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時光荏苒,博士4年後,皓書已著作等身,聲名鵲起。他得到南方某黨委機關的盛情邀約,一番考量之後,他決定去南方任職。臨走前,我們決定去皓書學校為他送行,田子遠在日本,無法回來,就我和那佳作為代表過去。
那天上午,皓書在學校大禮堂有個2小時的宣講。我們到了以後,是一個女孩子接待我們,女孩叫蘇婉瑩,衣着樸素,純素顏,算不上大美女,但就像她的名字一樣,有一股人淡如菊的書卷氣。我們想去觀摩一下邵博士的風采,她就帶我們從大禮堂後門貓身進去,大禮堂座無虛席,井然有序,前方講臺上方挂着一條橫幅——“《國家與革命》導讀”幾個字赫然在目。皓書在講堂上揮斥方遒,話語通過擴音器,響徹講堂,有一股穿透時空的理性力量。
到了現場提問環節,有個男生提出問題:“邵老師,您好,很榮幸能夠現場向您提問,我們知道,馬克思主義是我國的指導思想,實現共産主義是我們的遠大理想,在共産主義社會,實行按需分配,但是從我個人的思考,還是有一些困惑,共産主義社會,按需分配真的會實現嗎?假如真的到了共産主義社會,人們實行按需分配,那麽怎麽保證人們還有繼續奮鬥的動力呢?”
皓書說:“這是一個好問題。有人擔憂一旦實現共産主義的按需分配。一些人就失去了奮鬥的動力,就更不可能各盡所能。馬克思恩格斯在《**宣言》中,列寧《國家與革命》中,都對這種觀點進行過分析和批判。這種觀點的存在,只能說明一個事實,說人們囿于幾千年來私有制與私有觀念的影響尚未擺脫資産階級權利的狹隘眼界。列寧在談到共産主義社會“各盡所能按需分配”的制度時指出,從資産階級的觀點來看,很容易把這種制度說成是純粹的烏托邦,并冷嘲熱諷地說社會主義者,每個人都可以向社會領取任何數量的巧克力、汽車鋼琴,等等。對每個公民的勞動不加監督。列寧對這種看法的回答是,偉大的社會主義者,在預見這個階段将會到來時,所設想的前提,既不是現在的勞動生産力,也不是現在的音容。和這些人啊,他不是未來社會的一個群體。未來社會是這樣的:高度發達的生産力,以及高素質、高境界、高思想。對這樣的一些社會的公民。所以列寧認為。社會主義他經過一個漫長的發展過程。随着社會生産力的增長。人的精神世界也将進入一個全新的境域。資産階級對人的影響将消失,勞動将成為生活的第一需要。人們将根本更改生活規則,從必須遵守變為習慣遵守,沒有那個強制了。這時候從共産主義第一階段過渡到共産主義高級階段的大門也就會敞開,國家也将随之完全消亡。因此我們要深刻認識到,實現共産主義是由一個一個階段和目标、逐步達成的一個歷史過程。把共産主義遠大理想和中國社會主義共同理想統一起來,同我們正在做的事情結合起來,堅定四個自信,堅守**人的理想信念。像馬克思馬克思恩格斯一樣,為共産主義事業奮鬥終身。”
臨近結尾,學生們的掌聲經久不息。皓書拿起手機,發信息問:“到哪兒了?”
我回複:“在你前面,給你鼓掌呢。”
皓書擡頭,看到角落裏剛剛站起身向他揮手的我們,皓書向我們微微颔首微笑示意,非常的官方。
散場後,我們站在路邊等皓書,皓書和領導和主辦方一一握手告別之後,向我們走來。他那天一身西裝打扮,整個人看起來體魄強健,氣場強大,連他的大步流星的腳步都似乎傳遞着一股堅定的力量。我遠遠地看的出神,竟然覺得很帥氣,不,或許這個詞來形容還不足夠。我不自覺地露出微笑,為老同學感到由衷的驕傲。曾經,我以為帥氣和不足170CM的身高永遠無緣,但是此時的皓書打破了這個定律,此時丈量他的,不是衣着,不是身高,而是他豐富的內在,他的精神。這大概就是一個人精神升華後,由內而外的蛻變吧。
皓書帶我們去吃飯,女孩在前面帶路。到飯店,女孩給我們點菜,端茶倒水,結賬,很熟稔游刃有餘。趁女孩出去,我低聲問皓書:“哎,這女孩是誰啊,不會是你女朋友吧?”
皓書幹笑。
“你什麽時候口味變了啊,不是喜歡那佳這樣的大美女嗎?”我吃瓜不嫌事兒大,繼續發問,那佳打一下我胳膊,使勁瞪我,讓我閉嘴。
見皓書不接話,我不死心:“啧啧,現在把財務大權都交出去了,那現在我是不是該改口喊嫂子了?”
