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舒臨點好餐, 靜靜坐在位置上。
對面,趙小月正在刷手機,她擡頭看了一眼, 皺眉:“你那什麽表情,我又不是故意來蹭飯的,誰叫你這麽巧就被我看見了呢?”
看好友的表情還是不對, 她嬉皮笑臉道:“一個人吃涮涮鍋多無聊。”
“誰告訴你我是一個人的?”舒臨氣鼓鼓地:“我是來約會的。”
趙小月張着嘴,手機上愛豆的直播都不看了, 緩了好半天才緩過勁:“約會?不是, 你跟誰約會?沒上學的這兩個月你到底經歷了什麽?別人辍學打工, 你辍學脫單?”
舒臨咬緊嘴巴不多說:“所以你別在這當電燈泡了吧?”
“那我更不能走了。”趙小月現在滿腦子卧槽:“你女朋友我都還沒看見呢!”
舒臨無語地看着她:“誰給你說是女朋友了?”
趙小月的表情, 只能用目瞪口呆來形容了。
過了幾秒,她終于将脫殼的靈魂拉了回來:“牛逼啊臨崽,瞞得可夠深啊, 那你男朋友是誰?總不能是顧淩絕吧?”
舒臨不說話了。
趙小月立馬便明白了, 順其自然的,沒有多驚訝的感覺,相比舒臨的男友是顧淩絕, 反而是兩人不知不覺修成正果更令人驚訝:“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話說到這裏, 舒臨便沒有什麽不好意思了:“沒多久。”
“那……”趙小月咬着唇,腦袋瓜往前面湊了一點,眼神躲閃,耳垂發紅,“你倆有沒有,嗯嗯嗯?”
想起兩人的相處,舒臨白皙的皮膚跟着紅了:“沒,沒有。”
趙小月問:“親, 需要教程嗎?”
她小聲道:“我有好多哦!”
“什麽教程?”
一道男聲突然在桌旁響起,兩個鬼鬼祟祟的好朋友“唰”地一下坐直了身子。
顧淩絕被兩人的動作逗得微微笑了下,“不如說來我聽聽?”
“傳授經驗”被當面抓包,趙小月沒忍住羞恥的紅了臉,結結巴巴找借口:“關于老陳安排的最新作業,有點複雜,舒臨他不懂……”
舒臨:“……嗯嗯。”
“是嗎?”顧淩絕在男友旁邊坐下,“什麽課業說來給我聽聽,我不懂可以幫你們問老陳。”
趙小月:“……”
這特麽能問???
舒臨有些氣急敗壞:“說了你也不知道,問什麽。”
顧淩絕垂着眼,果然不問了。
舒臨:“……”
他剛剛好兇。
但死要面子的脾氣又上來了,便別扭地把手放在男朋友的膝蓋上,撒嬌地撓了撓。
自以為做得很隐秘,卻不想臉上的小表情早已暴露了一切。
趙小月覺得這頓飯是蹭不下去了。
她收拾着東西準備走人,屁股還沒從椅子上離開就被攔住了,顧淩絕語氣溫和:“一起吃吧,我請客。”
趙小月呵呵笑:“不太好吧……”
顧淩絕說:“聽說兩個人在一起後,都會請對方的好友吃飯,我雖然不太懂這個規矩有,但覺得很有道理。”
趙小月二度被殺,含淚重新坐下。
人被殺,就會死。
曾經有一個快跑的機會擺在她面前沒有珍惜,直到失去了,想跑也跑不掉。
小涮鍋上來,舒臨這次竟然很自覺地沒有點微辣鍋,給自己點的是番茄菌湯。
趙小月調侃了兩句,舒臨有些委屈:“胃痛怕了啊。”
他是嬌氣的小少爺,突然受了這麽多苦,便留下了刻在了骨子的記憶。
然後肚子就被揉了揉,顧淩絕表情不變,動作卻是憐惜的溫柔。
途中趙小月去幫他們兩個端小吃,顧淩絕湊到舒臨耳邊,突然說:“不懂不用問老陳,也不用問趙小月。”
舒臨迷茫地看着他。
顧淩絕笑了下,低聲說:“我懂,跟我回去做題嗎?”
