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從監牢裏看出去,天色大亮,似乎已經到了第二天。
空氣中卻靜谧的可怕,沒有人前來尋找雪王,也沒有侍衛來看看他這個罪犯的情況。
秋闌将将睜開眼,迷糊了一會,終于反應過來現在是個什麽情況,杏眼一呆。
他,此刻,不着寸縷。
牢門還半開着,好似随時會有人推門進來,比如巡邏的侍衛,比如昨日來過的蘭心。
這個想法讓秋闌臉頰爆紅,羞恥心盛的滿滿當當,只想毀屍滅跡,逃離現場。
然而腰身上一雙胳膊,箍得死緊,生怕他跑掉的架勢。
秋闌咽了口唾沫,閉上眼睛,掩耳盜鈴地從易歸雪的胳膊下往外挪,心裏本不抱希望,沒想到等他費盡力氣,動靜極大地整個人挪出去,回眸,易歸雪呼吸平緩,還處于沉睡狀态。
這倒是奇了,也不知是由于受了傷還是由于昨晚一場酣戰。
監牢裏壓根沒有正兒八經的床,昨晚條件艱苦,秋闌後背被磨得火辣辣的疼,他伸手撈過被撕得慘不忍睹的衣服,本就是姑娘家的粉衣,被如此折磨,看起來簡直像一塊髒兮兮的抹布了,也比沒得穿好,只能捏着鼻子緊張兮兮地穿衣服。
易歸雪那邊胳膊突然動了動,發出輕輕的聲響。
這點聲音也把秋闌吓得夠嗆,他渾身一僵,回身看去,易歸雪還是沉睡着的樣子,只是眉頭高高蹙起,極不高興的樣子,睡夢中也沒一張好臉色。
沒醒就好。
秋闌暗自籲一口氣,挪了挪腿,然後呆住了,瞬間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身後傳來的異樣感讓他差點驚呼出聲,他只能雙腿緊閉,阻止怪異的感覺。
終于穿起衣服站起身,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艱難,挪到了監牢門口,下一步就是自由。
秋闌回頭,看着易歸雪恍若天人的精致眉眼,他還是個傷患,單獨留在這裏是不是不太好……
随即秋闌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犯什麽同情心吶,易歸雪昨晚的所作所為像傷患的樣子麽?
門被完全打開,推門的人刻意放輕,只發出微弱的輕響,獨留易歸雪一人,雖然未醒,卻似乎已經知道丢失了重要的東西,空了的胳膊無意識尋找,眉頭越蹙越緊。
秋闌走在黑洞洞的上監裏,起初還是小心翼翼地左躲右閃,走了幾個來回後,他的表情越來越奇怪。
這裏好像……是一個獨立的空間,空氣沉悶,一絲風也沒有,仿佛沒有空氣流通般,怪異的靜,走着走着,黑暗中仿佛只有他一個人,沒有侍衛,沒有罪犯。
随着時間的流逝,秋闌心裏愈發煩躁,他意識到如果再不離開這裏,易歸雪随時可能醒來,到那時,對他來說就是最不想面對的審判時刻了。
想離開這裏。
這個想法一出現,秋闌忽然感覺體內升起一股不一般的感覺,像是他從前有靈力作為一個修士潇灑肆意的感覺,卻又不同,是比靈力還要高深,還要無法形容,更高等級的,難以形容的力量,這股磅礴的力量就像原本就存在般,在他體內自由流走,存在于五髒六腑間,萬物生滅。
胸中陡然出現一股莫名其妙的傲氣,仿佛淩然世間,山川萬物盡在胸懷。
秋闌渾然不知,黑暗中他的眸子發出一股冷月色的光芒,将他那張臉襯托出格外聖潔,他伸出手擡起,做出一個連他自己都不理解的手勢。
“嗡。”
仿佛堅冰被破開,一瞬間入目所及的黑暗如水波般蕩漾,露出截然不同的真實。
秋闌瞪大眼睛,他能清楚地看到上監侍衛們察覺到波動前來查看,能看到雪瑤帶人面色難看地正走在來上監的路上。
能被他探知的範圍,還在越鋪越遠。
