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7章
長久的沉默。
久到顧風曜以為他已經挂斷手機,他聽見男生沉寂的回答:“好。”
唇角掀起一抹笑,侵略且強勢,他說:“歡歡下來,有驚喜。”
寝室。
顧千歡收起東西,因為剛才的意外,他指尖沾染一抹紅色,宛若一點胭脂。
阮嘉明正拿着手機打游戲,嘴裏指揮着,冷不丁擡頭,卻見顧千歡披上外套,準備往外走。
他愣住了:“歡歡,這麽晚了你要幹嘛去?”
顧千歡回頭看他一眼,抿緊唇角,握上門把手的指尖隐隐發白:“有點兒事。”
阮嘉明本就是随口一問,得到回答重新低頭,随口說:“那你要早點回來啊,過不久寝室就關門了。”
顧千歡動作一滞,半開玩笑半認真說:“有可能,我今晚不會回來了。”
阮嘉明蹭地擡頭:“!!!”
“是他嗎?”
阮嘉明一臉緊張,還沒忘記之前顧千歡回來,臉上那麽沉重的表情,還有他之後的種種反應,肯定是鬧了什麽不愉快,他怎麽能不擔心。
阮嘉明快走幾步抓住人:“你還下去幹嘛?給他欺負嗎?歡歡,別下去。”
他們都心知肚明,阮嘉明說的是誰。
顧千歡定定看着他,半晌,他笑了起來,眼底漾起漣漪:“沒關系。”
顧千歡輕易便掙脫掉。
顧千歡下樓後,一眼看見樹下站着的黑衣男人,茂密的綠樹枝葉婆娑,他動作一滞,不等他有所反應,男人似乎心有所感,突然轉身。
他們遙遙對望,斑駁的光灑在他肩上,宛如一排排細潤鱗片,閃着斑斓的光。
顧風曜朝他招手,煙味攜着風一并傳入鼻腔:“歡歡,過來。”
顧千歡快走幾步,眼底一團光焰,忽明忽滅,如同風雨中飄搖的光影。
顧風曜擰着眉頭,一只手攬他的肩頭:“怎麽不說話?生氣了?”
輕慢的語調,哄騙意味十足。
顧千歡只是深深看他一眼,什麽都沒說,眉眼又冷又豔,叫顧風曜忍不住想起白日的畫面,他眼簾低垂,落在青年柔韌的腰身上。
顧風曜拍拍手,身後車子裏,章霖提着一只深藍色箱子走出來,落地後發出沉悶的聲響:“顧少爺,這是老板特地送給您的禮物。”
顧千歡掃了眼,箱子一側的邊角上,嵌刻一朵十字星——uxu,f國最着名的油畫牌子。
打開後是一整套顏料,巴掌大的一盒幾千塊,一套下來六位數。
章霖功成身退早已離開,靜谧的樹影下只有他們兩人,顧風曜捧起他的臉,眼底的熱度幾乎将他整個吞噬。
即使知道那只是虛假的,如水中幻影。
顧千歡仍舊抓緊他的袖口,菱形藍寶石袖扣壓在掌心,傳來輕微刺痛,卻叫他越痛越清醒。
他眨了眨眼,漾起一層漣漪,輕聲說:“顧先生,別折磨我。”
他眼底有猶疑,有痛苦,還有幾分顯而易見的迷戀,被男人盡收眼底。
顧風曜笑了聲,失笑道:“誰敢折磨你?”
