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廚藝比試(四)
白憶之思慮一陣後,睜開眼,起身時聽見湯不凡在旁嚷道:“香蕉也能作為一道菜?妹妹,你是技窮了吧?”他顯然很不滿意媛媛這道菜,覺得這是濫竽充數的行為。
方池之前一直在疑惑,直到媛媛介紹她那道獨特的油炸香蕉,他才明白自己為何少備了兩道菜。一道湯菜應該是媛媛自己準備的材料,最後這道他雖不知道是什麽樣的,想來應該非常簡單,所以她沒勞煩到他。
“不凡,你可還記得太師公當初創辦第一樓時曾說過的話?”
湯不凡覺得方池是一心偏袒妹妹,哼了一聲,“現在你怎麽說理都在她那邊了。”
方池蹙眉尚未出聲,湯一柏已經站了起來,揚聲道:“真正大廚應該集百家所長,不受食材之限,信手拈來皆可入菜,這才是廚藝的最高境界。”
湯不凡瞬間蔫了,好似太阿爺的确說過,不過那時他還很小,這話還是後來爹爹轉述給他的,他早已不記得了。現在唯有将所有希望寄托在白憶之身上了,希望他能公正點兒。
在白憶之開口前,媛媛伸手示意她要說兩句,白憶之含笑點頭應允。
媛媛看了看湯不凡,認真地道:“其實這并非我技窮,随意弄的一道菜來敷衍大家。從雞蛋到面粉都是有講究的,還有香蕉上沾的那些粉末都是我一早準備好的。這道菜我反複做過好些次,這裏有人早已嘗過,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若他稍微用點心,怎麽會不知道自己這段日子都在幹什麽呢?
鄧忠忠和他的幾位朋友都紛紛點頭,他們之前的确吃過這道菜,不過當時的味道還沒方才的好,可見方小姐這些日子略有改進。
湯不凡深深吸了口氣,從未如此認真,“我輸了。”
媛媛很意外,他居然會就這樣認輸?他不是一直很想和自己争湯家的當家之位嗎?
湯不凡望着妹妹,眼裏閃過一絲忏愧,長嘆一聲,好像整個人都放松下來,“我花了好幾年才學會這幾道菜,你僅僅用了一個月就能與我平手,不得不說,哥輸得心服口服。之前死撐不過是要面子,但哥從前就說過,不會和你賭氣,不會讓你不開心。”
媛媛愣住了,想起敗家子确實一直是很疼她的,雖然有時會撒潑胡鬧,但從來沒真的與她較真,一時說不出話來。
“不是平手,”白憶之忽然插話道,“其實湯小姐無論菜式的口味安排,還是對顧客的态度都略勝湯兄一籌。所以今日比試湯小姐勝出是實至名歸的。”
圍觀的人群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湯不凡卻一頭黑霧。小侯爺,你要不要這樣損人啊?我都已經主動認輸了,你幹嘛還要狠狠踩上一腳?不要讓我輸得這麽難看行不?
媛媛回過神,對白憶之微微一笑,對方也颔首回應,“他日若湯小姐要重開第一樓,別忘了通知本侯,本侯定當前往道賀。時辰也不早了,本侯還要盡快趕回繁城,晚了城門就關了,就此別過。”
說完白憶之抱拳行禮,帶着一幫侍從離開,臨出人群,回頭望了望,嘴角含笑。
好戲散場,人也走的走,散的散了,只有之前圍觀的女子仍駐足觀望方池的方向。
湯不凡來到妹妹身邊,伸手勾住她的肥香肩,恢複了以往吊兒郎當的樣子,“既然廚藝已有大進,也是時候嫁人了,早早的交出湯家的管家之職吧。我看那只炖盅真的不錯!”今日勝了有何用?早晚還不是得嫁人的。哥就忍你兩年吧!
“你還說?”媛媛知道他在說笑,但瞥了瞥鄧忠忠的方向,壓低聲音問:“你都跟他說了些什麽?”
現在她才有閑暇來回想之前的事情,前幾日的古怪定然事出有因,指不定就是這敗家子幹的好事。
湯不凡拍拍妹妹的肩,肉肉的,很舒服,“我只是說對他愛慕你這件事情沒什麽異議,怕你嫁不出去,所以讓他加把勁。”
“你!”媛媛恨不得将他抽筋剝皮,這不是故意給人家希望嗎?
鄧忠忠不是不好,但不是她喜歡的菜。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菜,因為還沒有一碟菜是她喜歡吃,又百吃不膩的。
湯不凡閃開妹妹的肥爪攻擊,跑到一邊去了,臨走不忘留下一記鬼臉。
“湯不凡!你給我回來!”
“你就可憐可憐我今日遭受了重創吧。好妹妹!”
