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房內的熏香袅袅娜娜,桃花香甜到發膩。
秋闌被一雙有力的手強行按着兩邊肩膀,坐在梳妝臺前的凳子上,脖子僵硬地看着鏡中的自己,他的一頭黑發全部被挽起,在腦後盤成兩個俏皮的半環。
說出那句話他就該預料到,要惹怒林詞,但他還是低估了林詞的變态程度,以為最多是被打一頓,萬萬沒想到會搞出這種花樣折騰他。
站在他背後的林詞驀然俯身,頭離秋闌很近,銀發也順着垂下來,輕輕蹭過秋闌的臉。
呼吸聲若輕柔的羽毛,一次次打在秋闌耳邊,秋闌看着鏡中林詞好看的臉蛋,扭頭躲避。
林詞右手滑下去一把握住秋闌的手,帶着他的手強硬地來到妝匣,吐氣如蘭:“金步搖、翠羽華勝、如意釵、蝴蝶流蘇簪,你喜歡哪一個?或者說,你覺得王上會喜歡哪一個?”
秋闌縮手:“我覺得王上哪個都不會喜歡。”堂堂雪神會喜歡這種東西才怪。
林詞在鏡中無波無瀾地看了他一眼,徑自拿起一個粉色的流蘇簪,嵌着珍珠的蝴蝶展翅欲飛,卻被禁锢到他頭上的方寸之地。
就像被困在雪族,任人擺布,毫無反抗之力的他一般。秋闌忍不住産生一種物傷其類的悲哀感,抿起唇從鏡中回看林詞。
林詞已經用手指沾了豔紅的唇脂湊到他唇邊,動作粗魯地在他唇上随意一抹。
紅色歪歪斜斜延伸到臉上,有些滑稽。
林詞面色瞬間陰沉,将臉湊過來,充足的日光下,秋闌瞪大眼睛,能清清楚楚看到他臉上細嫩光潔的皮膚,吹彈可破。
不知不覺,兩個人面對面,臉挨的極近,呼吸聲在半空中相互交融,空氣陷入詭異的寂靜。
林詞像被魔怔了般,直勾勾看着那雙杏眼中琥珀色的瞳孔,緊緊抿着的淡粉色唇,明明是抗拒的神色,卻帶着一種奇異的慈和。
似乎不管他做出什麽事情,對面的人都能無奈地包容。即使只是這種表情,也讓他覺得無端寧靜美好。
想永遠停留在這一刻,想将這份安寧永遠占據。
這個想法莫名出現在林詞的腦海中,讓他一瞬間忘卻了對這人的嫉恨,鬼使神差地離那張臉越來越近。
兩片唇将要觸碰到時,秋闌猛地站起身後退,由于動作太急切,凳子都翻倒在地,鬧出挺大動靜。
秋闌呼吸急促,喊了一聲:“冷靜!我不是王上。”
暧昧的氛圍瞬間消失殆盡,林詞如夢初醒,整個人踉跄了一步。
他喜歡穿寬大的白色長衫,襯得他身形纖細修長,此時離得近,秋闌卻能真真切切感受到那具身體裏蘊含多大的爆發力和破壞力。
那是雪族天生的強健身軀,是了,他可是個将軍,駐守雪原最險關——風崖渡的将軍。
秋闌由于林詞和易歸雪的關系,再加上那張豔若桃李的臉,總是下意識将林詞想成柔弱的一方,卻壓根忽略了這人是個男人。
一個強大的雪族男人。
大意了,他居然下意識将這樣一個人當成女人看待,将林詞的惡意當做争風吃醋的小打小鬧,殊不知十個他都不夠林詞一拳頭的。
秋闌放輕呼吸,不敢再刺激林詞。
林詞的呼吸聲又亂又快,忽然深呼吸了幾次,再沒看秋闌一眼,略顯倉皇地轉身離開房間。
留下秋闌茫然站在原地,唇角還殘留一抹嫣紅,他遲鈍地擡手擦了擦嘴唇。
居然逃過一劫。
夜晚突然起了大風,哀嚎呼嘯,将窗棂吹得“哐哐”作響。
秋闌半夜被凍醒,縮在被窩裏睜眼到天亮。
曦光初升,雪族侍女婵婵便不打招呼推門而入,秋闌已經從一開始的驚吓到現在的習以為常。
他沒有睡懶覺的習慣,起身揭開帷帳,看到婵婵手裏端着疊的整整齊齊的棉衣,取回衣服抖開,上面繡着的蝴蝶穿花圖案。
秋闌臉色扭曲了一瞬,林詞人不出現,惡心他倒是一套一套的,每天只給他提供女子的衣服,若他不穿,便沒法下床出門。
林詞曾嘲諷他“自以為有幾分姿色便癡心妄想”,現在這行為,無異于是用行動在加深這個嘲諷。
秋闌捏着衣服的手緊了緊,将漂亮的粉衣捏出一道難看的皺褶,他又松開手,面色恢複平靜,快速将少女樣式的棉衣穿整齊。
吃過早飯,婵婵便神出鬼沒地消失不見,秋闌每天都會出門在這座府邸裏轉悠,但地方太大,亭臺樓閣繁複複雜,轉悠了這麽多天也沒找到出去的辦法,今日他像往常一般出門。
溜達幾圈,一個人也沒遇到,府裏一片寂靜,走着走着,前面突然出現一個高大的閣樓,秋闌頓住腳步,看着上面寫的“理文閣”,心念一動。
理文閣的門半開着,裏面傳來說話的聲音,是個陌生的男聲:“這是什麽?”
另一個也是沒聽過的聲音,答道:“明日王子殿下九歲生辰,這是飛雪宮送來的請帖。”
等感知到手心傳來的痛,秋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把自己的手給掐破了,滿腦子都是九歲,九歲……
易铮的九歲生日啊,說起來他之前還答應過易铮,要一直陪着他呢,小孩這會不知道還記得不得自己,或是在記恨自己說話不算話。
秋闌面無表情地垂頭看自己手心的傷口,有些唾棄自己,為一己之私接近易铮,欺騙小孩,又不告而別,落到如今身不由己,真是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