舒臨臉色瞬間爆紅。
再不懂,就是豬。
他的肩胛繃得很緊,肉眼可見的緊張。
顧淩絕本來只是逗逗他,現在不免也有些其他想法,他握着舒臨的手:“等你期末考完,我好好給你講題。”
舒臨悄悄算了下,竟然也沒有多久了。
平常作天作地的人,此刻竟然很乖順,“那,那麻煩了。”
顧淩絕想,這樣溫順的小同桌,他現在就想講題了。
趙小月端着小吃回來,然後把三人的小涮鍋拍了照發朋友圈,選擇僅以下人可見:“恭喜小傻逼脫單~[圖片]X3”
舒臨一邊點贊存圖一邊回怼:“你才小傻逼呢!”
三個人吃飯的時候聊着廢話,大多是趙小月和舒臨在說,有關自己的事情顧淩絕才會回兩句,比如問他什麽時候回去讀書的事情。
舒臨:”他辍學啦。“
顧淩絕禮貌微笑:“保送了A大,所以不回來念了。”
舒臨:???
他一臉震驚地看着男朋友,你上次可不是這樣跟我說的!
趙小月同情地看着好友:“你加油。”
舒臨人已經傻了。
中途又聊了些雜七雜八的問題。
沖□□孩時刻關注着娛樂新聞,“之前顧林兩家的大戰你看了嗎?真實豪門內鬥,這劇情金牌編輯都寫不出來。”
彼時舒臨正在喝果汁,差點沒一口噴出來。
趙小月沒發現好友的不對勁,還在給他翻新聞:“看這個還有這個,這兩個博主說得有點道理哎,這位顧家家主雖然慘,但拳打親爸腳踢外公,也是一位狠人,是不是苦肉計?”
舒臨下意識看了眼顧淩絕,“不是。”
趙小月:“不是嗎?那這真是要狠心到一定程度,才能有這樣的手腕。”
舒臨:“還好吧,就是他外公和父親不對啊。”
趙小月轉頭:“你覺得呢?”
顧淩絕得體地笑:“或許是真的鐵石心腸也說不定。”
趙小月點點頭:“是吧,其實想想有點可怕呢。”
舒臨垂着嘴角:“……可怕什麽,這些營銷號全是拿錢辦事,一副衆人皆醉我獨醒的模樣,那個外公可壞了,把自己外孫打得連個人樣都沒有,你別被牽着鼻子走了!”
他突然生起氣來,趙小月有些不明所以,“我只是亂猜而已……”
“亂猜也不行!”
趙小月有點懵。
她只是想和朋友分享八卦而已,不知道對方反應為什麽會這麽大。
她神情有些迷茫,顯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雖然對舒臨的情緒滿頭霧水,但趙小月還是及時剎住了話題,不想因為這些無聊的東西和好朋友吵架。
舒臨發現自己反應過頭,把那股氣壓下去:“對不起。”
趙小月搖搖頭:“沒必要道歉啊,我又沒有生氣,你不喜歡聽我不說就是了。”
舒臨知道好友只是一個純粹的路人,她的猜測沒有惡意,只是在吃瓜的時候順口提了一嘴,回頭就忘了。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誰都不可以說顧淩絕的壞話。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下。
【顧淩絕:男朋友生氣了怎麽辦呢?】
【顧淩絕:親親會好嗎?】
舒臨頓時什麽脾氣都沒有了。
【舒臨:至少要兩個。】
兩個好朋友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新的美食上來以後,很快揭過了這茬。
吃完飯,顧淩絕送兩人回家。
趙小月揮揮手:“不用啦,現在公交車還沒有收班,來得及。”
顧淩絕說:“我開了車來。”
趙小月:“電瓶車嗎?可是現在交警抓電瓶車載人呢,就在前面那個路口,何況我們三個坐不下吧。”
顧淩絕往不遠處的停車位點了下:“放心,坐得下。”
不遠處,在一堆平價車裏,格格不入停着一輛保時捷,雖然不認得是哪個型號,但車身線條和靓麗的外觀無一不說着“我很貴”。
趙小月:???
顧淩絕把車開過來,搖下車窗對她道:“你家地址給我,我開個導航。”
趙小月懵懵地:“這車是你的?”
“嗯。”顧淩絕微微笑,“上車吧。”
趙小月問:“你是中彩票了嗎?”
“不是。”
于是趙小月更迷茫了,她下意識看向舒臨。
舒臨想說,但又想到剛才兩人還為顧家的新聞吵了一架,又怕說出來讓朋友難堪。
最後是顧淩絕開的口。
他說:“不好意思,我就是那個心狠手辣,還有點可怕的顧家家主。”
趙小月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
她睜着眼,裏面充滿了迷茫。
好半天,說:“啊?”
