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距離太近,近到秋闌能清楚感受到林詞目光裏充滿野性的侵略感,能感受林詞的呼吸輕輕打在自己毛孔的感覺。
那張漂亮的臉蛋湊了過來,秋闌使勁撇開頭躲避。
林詞沒有捕捉到他撇開的臉,眼神一沉,也不知道跟誰杠上了,手裏的勁更大,同時猛地低頭。
脖子冷不丁貼上來淡粉色的唇瓣,然後是尖利的牙齒,毫不留情地咬下來,讓秋闌吃痛地驚叫出聲。
這人是狗嗎?
林詞方才也是鬼使神差咬下去的,此刻魔怔地定住,一時竟有些進退不能,尴尬住不動了。
秋闌氣急,嘴邊就是林詞的脖子,想也沒想一口咬下去,用上了全身的勁,打不過你還咬不過你麽?
林詞吸了口氣,率先松開,聲音很冷:“松口。”
秋闌不動,擡起眼,從下往上的角度看向林詞,杏眼帶着朦胧的水光。
林詞一怔,語氣連自己都沒察覺地輕了些:“你想死嗎?”
秋闌猛地松開後退一步,嘴裏彌漫着血腥的鐵鏽味,帶來一陣陣的反胃,他伸手捂住脖子上被咬到的地方。
低頭一看,摸了一手血,也破了。
扯平。
反正都鬧翻臉了,秋闌索性直接問:“将軍明天會帶我去嗎?”咬都咬了,不能白咬。
林詞背對着他,聲音有些模糊:“你覺得呢?”
這是拒絕的意思吧,冷風打着卷吹過來,秋闌打了個寒顫,跟林詞分道揚镳。
他這一夜睡得不安穩,一直翻來覆去地做夢。
夢裏易铮長了一對貓耳朵和一條貓尾巴坐在地上,一直哭一直哭,流出來的眼淚是雪花,秋闌伸手去接,接到了滿手的雪。
他拍開雪想去抱易铮,易铮卻突然站起來,貓尾巴豎直,張開嘴,嘴裏噴出來一大口火,火苗卷到秋闌頭發,他聞到一股焦味,後退時卻退到一個人懷裏。
是易歸雪,掐着他的脖子要殺他。
秋闌窒息地大口喘氣,夢裏的周遭都模模糊糊,他突然看到一個亮眼的人影格外清晰,想張口求救。
人影慢慢走近,露出林詞充滿笑意的臉。
秋闌絕望地閉上嘴,看着林詞上挑的眼尾隔着他湊近易歸雪,像是要親過去,半路卻突然垂頭,粉色的唇瓣距離自己越來越近。
心跳的很快,渾身發冷。
秋闌渾身打了個哆嗦睜開眼睛,發現木窗不知道被誰打開,寒風進入室內肆虐,怪不得那麽冷。
天色微蒙,他剛穿好衣服,房門突然被推開。
林詞隔着紗,直挺挺站在床邊,陰陽怪氣:“不想走就繼續躺着。”
秋闌從這話裏聽出了他的意圖,喜出望外地一把揭開帷帳下床穿鞋,邊穿邊道:“我去,謝謝将軍。”
穿好鞋,準備走時肩膀卻被林詞按住了,秋闌疑惑地看他。
林詞強迫地半抱着他,将他帶到梳妝鏡前,捏着他的下巴,兩人臉貼着臉看鏡子裏的影子。
秋闌渾身僵硬,又不想惹怒他,只能忍着。
林詞開始給他梳頭,那雙用來揮動武器的雙手充滿了繭子,卻意外地靈巧,秋闌的黑發被梳成飛仙髻,戴上了金步搖,頭輕輕擺動會發出金屬相撞的輕響。
秋闌不明所以地搖搖頭,金步搖很重,頭皮發緊,頭上像頂了一盆水,一晃水就要倒出來似的。
為了進宮,秋闌忍了。
林詞又給他上妝,描眉,塗胭脂,抹唇脂,他的神情很認真,秋闌被掰着頭看不到鏡子,只能看林詞的臉。
今天沒有将唇脂塗到臉上,林詞挺高興,日光慢慢明亮,又照了進來,秋闌的眼珠子越發接近透明的琥珀。
林詞盯着他的臉發了會呆,跟中邪似的冷不丁湊上來,明顯是又想親他,他忙轉過頭,假裝看鏡子裏的自己。
林詞自己都沒法解釋自己的所作所為了,把氣撒到秋闌身上,怪這人不安分,想蠱惑王上,現在還要蠱惑他,冷笑道:“看夠了就走。”
