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天寶十四年,安祿山從範陽起兵造反;同年十二月,洛陽戰亂,原本繁華的東都瞬間荒涼敗落,顏色凋零,四處都是狼牙兵踐踏的痕跡。安祿山帶兵進駐洛陽,沿途燒殺搶掠。國難當頭,洛陽一帶的武林人士組成隊伍,自發地掩護百姓逃離洛陽。
狼牙軍為了捕殺神策軍,對洛陽各處展開了密集的搜查,一旦發現是神策的殘兵,整個點的人包括百姓都一律捉拿砍首。
看到普通老百姓被戰火波及,君念留在後頭,照顧受傷的百姓。出入洛陽的幾個路口如今都被狼牙兵盯着,幾個不同門派的弟子一合計,決定帶這批民衆先往豹隐洞躲一段時間。這裏藏着的多是些老少病殘,婦孺兒童,幾乎沒有青壯年。他們走不了那麽遠,甚至躲不開狼牙軍的搜查。
“那邊來了一支小隊,九個人。萬一被搜到了很麻煩……對面還有幾個瞭望塔,都要小心。”出去打探情況的明教弟子回了來,幾個門派弟子回頭望了一眼躲在山坳裏的七八個平民,合計了一下只能繼續往前走。
然而也沒走出多遠,前面一部分人已經順利繞進對方塔樓的死角,一個小女孩忽然被石頭絆倒,額頭重重地擱在石塊上。女孩年紀還很小,一下子沒忍住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君念本來就是殿後的,聽到哭聲一個箭步沖上去捂住孩子的嘴,一邊示意後面兩人加快腳步,一邊手腳麻利地撕下衣角按住孩子的傷口。
那狼牙小隊還是發現了他們,手持砍刀就往這邊跑來,不遠處塔樓上的人也發現了他們。為了不暴露已經躲進山坳裏的義士和平民,君念沒敢往回跑,而是用身子護住小女孩,快速地低聲安慰和囑咐孩子。領頭的隊長一臉兇神惡煞地指着墨君念:“給我抓住那個人!”
墨君念掃了一眼狼牙隊長,只覺得這人有點眼熟,但是先下不及細想,趁着他們放松的間隙,連忙拍了一下已經不哭鬧的孩子,小孩立刻踉踉跄跄地朝其他人所在的方向跑去。狼牙兵的利箭嗖嗖而至,君念一咬牙,掏出很久都沒有動過的滄浪筆,将利箭紛紛攔下。
“我來抵擋一陣,快走——”
君念不敢回頭,只能一波接一波地接下飛來的箭雨。山坳裏的幾個弟子還想沖出來幫忙,卻被君念一顆□□給逼了回去。塔樓上的弓箭手實在棘手,此刻暴露過多實在無謂。生怕他們不願意走,君念還特意吼了一句:“交給我沒問題!”
“沒問題?嘿嘿……”狼牙隊長一刀就看了過來,君念閃身一逼,忽然右肩和腿上一疼,低頭一看,一不小心就中了兩箭。君念折斷箭杆,勉強躲過幾道刀光。下撥箭雨沒有如期而至,正當他略微松了口氣時,靠近的狼牙兵已經掄起橫刀,就在那一晃眼間,身後一個灰影掠過,只聽到喀喇一聲,狼牙兵脖子一歪,血從嘴角緩緩流下,倒了下去。
“大爺我最看不慣你們這群狼牙狗!吃我一招亢龍!”這個聲音君念再熟悉不過了,眼前的這個人一掌一棍打得狼牙兵血沫橫飛,臂上的紋身像活了一樣。“就讓大爺我送你們一程!”
狼牙隊長和他一對上眼,只能說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橫刀帶着陰狠的風招招都直指要害。許山石當然也旗鼓相當,話裏透出無限怒意:“媽的,當年你就找君念麻煩,現在死性不改還想動我的人!我不宰了你我不姓許!”青竹棍大開大合,一套打狗棒法打得對方近不了身不單只,還狠狠地硬吃了兩棒。
狼牙兵看到隊長吃癟,一瞬間都湧了上來。正所謂雙拳難敵四手,在這麽下去許山石也還是要吃虧的。君念拔出腿上的箭,稍一定神,滄浪一下便點到狼牙兵的穴位上。
“墨君念,你個單修離經的湊什麽熱——”看到君念熟練地運筆,商陽蘭摧打得對方一口血噴出來,許山石把後半句咽了下去。沒想到,自己一直護着的斯文大夫,居然是個不錯的花間。許山石撓了撓腦袋,苦笑了一下,一掌狠狠地打到敵方的心口。
君念剛開始還挪動幾步,到後來索性站定在原地,嘴唇早就被咬得泛白,額頭上一顆又一顆豆大的汗珠沿着臉頰流下來,但玉石陽明仍然有條不紊一個接一個地打在狼牙兵身上。
有君念在,許山石很快就把這夥狼牙官兵撂倒。他習慣性地又抓了抓頭發,吸了下鼻子,說:“大功告成,我們走吧。”說罷便轉身走了幾步,沒聽到跟上來的腳步聲,回頭一看才發現,君念臉色有點發白地站在原地。“咋不走了?你受傷了?”許山石連忙跑回去扶住搖搖欲墜的墨君念,“莫非是……剛才的箭傷?”
剛才硬撐着還好,此刻他的手一碰到自己的身體,身上聚起來的力氣一下子煙消雲散,墨君念腳下一軟,直接倒進許山石的懷裏。
“箭上……有毒……”
這有氣無力的四個字好像利刃一般割在許山石的心上,而因為彼此靠近才能聞到的血的味道,一股從未有過的慌亂從心頭一直蔓延到全身。他用顫抖的雙手抱起君念,入手處有點溫熱的潮濕,那是君念的血。
以前丐幫的輕功用起來,許山石一直覺得很暢快淋漓,而今日卻感覺不能更笨拙。他根本不敢稍有停頓,恨不得能一下子就飛到豹隐洞,一路踉踉跄跄地飛,又生怕太快絆倒會摔到他。
“……我有點累,想睡……”墨君念的頭靠着他的胸口,悶悶道。
“等會我找肖前輩,一定能救你的!別睡!君念,堅持住……”
許山石的懷抱很溫暖,如果可以,真的好想蹭一蹭他。墨君念幾乎用盡力氣才稍微擡起頭,平時淩亂的頭發如今紮成了一根大馬尾,真的很好看。許山石正咬着唇,總是舒展的眉眼此刻痛苦地緊蹙,眼裏還有亮晶晶的水色。忽然好心疼,好想伸手替他揉開眉峰,然而身上的力氣一點一點地流走,君念此刻連手指都沒力動彈。
“你知道嗎……花谷有一句盛傳的話,‘離經易道為一人’……我做不到……許山石……我能做的……花間但願一人安……來分擔……你的傷害……你能原諒……我嗎……”虛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順着風聲傳來。
“別說遺言似的……很快就到了!君念,說好了跟我回君山看桃花的,你別食言……”用了多大的力氣,把嘴唇都咬破了,才能把原本哽咽的話用平常的口吻說出來。
“好想……和你回君山……看一次桃花……哪怕一次……都……”
“好,一起回去……”
有水珠從眼角滑落,缱绻的風将它帶落,落在懷中安靜熟睡的人兒的臉上……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這裏是原正文完結的點的,設想是君念沒能救回來,不過因為小夥伴說傻白丐不适合be,所以就沒有細致描寫後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