湯不凡說完就一溜煙跑掉了,留下一堆爛攤子給媛媛收拾。阿爺難得來一次市集,趁着熱鬧想四處走走,媛媛讓春桃跟着他去,她和方池一起回祖屋。鄧忠忠見到那麽多的碗碗碟碟,還有廚具用品,立馬上前動起了手。
媛媛看着他東奔西跑的樣子,心裏挺不舒服的,一起收拾完畢,所有東西都裝上了鄧忠忠的牛車,媛媛挽過方池的手,擡頭對他粲然一笑,聲音甜甜地說:“師兄,我們回家。”
方池微楞,不明就裏,媛媛從未與他如此親近,竟讓他有幾分不知所措,幾次暗暗想掙開她的手臂,卻都被她拽得很緊。
“阿忠,來幫我把大師兄安置好。”聽到這聲,方池明白過來,這丫頭是在做給人看的?心裏坦然不少,不再掙紮,随着她去。
鄧忠忠見到二人拉在一起的親密舉動,心裏很不自在,但又不好出聲。與媛媛一起将方池安置在牛車上後,自己一個人悶悶地坐到了前面。
一路上,媛媛跟他聊起了方池教她做菜,将方池贊得天上有地下無的,傾慕之情溢于言表。鄧忠忠越聽越覺得酸酸的,卻沒說話。比起湯小姐這個什麽都會的大師兄,他的确只是莊稼漢一名,有什麽資格和他争呢?
媛媛不忍地看看鄧忠忠的背影,心裏暗暗嘆了口氣,其實他挺好的,不嫌棄她長得那麽胖,心地也很善良,自己這麽做是不是有點太傷人心了?可是感情的事不能勉強,長痛不如短痛,她也是逼不得已。
祖屋前,鄧忠忠不聲不響地幫媛媛搬着東西,媛媛扶了大神師兄進去,才回頭來找他。見到他好似情緒低落的樣子,泛起笑容走到他身邊,“阿忠,你不是很喜歡吃我做的那些點心嗎?以後我做了叫春桃給你送去。”
鄧忠忠聽着這句,眼睛一亮,嗓子都明亮了些,“我要吃桂花糕。”娘心心念念了幾天了。
媛媛笑了,由心底的,他就是這麽單純,“好!明兒就給你做,多做些,你帶回去給你娘也吃點。”
鄧忠忠點點頭,雖然湯小姐不喜歡他,喜歡她的大師兄,但她還是好人,還想着給他和他娘做吃的。其實他想讨她做媳婦兒,就是希望娘能吃很多好吃的,這樣也挺好的。只要娘能吃到湯小姐做的菜,他娶誰做媳婦兒都一樣。
媛媛送走鄧忠忠,回到院子裏,見到方池站在樹下,負手矗立,不知在想什麽。每次他這樣安靜的時候,總令人有種如堕畫中,卻又難以靠近的感覺,很難讓女子不對他一見傾心。媛媛上前前後左右地看了他一陣子,撲哧一笑。
“你不後悔?”方池問。
媛媛自然知道他問的是什麽,睿智如他怎會不知道她之前是借他過橋,“你不也不贊成麽。”
方池微楞,也不否認,“你不該過這樣的日子。”
“那大師兄覺得我該過怎樣的日子?”媛媛俏皮地笑着,自從與他熟識以後,感覺他比敗家子順眼,所以對大神師兄十分随意。
方池沒出聲,良久問道:“接下來,你作何打算?”
媛媛不知道他從哪裏看出自己是有打算的人,但她确實是有部分計劃,這次應允與敗家子比試,也不全然是為了當家之職,“我想打鐵趁熱。”
無論這次比試結果如何,她都有把握為湯家贏得一些勢,這就是所謂的廣告效應。但人都是健忘的動物,若時間久了,必然會忘記一些東西,所以她早已打算好要借這東風,在這附近争得一席立足之地。
方池點點頭,提醒道:“不要想着一步登天。”
媛媛明白他的意思,自己手頭的銀子并不算充裕,雖然爛船也有三分釘,但阿爺從繁城帶回來的家産她已算過。除去修葺祖屋的開支,和之前每日所需,加上搞了這麽一場比試,其實剩下的已經不多。若再過這樣只出不進的日子,很快他們就會潦倒不堪。是時候要為生計打算了!
午後,與大神師兄用過飯,鎮上的張大夫又來替他治療眼疾,媛媛沏了壺茶給張大夫送過去。走到大神師兄門前,聽見張大夫在裏面與他說着話。
“方少爺這眼疾已漸漸好轉,從脈象看,應該過不了多久就能重見光明,真是可喜可賀。老夫之前還一直擔心着呢!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媛媛聽見這話,停下了步子,估摸着張大夫又在替大神師兄紮針。挺替他開心的,大神師兄終于又能看見東西,可以和她一起研究美食了。
方池沒作聲,好一會兒才喃喃地道:“是嗎?張大夫的醫術果然高明。”
媛媛聽不出他話裏有半分開心的感覺,反而好似很惆悵一般,他難道不希望自己好起來?想起那日救他回來,醒來後發現自己目不見物,不是很激動嗎?怎麽聽到這消息卻沒有一絲興奮呢?
作者有話要說: 哦也!媛媛終于艱難地勝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