今天還有他排的好戲要演呢。
秋闌卻愣住了,鏡子裏的人,化着很重的妝容,屬于男性的線條被刻意柔和,便凸顯出女性的嬌豔來。
明眸善睐,別說別人,連他自己都不一定能認出這是自己。
雖然易歸雪也許沒認出他是秋闌,可讓他這副樣子去易歸雪面前晃蕩,他還是覺得很羞恥。
偏偏林詞此時惡意道:“你一心想勾引王上,我幫你打扮漂亮些,也算是幫你。”
秋闌:……我信了你的邪。
入宮的過程很順利,畢竟林詞在宮裏有特權,是王上最賞識的臣子,又是王子老師。
地位超然。
飛雪宮今日難得熱鬧,宮門外停滿了轎子和馬車,一路走進去,見到的所有人都會向林詞行禮,同時不動聲色地打量站在林詞身後低眉順眼的秋闌。
這可是林詞将軍第一次帶人入宮,還是個人族,真是稀奇。
然而林詞看起來并沒有滿足別人好奇的打算,臉上挂着客氣的笑意,一路被領進宮宴的乾元殿。
純白色的大殿,恢弘高大,殿頂極高,上面刻繪着栩栩如生的雪獸,雙目圓睜,威嚴地注視殿內。
他們來得晚,殿內已經坐滿了人,易歸雪和易铮還沒到。
林詞老神在在地坐在臣子首位,秋闌站在他身後,接受着各路人馬探究或評估的眼神,心神不寧,一直偷偷焦心打量後殿方向,期望看到易铮小小的身影,又怕被易铮發現認出自己,滿心糾結。
過了一炷香時間,人到齊了,一個黑衣雪族侍從站上高臺,高喊一聲:“王上到。”
拖長的音調裏,殿內所有人跪到地上,虔誠地伏地膜拜:“王上聖哉。”
那是特屬于雪神的威壓,瞬間壓在大殿所有人頭頂,雪族的子民們被壓得戰戰兢兢,卻又發自內心地崇拜着。
他們的雪王,他們的神明。
秋闌更受不了,被這股威壓壓得擡不起頭,雙腿發軟,高高在上的神臺之上,他連易歸雪的臉都看不到,只能看到那白色的衣擺,漫不經心地垂蕩,搖擺。
易歸雪的聲音很沉,回蕩在空曠的大殿:“起吧,今日衆卿不必拘束。”
嘴裏說着不必拘束,還不是不客氣地放出威壓,讓氣氛如此嚴肅。
三禮拜完,終于可以起身開宴,秋闌站起來,雙腿還有些發軟,他看到前方的林詞突然側頭對着自己,伸手點了點桌上的銀色盒子。
總感覺整個乾元殿的視線瞬間全聚集到了這,秋闌不敢說話,只能彎腰将盒子捧起來,很沉。
剛捧好穩住,就見林詞起身對易歸雪行了個禮,恭敬道:“臣特意從風崖渡帶回一樣稀罕玩意,送給殿下,還請王上過目。”
秋闌手僵住,頭垂得更低,手裏捧着的不像是個盒子,倒像是個怪物猛獸,分外燙手,差點一把扔出去。
遠遠的,易歸雪輕輕“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衆目睽睽,林詞轉過頭看秋闌,笑得很亮麗,突然伸出手,很溫柔地将秋闌側臉一縷不聽話的黑發撫到耳後,距離極盡,從外人的角度看過去,甚至有些像耳鬓厮磨。
林詞終于松開手,柔聲道:“給王上呈上去。”
一瞬間,投到身上的目光仿佛被織成一張大網,高傲的、好奇的、鄙夷的,秋闌出了一身冷汗,腳下像灌了鉛。
半晌,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麽邁出第一步,大殿裏針落可聞,他的腳步聲格外清晰,一步一步,低着頭走上高高的臺階,視線中出現易歸雪白色的錦緞靴,雲紋的衣擺,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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