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
【多年暗戀終成真的俗套故事。前幾章慢熱。】
顧随拉着行李走出機場時,如願以償地看見天邊一抹絢爛雲霞,紅得似火,灼燒着眼球。
N市的傍晚漸漸涼爽起來,撲面微風帶些水汽,街邊的銀杏葉子已變得金黃,被晚霞一襯,染了些紅,泛着粼粼的光。
顧随記得他走時是個初夏清晨,天氣剛剛轉熱,銀杏葉子尚綠,蟬還未開始聒噪,陽光也沒那麽刺眼。而今春去冬來,四季輪轉,歸來時天已入秋。
他緊了緊脖子裏的圍巾,招手攔停一輛出租車,剛準備踏進去,不想在街邊站廳看見一個熟悉的人,是沈周。
那寬闊的肩背,挺直的脊梁,瘦高的身材,微微下垂的眼角和頭頂标志性的一撮卷毛,不是沈周還能是誰?
顧随心不在焉地看了會兒,終回過神來準備重新攔車走人。不想這一晃神的功夫,竟叫那人認出了自己。
沈周來機場是送自己的姐姐和姐夫回美國,不想剛踏出航站樓卻碰見了故人,從自己生命裏消失了五年的顧随。
“顧随,是顧随嗎?”
疑問句,帶着點不确定,那是自然,畢竟五年沒見,自己也變了模樣,頭發留長了,回國前特意挑染了幾縷,曾經土氣的框架眼鏡也換了金絲邊框,卻還是一樣的酒瓶底。
臉頰的嬰兒肥已徹底褪去,下巴尖了些,嘴角酒窩還在,微微一笑就露出淺淺凹陷。
顧随腳步滞了下,想裝作不認識,徑自走開。天已全黑,高架上街燈一盞盞亮起,連綿成一條長河。
想到母親應該還留着燈溫好飯等他一起,顧随決定趕快打車回家,卻不想那人徑直跑到自己面前,似要确認一般,一雙眼緊盯着自己,說話還帶着些喘:“我就知道是你,前幾日就聽說你要回來,怎麽,是來參加下周末的同學聚會?”
你能從哪裏聽說?顧随在心裏疑惑,除了父母,自己并未和任何人提起這次的回國計劃。
算了,他知道就知道吧,反正今後也不會有太多交集。
既被認出,也不好一味躲閃,難免讓人覺得小家子氣,顧随暗暗吸了口涼風,讓大腦清醒一些,才擡起眼,直視着對方,“不是,休了幾天假回來陪陪爸媽。”
“哦,我開了車來,送你回去吧。”
顧随想要拒絕,一輛出租剛好在他眼前停下。他擡起手,剛要拉開車門坐進去,就見沈周俯下身,和那司機說了什麽,車竟直接開走了。
見此,顧随有些氣悶,沈周不愧是沈周,這些年過去還是那麽我行我素,說一不二。
他挑起眉,剛想表達下不滿,卻見那人兀自提起他的箱子,走往街對面的停車場。顧随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得跟上。
晚高峰的N市車流量有些大,進城車道上密密得排滿了車,匆匆回家的人都被堵在半道上。
顧随從上車開始就偏頭望着車外,沒和他說過一句話。
沈周見此,只得打開車載音響,借着晚間廣播緩解這令人尴尬的沉默。
看着城市裏漸次燃起的燈火,蜿蜒而上宛如落入人間的銀河,顧随終于有了點回家的感覺。
他獨居國外三年多,一直埋頭學習和工作,房子于他就像個旅館,常年冷鍋冷竈沒有人氣,都快忘記家是什麽感覺了。
路上顧随手機響了兩下,沈周按了幾聲喇叭,車載廣播吱哇亂叫着不成曲的調子,車廂裏的人沒有任何交流,一別數載,再相遇時,竟無人吱聲。
路還是堵,車子只能蝸牛般緩慢移動。顧随感覺有些悶,于是打開副駕車窗,順手掏出一根煙,準備點燃。
沈周看似目不斜視注視前方,心裏卻走馬燈般胡亂想着他和顧随這幾年的糾糾纏纏。
他間或用眼角餘光瞟人兩眼,見他竟在吸煙,動作熟練地像個老煙槍,點煙、吸氣、輕吐、閉眼,行雲流水般順暢。
顧随叼着煙,出神望着遠方,思緒有點飄散。他下意識深吸一口,感覺胸口煩悶稍去,煙氣和着涼風一齊灌入胸腔,是尼古丁的辛辣味道,帶着點苦澀,如同他的心情,五味雜陳,百感交集,混合緊張、迷惘,一點點恐懼和不可名狀的喜悅。
“你現在抽煙了?”
沈周的聲音冷不丁響起,把顧随游走的思緒扯了回來。
在沈周印象裏,顧随一直很讨長輩喜歡,他不抽煙不喝酒不大聲喧嘩不無理取鬧,真真和他的名字随一樣,是個懂事謙和的乖孩子。
他還自律到極點,生物鐘準得像床頭的鬧鐘,六點起床十一點睡覺,早七點背單詞晚五點鍛煉,從未破過戒。
沈周很想問他是什麽時候學會了抽煙,還染了頭發,但數次話到嘴邊都咽了回去。
他默默苦笑一聲,嘲諷自己這不清不楚的尴尬身份,不是戀人,并非朋友,更談不上親人,自己又有什麽資格過問。
車緩緩停在顧随父母所住的小區樓下,該下車的人卻睡着了。
或許是長途旅行太疲乏,又或是倒時差,顧随在半路就困得眼皮直打架,他又點燃一根煙提神,想強撐着到家,卻還是敵不過身體的自然反應,沉沉睡去。
他是被一個電話吵醒的。人剛睡醒意識還沒歸位,顧随半閉着眼,迷迷糊糊在懷裏摸索,是母親的電話,問他到了哪裏。
顧随回完發現自己還坐在沈周車裏,音響不知何時關了,他這側車窗開了一條細縫透進些許新鮮空氣。
沈周不在駕駛位,而是站在車外,倚着車門,兩腿交疊,正低頭出神。
顧随自顧自從後座拿了行李,繞到另一側,簡單道過謝,就頭也不回地拖着箱子進了樓道,身影逐漸隐沒在黑暗中。
和父母一起用過晚飯,顧随借口要倒時差,洗漱後就回房。
他坐在熟悉的房間,看着原封不動的陳設,打開小書桌左邊第二個抽屜,取出一本上鎖的日記。
顧随一時有些恍惚,思緒飄出去老遠。他盯着本子發了好一會兒呆,沉沉嘆了口氣,又将它放回去。
熄了燈,顧随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着。太陽穴隐隐發脹,前額似乎箍着條繩索,悶悶作痛,困意也有卷土重來的架勢,人卻失了眠。出息!十二年了,他竟然還是沒有一點長進!
顧随想不明白名字取自随和二字的自己,為何每碰到感情就怎麽都随意不起來,不願意湊合,将就,甚至連起碼的嘗試都不肯。
在國外三年,他不是沒人喜歡,也不是沒有怦然心動時刻,但是無一走到最後。
不,準确說,是無一順利開始,每次臨門一腳時他總是選擇退縮、逃避、拒絕。
因為他知道自己沒法投入,十二年來他的心裏還是住着那個人。
兩點了,顧随看了眼床頭的鐘,終于承認自己再度失眠的事實。
他翻身坐起,又打開抽屜,開始記那記了十二年的日記。
作者有話說:
感謝相遇,感謝閱讀。
完結後全文會修,自覺前期行文廢話較多,有些地方也不成熟,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