“過度反思有損生活,你覺得她怎麽樣?”皓書終于默認了。
我拖着下巴仔細琢磨一番:“嗯,是個賢內助。”
原來這是皓書的一個學生,正讀大四,是皓書的粉絲。看她為皓書操持打理瑣事的狀态,自信、主動、樂此不疲,可見是真愛。有她相伴,相信皓書可以安心做學術。
“那你去南方工作了,豈不是要異地了?”
“嗯,等她畢業了就過去。”皓書簡言,關于未來原來他倆都已經商量好了。女孩在忙前忙後,皓書背靠在椅子上,手裏拿個開酒起子轉着,慵懶而放松。這是一場2小時演講後該有的放松姿态。
婚姻也是一場合作,你專心做學術,我負責安頓後方,你在前面沖鋒陷陣,我負責在後方崇拜加油鼓勁,這就是生活吧。
四季輪回,寒暑交替,在南方工作之餘,趁假期,皓書回了趟濮陽農村老家。老家的父母已不怎麽種地,哥哥姐姐都已嫁娶,各自有了一個小家庭,妹妹正在讀大學。家人團聚之後,老同學們又另設飯局,殺了一只養了五年的鵝來款待皓書。他們都是從小玩到大的小夥伴,曾經一起玩耍,一塊兒拿着涼席乘涼,一塊在雨後蹲在地上玩泥巴。很多兒時的玩伴兒已經離開這裏,有的出去在建築工地打工,有的出去做生意,開飯店、幹裝修。難得聚在一起,即使碰在一起,也因為從事工作的不同而難以有共同的話語。這次相聚,他們沒有像年經那時喝酒,只是吃了吃飯聊聊天喝了喝茶。都是三十開外的人了,不再适合談雄心壯志了,每個人基本上都已經定型了,也都已經成熟了。
鄉村在變化,房子已經拆了很多,樓房已經蓋起來了,村裏的人陸續住進了樓房。當皓書不經意說出“還是有個院子好”的話時,村裏人卻說“住樓房多好啊”。或許他們是真的喜歡樓房,又或許他們是豁達的,雖然很想像以前一樣,但知道已經不可改變,只能讓自己去适應住樓房,讓自己的觀念改變。
皓書不禁感慨,在外讀書十餘年,一到寒暑假,他都會回到這個地方。同很多人一樣,回家是一種信仰。那個時候,他總是毫不懷疑地認定,這裏就是我的家。是我一輩子的家。到其他地方,不管是上學還是工作,都只是暫時的旅行,都只是為了生活的奔波。
這種想法持續了很長時間,但是現在卻開始動搖。這幾年的每一次回來,都感覺它不再像以往那麽熟悉,開始漸行漸遠,開始有些陌生。甚至有一種預感,它早晚會有一天不再存在于我的腦海中。不知何時,回來不再是一種信仰,而是一種責任。
同時,皓書也感到自己也在變化,他适應了充滿生機與活力的城市,哪怕是人數衆多的嘈雜,哪怕是人多、壓力大。陌生的城市越來越容易就能适應,給自己提供安全感,反倒是曾經感到安全的鄉村不再能給我提供安全感,而讓我感受到的是無所适從。雖然內心有許多不忍與不舍,但理性已經給了答案,故鄉,它已不再是我的家,至少不是我的心靈安放之處。
皓書抽空驅車去縣城高中門口,拍了張照片,回來路過倉颉陵,也拍了照片,發到“天涯知己”群裏,照片上,我們曾經的高中已經換到別的地方重建,原址破敗不堪,少有人煙,而倉颉陵,在國家和省委的支持下,越建越恢弘氣派。
接着,皓書打出了一大段回故鄉的傷感的字,遠在天涯的我們都有同感,卻無言以對。接着,皓書在消極的情感中尋到積極的意義:
豐滿的理想總得讓位于客觀的有時是殘酷的歷史進程。人在成熟自然生命的同時,必然要成熟意義生命,人的前半生是得的過程,後半生是失的過程,人生面對的事實往往是,我們改變不了什麽,我們只能适應,但我們的适應可以是積極的适應,我們可以不抱太高的理想,我們可以積極地應對。”
看着這段文字,我們似乎從中得到了一股力量。
又是一年春,濮原上一樹玉蘭花開,滄海一粟,遺世獨立。這時,田子在日本,忙着工作,照顧娃;那佳在北京,忙着跟蘇逸安排結婚的事;皓書,在講臺上教書;而我,在電腦旁碼字,準備出版第一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