……
回舒家的路上,舒臨的手機一直震動個不停,全是趙小月給他發的消息。
各種驚嘆號和表情包,顯然是已經淩亂了。
想到好友的反應,他仍舊覺得好笑。
雖然很不仗義,但一想到小姑娘那滿臉“什麽傻逼玩意兒你是在逗我還是糊弄我”的震驚神情,就覺得沒錄下來實在是太過可惜。
有什麽比當面說人壞話結果被抓包更尴尬的呢?
沒有!
見他還在樂,顧淩絕忍不住打擊他的積極心:“期末考試準備的怎麽樣了?”
果然,舒臨的笑容頓時收斂不少。
接着,他想起旁邊人的成績,語氣酸溜溜:“期末考試算什麽,錯過高考,人生一大損失。”
顧淩絕說:“說的也是,不如我留下來,看你們為高考而掙紮度日,應該也挺快樂。”
舒臨:“……”
聽聽,這是人話嗎?
學霸不一定是人,也有可能是狗。
“可是你的男朋友考不起a大。”
“那就不考A大,”顧淩絕目視前方,車子開得穩穩的,“他喜歡考什麽大學都可以,只要離我近一點點就夠了,不可以太遠,萬一他找不到我,哭了怎麽辦?”
舒臨壓着微揚的嘴角:“……才不會哭。”
顧淩絕空的時候,去雲松山看了林正松一眼。
老人家還是住在他原來的療養別墅裏,只是今日不同往日,人早已蒼老不堪。
他躺在床上動彈不得,顧淩絕在旁邊看着,沒了以往的低眉順眼。
“這裏你很熟悉,住着也會安心。”顧淩絕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天然溪水潺潺流過,微微笑着:“為你請的三位護工都是經驗老道的專業人士,不會有問題的。”
林正松瞪着渾濁的眼看着天花板,嘴裏發出“咯咯”的聲音,那是他在說話。
“抱歉外公,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顧淩絕有些可惜,不過也沒有多遺憾,想來也不會是什麽好話,大多數是不孝子之類的,閉着眼睛都已經能倒背如流了。
“你早點放手多好呢,我們爺孫倆也不至于走到這一步,”他走到床邊上坐下,安慰道:“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害你的,畢竟犯法的事情我可不能做。”
顧淩絕将手伸到林正松面前,微微笑了下:“看,很幹淨吧?”
林正松喉嚨發出“桀桀”的不明聲。
顧淩絕了然地看着他,說:“你說被我送進去顧家父子?那怎麽能算陷害呢,不過是被翻了老底,我幫警察破案罷了,顧宏身上可背着你女兒的人命呢,這輩子都出不來了,他兒子也在裏面陪着他,多好?”
“我幫你報了仇,你怎麽不開心?”
床上的老人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只瞪着凹陷的雙眼,摻雜着憤恨。
但做的再多也是徒勞,他已經動不了這個外孫半分了。
“今天我來看你,順便給你帶來一個消息。”顧淩絕的神情終于柔和了一點,“我談戀愛了,他叫舒臨,是個很可愛的男孩子。”
“你想見他嗎?”
“是不是很難受,你詛咒了我一輩子不得善終,孤零死去,再去地府陪你女兒做陰間母子,此刻卻不能如你所願。”
“很好奇我怎麽知道這些?那些東西你都藏得好好的,我是怎麽找到的呢?”
顧淩絕仍記得,十歲的自己看見那些東西時,那遍體生寒的感覺。
雖說是至親,但血緣關系卻淡薄于此,想來那個時候林正松就不太正常了。
那時候,他就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斃了。
他和林正松,必然有一個要隕落。
顧淩絕站直身子,眼中沒有半分溫度:“外公,別迷信,要相信科學。”
“別說這些不開心的了,講點好的?不如說說你外孫的男朋友?”
天色将暗顧淩絕才從療養院離開。
直到到了山腳下,他眼中的陰鹜和瘋狂才慢慢散去。
如果沒有遇到舒臨,他或許會變成林正松手中最得意的産物。
一個不得好死的瘋子。
但有了舒臨。
不一樣了。
他或許是個瘋子。
但不會不得好死。
作者有話要說:啊,是完結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