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受傷
【接上章。】
兩分鐘後,大部隊重新出發,顧随将水瓶塞進背包,慢吞吞起身,捏着手套混入人流。
手套用灰色毛線織成,樣式普通,看上去就像媽媽給自己編的。
他将一只手放進手套,感到微微暖意,是沈周留下的體溫。
兩只都戴好後顧随舒展五指,讓每寸肌膚與毛線親密接觸,暖意如同融化的春水沿着末梢神經寸寸往上,逐漸蔓延至四肢百骸。
顧随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心裏冒出一個暧昧又刺激的想法,他戴着沈周的手套,是不是約等于在和沈周牽手?
因為這一線想象,顧随胸口生出巨大的甜蜜和異樣的滿足。
12月的疾風,亂箭一般,急一陣緩一陣打在臉上,逆風而行的他卻步履輕快,步伐穩定,精神抖擻。
顧随漸漸超過幾個同學,走到隊伍前列。他不再覺得冷,雖然褲管裏仍呼呼灌着風,心裏卻揣着一個暖壺,溫暖正源源不斷湧出。
轉過老城南,踏入靜安門,長蛇似的隊伍繼續向城市深處逶迤。
街燈越來越璀璨,連綿不斷如同倒轉的星河,夜也越來越深,月色朦胧,不時消逝在雲堆後。
又過了兩個休息點,時間進入後半夜,多數學生都安靜下來,沒有了一開始的興奮勁,只是沉默地趕路。
顧随揉了揉上下打架的眼皮,将帽子一把摘下,迎着撲面的冷風醒了醒神。
他感覺兩腿間有點疼,尤其腿根,走動帶來的布料摩擦使得那片肌膚痛得厲害。
可能磨破了,顧随想,應該是運動過度導致的。他咬咬牙,稍稍放慢行進的步伐,兩腿微微外分,邁着別扭的闊步。
因為腿疼,顧随慢慢落到人後。然後他看見幾個意料之外的人——沈周、李嫣然,還有一個與他們打鬧的男生。
顧随跟在他們身後,保持不遠不近距離。沈周看上去一切如常,那個男生也步伐穩健,唯一瞧着奇怪的是李嫣然。
他細細觀察了幾眼,終于發現她的不對勁。李嫣然可能扭到腳了,左腿有些跛,走路一高一低的。
她走在兩人之間,沈周正扶着她的右臂,慢慢往前挪動。她的書包和水杯被另一個男生拿在手裏。
走出幾步遠,李嫣然似乎疼得厲害,身形搖晃了下,沈周慌忙扶住她的身子,手臂纏在對方腰間。
他小心翼翼攙着她在馬路牙子上坐下,問:“你還能走嗎?”
橙黃的路燈下,李嫣然咬了咬唇,沒出聲。
顧随看見沈周蹲下身,手掌正貼在對方腳踝處,像是正常的觸碰,又像是關心的揉捏。
李嫣然的痛呼聲壓抑在大風裏,顧随卻聽得分明。
“啊,疼,別碰那裏。”
“這樣不行。”
沈周看了看前方的隊伍,指揮拎包的男生,“張懷禮,你快去和老師說一聲,李嫣然走不了了,問問接駁車在什麽地方。”
接駁車是一輛能容納四五十人的大巴,車上配有急救箱和醫務人員。
為了防止學生體力不支或發生意外,接駁車一般行駛在附近大路上,離步行的大部隊并不遠。
那個叫張懷禮的男生點點頭,把書包甩到身後,迅速往前跑去。
顧随把毛線帽重新戴上,又拉起校服外套的帽子,仍然跟在他們身後。
下一秒,他看見沈周重新蹲下身,對女生說:“上來,我背你。”
李嫣然有些猶豫,似乎在推辭。
“別廢話,快上來。沒幾個人了,車又不在這。”沈周在急促的風中催促她。
終于,女生聽話地直起身,倚靠在他背上,雙手環住他的脖子。
沈周微微使力站起,兩手托着她的大腿,埋頭繼續趕路。
沈周的步子很大也很穩,讓腿根磨破的顧随感到吃力,逐漸跟不上,被甩到身後,只看見一個愈加模糊的背影和李嫣然高高束起的長發,随着行進的動作左右擺動。
顧随獨自在冷風裏走了半小時,等他好不容易追趕上大部隊,第四個休息點已經到達。
接駁車停在一旁的公園裏,沈周正站在車門口和帶隊老師說話,李嫣然不在他身邊,想是已上了車。
車門不遠處聚集了幾個同學,似乎是一班的,顧随經過時聽見他們正在八卦沈周。
“哎哎哎,剛才你們看見了嗎?”
“看見了,沈周背着李嫣然呢!”
“是的,我看見他背着她走了好一段路。”
“而且還親自送她上車!”
“你說,他們倆不會是在那什麽吧?”一個女生大着膽子問。
“什麽什麽啊?”另外兩個笑嘻嘻地追問她。
被問的女生不好意思地側了側腦袋,聲若蚊蚋:“還能是什麽?你倆明知故問。”
“哈哈哈!”幾個同學一齊笑開了。
“哎,不過你們還別說,他倆挺搭的。”有一個悄聲評價。
“是啊,挺搭。”那個最先發問的同學酸溜溜地跟了句。
“我平常就老是看見他們在一起。李嫣然又是數學課代表,和沈周有點什麽也是情理之中。”又有個女生插嘴,不出所料地迎來好幾句附和。
顧随默默聽完他們的對話,心中不是滋味。他将手套脫下又戴上,來回折騰了好幾遍,五指都涼了,才姿勢別扭地悻悻離去。
目睹這個小插曲之後,顧随連着兩星期在走廊、食堂、操場、圖書館看見沈李二人。
有時同桌吃飯,有時一起自習,有時李嫣然去操場看沈周踢球,給他遞水、加油。
但更多時候,他們只是走在一起,興高采烈地談天說地,因為對方一句話而露出明顯笑容。
李嫣然站在沈周身旁,果真如大家八卦的那樣,是一對璧人。
顧随苦澀地想,他們可能早就這樣親密了,只是自己一直沒能注意。
作者有話說:
稍微虐一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