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僵屍鬼新娘
院門一開,最先跑出一個人來,正是穿着紅色吉服的新郎倌。
他腳下一個未站穩,身子踉踉跄跄險些落下階梯。
但見他面色慘白,較之死人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兒去。
他模糊地看了院子一眼,只看到桌上剩下一個人在狼吞虎咽,正是那冰兒小女子,他二話不說,立刻跑上前去,撩起衣袍,鑽入那張桌子下面。
賓客的目光立刻落在這張桌子上,似在等着看好戲。
不消一會兒,院內冒出個紅衣女人的身影,披着紅蓋頭,那扮相倒有幾分眼熟。
客人見她竟會是新娘子的打扮,如今新娘子已香消玉殒,正躺在棺木之中,而眼前這個……究竟是怎麽回事?
只見她跑動的姿态非常怪異,兩個膝蓋像是要打彎,卻彎不下去,步伐一瘸一拐,直沖沖地向前跳着,跛子一般,一舉一動非常難看,而“新娘子”頭上蒙着喜帕,仿佛一只無頭蒼蠅般,居然不停地在幾根柱子間來回碰撞着,賓客們以為主人家刻意搞怪,先是互相看了看,卻禁不住拊掌大笑起來。
誰知她越撞越厲害,終于把柱子撞爛個大洞,衆人一怔,笑聲嘎然而止。
但見喜帕也随之而落,“新娘子”募地擡起頭來,見她露出兩顆獠牙,面色慘白,眼珠黑白颠倒,眼圈居然烏黑一片,忽然擡起胳膊,袖子裏伸出兩只手來,十支指甲在月光下閃着寒光,只消輕輕一刺,就可以把人的身子紮出個血窟窿眼來。
底下的人終于沉不住氣了,大呼一聲:“詐屍了!”
大門一開,“呼啦”一聲,一群人作鳥獸散,院裏頓時沒有半分人氣。
至此,那新郎倌終于是忍不住了,也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連滾帶爬地向門外跑去。
“新娘子”緩緩擡頭,對月哀嚎一聲,遂追了出去。
詭異的月光下,兩團紅色的人影在街道上一前一後地跑着。
新郎倌是外省之人,對燕京城的街道并不熟悉,繞了幾個圈子居然又跑回了原處,他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只好再次回到了院子裏面,擡眼一看,冰兒依然在桌前坐着吃飯。
遇到這種事情還能如此鎮定,如若不是個白癡,便是有些本事的。
他來不及喘氣,連忙跑到冰兒面前,氣喘如牛:“這位……姑娘,可否幫幫在下……救救我!”
冰兒剛剛填飽了肚子,舔了舔嘴,正回味無窮,對這張閣老家也頗有好感,陡然看到新郎倌出現在自己面前,也不好推辭,璀璨一笑:“你有何事?”
新郎倌見她此刻依然還能笑得出來,更是相信她有什麽辦法。他面色慘白道:“姑……姑娘,不……女俠,那僵屍還在追我,你可有妙計降她?”
冰兒見他驚惶不安,又把自己稱為女俠,忍不住笑出個兩聲,沒想到這個男子委實膽小不堪,人死做鬼,鬼死做人,有何懼怕?不過這僵屍卻是個異數,而且傳說中最喜歡吸食人血,到時候亦難降服,不過僵屍看樣子又不找她的麻煩,自然不用懼怕!
這笑聲聽在新郎倌耳中,似乎十分自信,殊不知冰兒并不懂得什麽門道。
新郎倌剛松了口氣,回頭一看,忽然又慘叫一聲:“來了,僵屍……來了!”
冰兒随即擡頭一看,果然見那“新娘子”的身影跳躍而來,兩腿直挺,跳得老高,先前大概因為身子未僵透,所以才會行動怪異。
此刻,已完全雙足并攏,兩手前伸,正一步步向新郎倌逼近……
新郎先是藏于冰兒身後,先前還強裝鎮定,眼見僵屍越來越近,尤其那一雙眼睛寒得滲人,他終于忍不住大叫一聲“媽呀”,沿着牆根跑了起來,那“新娘子”也步步緊逼,锲而不舍。
新郎倌邊跑邊求救道:“女俠……怎麽辦?怎麽辦?”
冰兒倒了一杯茶,輕輕啜了一口:“你不用怕!前面有棵大樹,你繞着樹跑,莫要停下。”
新郎倌抽了口冷氣,連忙跑到樹下,繞着這棵三人合抱的大樹跑了起來。
“新娘子”此時手腳僵硬,繞起圈子來,行動遲緩。
新郎倌正好得以喘息,他靠着樹幹,站直了身子,擦着額頭的汗水,喘着粗氣,問了一句最要緊的話:“接下來怎麽辦?”
冰兒聳聳肩,幹笑道:“不清楚。”
“什麽?”新郎倌臉色一變,擰起眉頭,怒火中燒:“為何……為何,你不懼怕這女鬼?”
月光下,新郎倌眉清目秀,黑白分明的大眼卻露出憤怒之色,相貌雖然看似文弱,但氣質卻潇潇灑灑,也算是玉樹臨風,綽約不群。
冰兒眨了眨眼睛,心想還是不要告訴他,自己向來膽子就很大的緣故,以前出去采藥出出進進亂葬崗無數次,什麽死人活人沒有見過,何況詐屍這種事情一百年都遇不到一回,她為何不看看熱鬧?但事實是殘酷的,男人往往并沒有外表看得那麽堅強,未免打擊到此人,她眯起眼睛,想了想道:“你為何不脫了這身衣物?”
新郎倌面色一沉,似乎以為冰兒在消遣他,沉聲道:“為何?”
冰兒本來嬉皮笑臉,此刻只有斂起笑容道:“書中說僵屍生性嗜血,最喜歡追逐紅色!”
新郎倌皺起眉頭,嘴唇動了動,似是在罵人,他飛快地脫下衣物,狠狠朝屋頂丢去。
至此,“新娘子”果然停止了追逐,她慢慢向後轉動脖子,竟把整個腦袋扭于身後。她眼睛募地一張,身子轉了轉,竟然朝向冰兒方向而來。
冰兒一怔,手中茶杯不慎跌落在地,慌忙低頭一看,這才記起自己穿着一條粉紅色的褲子,誰知她的衣裙太短,竟遮擋不住膝蓋以下部位。近日燕京城內天氣炎熱,而她裏面什麽也未穿。
如此,倒也罷了。偏偏旁邊有個成年男子,她總不好當着人家的面前褪下褲子。
而且上個月,她就已經及笄了,她也知道男女有別,懂得禮義廉恥,頓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此時,新郎倌已坐在對面桌前,他跑得口幹舌燥,斟了杯茶,口吻頗似同情道:“姑娘可以繞着那顆樹跑着,千萬莫要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