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開張大吉(三)
媛媛從樓上下來的時候長長舒了一口氣,幸福來得太突然了,她還沒适應。一頭鑽進廚房裏,發現大神師兄黑着臉對着一鍋子青菜。
“不是端菜嗎?”
顯然大神師兄生氣了,媛媛急忙拿過他手裏的鍋鏟,他還從未如此臉色對着她。也對!他是該生氣的,本來讓他代勞一個青菜,但在樓上耽擱這麽久,外間都上了好幾道菜了。恐怕都是大神師兄炒的吧?他是來幫忙的,又不是給她打雜的,換了自己也會黑臉。
“怎麽耽擱這麽久?”
果然是吧?看看,都質問了……
“那個……”媛媛不知道怎麽回答,為什麽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呢?剛才差點當了賊婆子,難道是因為這個?可是自己也是被逼的呀!我呸,胡思亂想什麽?她壓根什麽都沒做好不?
方池眉頭一擰,又舒展開來,正想說話,門口探進來一張臉。來人神色古怪,對着媛媛擠眉弄眼,方池剛剛展開的眉頭又緊緊蹙在了一起。
“湯小姐。”
媛媛聽到這聲叫喚,轉頭去看,只見一張刀疤臉緊貼着廚房的門框,正糾結地往裏看。媛媛不知如何向大神師兄解釋此人已經迷途知返,只好無奈地問:“找我有事?”
陳刀猶疑着走進來,低聲說:“今日得小侯爺和湯小姐提點,小的願意痛改前非。”
媛媛點點頭,可這關她什麽事?何必特地來向她說明一番呢?
陳刀見湯小姐沒出聲,只得硬着頭皮說道:“小的自幼無父無母,靠着偷雞摸狗才能活到今時今日,平時作威作福也不過是想混口飯吃。那個……方才湯小姐說讓小的找個正經點的營生過活,小的實在是抓破頭都想不出來。不如湯小姐給小的指條明路吧。”
這算什麽事兒?她不過是說了一句導人向善的标準臺詞,就要對他的人生負責?她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要“一語驚醒夢中人”了。
“洗菜會嗎?”
媛媛面無表情的轉頭看向大神師兄,他這提議太有創意了吧?若不是他一臉正經,她真的會以為他是在開玩笑。
簡直無法想象一個面目猙獰、又目露兇光的人蹲在廚房的角落裏一匹匹地洗着青菜的樣子。人家怎麽說也曾經是老大,會不會太屈就了?她這小店容得下這樣的江湖大哥嗎?
不知為何腦子裏出現了一個身着黑衣的刀疤臉老大,捏着一匹洗淨的青菜,迎着風,對滿堂客人滄桑地說:“我不做大哥已經很多年。”
“師兄……”
“嗯?”
“他面上有塊刀疤。”
“嗯,可以是切菜時不小心弄到的。”
“……”
媛媛無力吐槽,切菜能切到這水準,該不會是連菜刀都拿反了吧?
“其實這位公子的提議,小的覺得不錯。”
“那就這麽定了,開始做事吧。日後一日三餐保你溫飽,月銀也不會少。”
媛媛好想伸手拉住大神師兄的衣角,卻還是晚了一步。這店好像是她開的吧?為什麽他就這樣随便地幫她拍了板?是對剛才她離開太久的報複嗎?
陳刀乖乖洗菜去了,媛媛重新拿起鍋鏟,聽見方池在旁一邊切着菜,一邊說:“日後生意做大早晚需要人手。”
師兄,你想得真長遠……
“他的刀法應該不錯,可以學砧板。”
媛媛微眯着雙眼轉頭,覺得今天大神師兄的背影特別偉岸。連人家刀法好壞都能預知,真乃神人也……
可想深一層,媛媛瞬間有種失落感,大神師兄早晚會走,他是在為他走後做安排嗎?擔心她忙不過來?這些日子有他一路陪着走過來,如果他真要回繁城了,自己會不會舍不得呢?
白憶之吃完午飯,在樓上雅座逗留了一會兒便帶着他的侍從們離開了。臨走見到陳刀貓在廚房的角落裏洗菜,他也頗感意外,但卻沒問。只對還在忙碌的媛媛道了聲別,說自己還會再來,就走了。
因為白憶之的緣故,食廬開業第一個午市特別熱鬧,外面的人聽說小侯爺駕臨,都想一睹他的風采,整整排了一條街,連他都光顧的食廬,就算小也一定不賴。他走後又有幾撥人接踵而至,媛媛一直忙到快申時才收了市。發現昨天準備的幾罐燒菜幾乎全部見底了,趕緊安排敗家子出去買些肉回來。
大致算了算廚房裏的素菜,又吩咐春桃去鄧忠忠家裏現采些回來應急。忙完這些才一個人回到閣樓上,方池見她上來,抱了自己的古琴下二樓。
“休息會兒。”
媛媛點頭,等到大神師兄下樓的腳步聲走遠,一下倒在閣樓地板上,長長出了口氣。好累啊!可是很開心。
方池聽見樓上的動靜,皺起了眉,“沒事吧?”
媛媛掩嘴偷笑,方才倒下時動靜太大,壓得閣樓地板一聲悶響,大神師兄不會以為她拆房子吧?
