昊不等我說話,就直接替我做了決定。
他搶了我的包,一溜煙跑出了公司。
我只好快步跟上。
“接着。”伴随着林昊的聲音,黑色背包呈抛物線落到了我的懷裏,我趕緊伸出雙手接住。
“快上來。”林昊挎在摩托車上,将車停在我的跟前,用眼神示意我上車。
我想了想,借過他遞過來的頭盔,坐在了摩托車後面。
忘了介紹了,林昊是我的大學同學,從畢業起就和我一起在修理店工作。說實話,林昊的能力遠遠不止于此,我曾經問過他為什麽要待在修理店,不去追求自己成為歌手的夢想,他笑了笑,說:“我跟你一樣,都是得過且過,不想折騰了。”
是嗎?我心裏總感覺林昊沒有告訴我實話,可能是不方便說吧,問得次數多了,他就插科打诨,開始胡說八道。
我沒有跟別人傾訴的欲望,但是林昊是唯一一個知道我有男朋友、并且跟男朋友相處得不好的人。也是我大學四年唯一一位好友。
“下來。”林昊将車停在門口,跟我說。
我趕緊雙腳着地從摩托車後座下來。
趁着林昊停車的時間,我有些拘謹地打量周圍的環境。
“走吧。”林昊跟我一前一後進入這家名叫“夜色”的酒吧。
不同于一般酒吧的群魔亂舞,這裏緩緩流淌着輕快的音樂,精簡的裝飾讓這裏顯得更為舒适,就像來到了咖啡屋一樣。
我不敢喝酒,于是随便點了一杯果汁。
突然,我發現……這裏好像只有男士。
林昊的聲音适時在耳邊響起,“我跟你說,這裏可是北京有名gay吧。”
壓低的聲音在我耳邊不啻于響起平地驚雷。我從來沒想過去這種地方,我喜歡的是陸亦時,而陸亦時又恰好是一個男人,但這并不代表我就想來gay吧。
“我們走吧。”我拉了拉林昊的衣袖,拖着他的胳膊,想離開這裏。
“別啊,來都來了,你肯定能找到的。”林昊不為所動,依舊舉着酒杯,眼神四處瞄,想為我物色對象。
“真的不用了,我長得又不好,誰會看上我,快走吧。”
“季琛,你別總是貶低自己啊,陸亦時眼瞎,并不代表別人都眼瞎。”
我借着反光的玻璃看着鏡子中的那個人,明明是二十幾歲,正值壯年的年齡,卻一臉憂愁,細胳膊細腿,全身上下,除了臉還算有些姿色之外,別的就真得一無是處了。
視線突然一頓,我看到了他——陸亦時,他不是去拍戲了嗎?怎麽會出現在gay吧?
“反正陸亦時又不當你是他的男朋友,來這裏這麽了?多好的事情啊。”
林昊一直在我耳邊碎碎念,試圖敲滅我心中殘存的幻想,但是我現在根本聽不進去。我努力忽略心底的異樣感覺,借口跟林昊說我想先去趟洗手間,然後直往陸亦時的方向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