他收回手,雙眸格外的亮,是自他在沈玉承身上醒來後,最生動的表情。
與此同時,監牢中熟睡的易歸雪終于睜開眸子……
寒霜降城外,貼着城牆邊有許多低矮的,棚屋般的建築,建的淩亂,外表也不甚美觀。
由木頭搭起,粗糙的土牆,屋頂是堆砌起來的茅草,風一吹“沙沙”作響,只勉強能起到遮風擋寒的作用。
這裏住着的,全是由于各種原因來到雪族的人族,有修士,也有凡人。
雪族氣候惡劣不說,出了王城,到處都是猛獸,甚至還有魔物,王城附近有雪族常常出入清理,因此較為安全,人族們便緊緊依附着王城生活,雪族上層的态度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默認了這些腳底下的螞蟻的行為,算是給人族們一些活路。
人族游商維薩穿着厚厚的裘衣,他本就長得圓潤,如此穿着,更顯得走起路來遠遠看去像個球,和這些在雪族外圍讨生活的人族們精神面貌截然不同。
維薩換了一些雪族特有的動物皮毛、植物等,這一趟收貨少,沒什麽賺頭,便有些怠懶。
遠遠的,冰天雪地裏,一個粉衣姑娘朝他走過來,遠看皮膚白嫩,似乎是個很漂亮的,維薩站直身,多了幾分興味。
然而越近他就覺出了不對,這“姑娘”雖然确實白皙漂亮,容貌出色,可五官細致處還是帶着特屬于男人的線條,一個穿着女人衣服的男人,衣不蔽體,若不看臉,一副慘遭□□的大姑娘樣。
臉上卻是格外堅毅,還帶着不易察覺的興奮期待,一步步走到維薩面前。
“姑娘”,也就是剛從飛雪宮跑出來,用身上剛出現的力量躲過雪族審查直接到達城外的秋闌,微微一笑:“我聽說你可以一個人來往于雪族和自由之地?”
看到是個男人,維薩本有些失望,但仔細端詳卻發現男人身上的衣服居然是雪族特有的布料!而且還是屬于雪族上層,高端的布料。
雖然破爛,但這個人說不定有什麽特殊途徑搞到雪族的東西,所以維薩态度也沒怎麽輕慢,也露出和氣的笑容。
“是啊,你有什麽要交換的東西嗎?”他就是憑着這個獨特的本事,成了自由之地受歡迎的游商。
秋闌沒猶豫,伸手從頭上取下最為顯眼的金步搖,林詞的東西,做工上乘,用料實在,果然看到游商的表情都變了,直勾勾盯着秋闌手上。
這可是雪族特有的工藝,是人族世家夫人小姐們争相追捧,願意花大價錢購買的東西。
這還不夠,秋闌又把頭上其餘零散的首飾取下,得益于林詞當初想取笑折騰秋闌的行為,這頭上還真不少,雖然不及金步搖排面,卻也各個是一等一的值錢玩意。
一頭柔順的黑發垂順下來,秋闌渾不在意全部捧到維薩面前:“這些全部給你,我要你帶我去自由之地。”
維薩本伸手去接的動作一滞,停下來,硬是憋住了對寶物的渴望,連連擺手:“這不成,我不能帶人。”
“為什麽?”
“我走的路很危險,我只能保證自己的安全,不能保證別人。”
這是目前秋闌距離離開雪族最近的一次,他怎會甘心,再次将那堆首飾送過去:“這些到了自由之地能賣個好價錢吧,我是修士可以自保,不需要你保護,你帶路就好。”
維薩還想拒絕,擡頭,對上那雙清亮的杏眼,只覺一陣目眩神迷,甚至莫名産生一種跪拜的沖動,鬼使神差地開口:“好……”
話音剛落就開始後悔,為剛才的鬼迷心竅,他沒說謊,那條路很危險,他确實沒帶人走過,可他是個商人,最重誠信,只能臉色難看道:“你死了可別怪我。”
秋闌重重出了口氣,只覺自重生後遇到的所有糟心事,所有郁氣一掃而空,他終于要離開雪族。
易歸雪,易铮,林詞……
全部離他越來越遠,遠到像一個夢,過去的就全部過去,以後都與他再無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