“沒事!呃,就是這地板太不牢靠了,老響。”何時自己也學得跟敗家子似的給自己找借口了?
方池輕笑,走到二樓露臺上,對着江水盤膝坐下,将古琴放在腿上,輕輕撥動琴弦。媛媛聽着這音律緩緩閉上眼,真好聽,怎麽有種“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的豪邁感覺呢?
可睡意襲來,很快便酣睡了過去……
春桃和湯不凡陸續回來時,已趕不及做晚市了,媛媛皺眉想了一陣,清點了下春桃之前的點菜記錄,讓大神師兄寫了一個布告貼到門外。
“本店每種燒菜每日只售五十碗,賣完收鋪,敬請諒解。”
湯不凡不明白了,“有生意為什麽不做?”這是跟錢有仇嗎?
媛媛已經算過今日賣出的份量,又趁午睡剛醒那會兒遠遠觀察了一下碼頭那邊的人流,這個量确實不夠供應一日所需,卻已經足夠。
“我要他們吃到想,而不是吃到膩。”
只有得不到滿足的欲望才能令人心生向往,如果早早喂飽了這些人,怎能勾起他們胃裏最深處的渴求呢?這就是為自己造勢。況且眼下人手不足,店面狹小,與其求量,不如精益求精,做吃的口碑最重要。只要味道對了,還怕沒人來搶?再說如今小店開張不久,附近的人多少有些新鮮感,若過了這陣子,這量應該不多不少,剛好夠一日所需。
方池微微挑眉,沒出聲。
湯不凡也不笨,很快悟出了其中的道理,不得不贊嘆妹妹真是越來越精明了。
湯不凡剛想趁着沒事開溜,被妹妹擰住了衣領,“回去做事。”
真以為不做晚市一身輕啊?需知道還有很多事等着人做呢!為避免明日出現今天的狀況,媛媛讓敗家子再去市集買幾個砂罐子回來。又吩咐陳刀和春桃洗菜,自己則去備調料。
大神師兄不用安排都很自覺,現在案板的事除了他,沒人勝任得了。
忙完這些已是黃昏,透氣時,媛媛在閣樓的窗棂上見到好些人來了又走了,見到食廬門扉上的字面帶失落,卻又無可奈何,還隐約聽見有人相邀明日再來。看來自己的第一桶金有着落了!
湯不凡也累得快趴下了,癱坐在一樓大廳的椅子上,見到方池做完事從他面前走過,伸手招呼他一起坐下。想起午時那一幕,他扯嘴笑了笑,“老實說,你如今對媛媛真不是和從前一樣?”若不是他肯出手,他一個人是沒把握料理掉那些人的,所以才要妹妹暫時忍耐。
方池沒答話,徑自從旁邊的茶臺上拿過一壺春桃剛沏的茶,替自己和湯不凡各自倒了一杯,端起慢慢喝着。
湯不凡枕着自己的手臂,端起茶杯,放到唇邊,“為了媛媛聯手與人打架,應該是許多年前的事了吧?說起來那時你就總是護着她,只可惜你爹……”其實兩家的恩怨,确實與他沒多大關系,不然之前他也不會留他在祖屋養傷了。
“是我欠她的。”方池思緒悠遠,仿佛回到了許多年前。
湯不凡皺眉問道:“你欠她?”
方池似乎不想解釋,擡眼看了看通向二樓的竹梯,深邃漆黑的瞳眸閃動一瞬,慢慢凝滞,變得有幾分空靈。
某人不合時宜地闖進他的視線,似乎圓滾滾的從樓上滾落下來,伴随着聲聲慘叫:“完了完了!忙了一天,忘記阿爺不在店裏了。他還沒吃飯呢!”
“他自己會熱的。”昨晚不凡臨走不是帶了些做好的燒菜回去嗎?方池覺得這對于一個揚名繁城的廚神而言,并不能算什麽困難。做菜忘了,熱菜應該沒問題吧?
可湯不凡卻立馬站了起來,捂頭,“還不快走?”今早被阿爺一陣暴打,他是慌慌張張逃出來的,倒是忘了這茬兒了。
方池不懂二人為何如此驚慌,直到一同回到祖屋,他瞬間明白了,有些看似簡單的事也可能變得很複雜。
湯一柏坐在廳裏罵罵咧咧,指着一盤子菜問:“這是誰做的?”
湯不凡很誠實,用手一指,“老爺子,你得有點自知之明啊!”
“我呸!”湯一柏發脾氣了,筷子一扔,“我能做出這樣的菜?你也不打聽下,老夫乃是繁城首屈一指的廚神,會把自家當鹽井挖嗎?”這是絕對的敗家,他湯一柏是斷然做不出的。
“要不……你幹脆認了吧?”敗家子撞了下媛媛,可不能這樣傷老人家的心哪,這菜原本就是她做的。
媛媛一把抓住他,“你幹嘛偷偷往我阿爺的菜裏倒鹽?”
湯不凡愣了,沒等他反應過來,湯一柏已經一煙杆招呼過來,追得他滿屋子亂跳。
“老夫就知道是你幹的好事,鹽不用銀子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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