他的耐心早就所剩無幾,順勢掐握青年漂亮的下颌:“乖孩子,你很聰明,應該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顧千歡臉色蒼白,他聽懂了。
可是——
他咬緊下唇,聲音輕輕:“我可以什麽都不要。”
“呵呵。”顧風曜揉着他的頭發,低啞的笑聲自舌尖滾落:“什麽都不要?”他玩味地重複一遍,才道:“市中心的洋房,我今晚已經過戶給你。”
顧千歡猛地擡頭,他知道顧風曜的能力,從不說假話,張了張嘴。然而顧風曜已經再無耐心,咬上他的唇瓣,微涼的指尖輕輕收緊。
現在,在那雙黑白分明的水眸裏,他只想看見自己的影子。
嘴唇被他咬得殷紅,厮-磨出柔軟微涼的觸感,指尖插-進青年細軟的發絲,輕輕摩挲。
他像一只獸,撕咬獵物的咽喉。
顧千歡輕輕仰頭,斑駁陸離的光照進眼裏,血液蒸騰出炙熱的氣體,玫紅色的吻落在脖頸,輕如一片落葉下墜,又似細密纏葛的蛛網絞緊心髒。
顧千歡抵着男人的胸口,指尖一點嫣紅,似燒灼的紅,沁潤的血。
顧風曜步步緊逼,覆着薄繭的手指摩挲那顆紅痣,逼得他狼狽敗退:“不行。”
顧千歡咬上他的指尖,妥協地哀求:“至少別在這。”
顧風曜看他一眼,眼中深暗無底:“好。”
車子如離弦之箭,疾駛出校園。
許久後,暗處的轉角裏傳出腳步聲,昏黃路燈照出那人的樣貌,他臉色難看得像是吃了蒼蠅一樣。
“竟然是這樣的關系,真惡心。”
他也認出男人的身份,眼神發冷,想起之前圈子裏的傳聞,那人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一個極妙的主意。
畫室裏,照舊是當初的擺設,敞開的落地窗前,窗簾拉出一臂距離,清冷的月光傾倒屋內,柚木地板灑上一片霜糖。
支起的畫架前,空白畫布上留下漂亮的水漬,顧風曜攪了攪,拉緊的弓弦徹底崩斷,發出铮铮泣音。
“受不了了?”
顧千歡搖頭,凝視下方的男人,眼底水色漾蕩:“顧先生,我要你永遠看着我。”
顧風曜動作一滞,壓低聲音,一只手搭在青年脆弱的脖頸上:“現在不是嗎,你那麽乖。”
他說着啞然一笑,低頭親吻那顆漂亮的紅痣。
顧千歡擡起眸子,失神地看向屋頂。
月光凄哀絕豔,空白的畫布逐漸染上一層一層的深色,透出斑駁鏽蝕的血色。
……
荒唐的一夜過後,顧千歡直接起晚了。
他醒來時顧風曜早已離開,之前隐隐凍結的關系在一場深度交流後,開始破冰轉圜。
他看着鏡子裏的青年,扯起一抹笑,悲哀又希冀,目光下移,白皙的頸側吻痕疊錯。
他從來都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麽。
顧千歡坐車回鏡大,那箱顏料顧風曜之前叮囑過,司機還要拎着上樓,被他攔住,輕便的箱子他一只手都能拎起。
他路過轉角時,迎面走來一個人,突然猛地撞過來。剎那間,箱子滾落,裏面的小盒顏料滾出來,顧千歡倒在地上,慣性中用手掌撐地,火辣辣的痛楚叫他輕嘶一口氣,才來得及擡頭看向對方。
徐楠聲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唇角浮出一絲不屑,轉瞬間只剩下滿臉惶急:“抱歉啊,我剛才沒看見你。”
顧千歡垂眸,撿起滾落的顏料,才說:“沒關系,畢竟狗眼看人低。”
“你說什麽?”徐楠聲臉色陰沉:“你罵我是狗?”
正是人來人往的走廊,上課的學生一波一波,争執引得不少人圍觀。
窸窸窣窣的讨論聲傳入耳畔,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究竟是誰先挑事,小聲的讨伐四散開來。
“這誰啊?明明是他先撞了人,還敢這麽理直氣壯?”
“靠,還有沒有道理了?”
“小聲點,這位咱們都得罪不起,人家家裏本事大着呢。”
聲音傳入耳畔,徐楠聲臉色忽青忽白,驀地,似是想到什麽,他笑出了聲:“我道歉,對不起顧同學,是我剛才不小心,你有什麽事沒,我帶你看醫生?”
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顧千歡不信他會悔改,但他面上拎着箱子,平和地點頭:“沒事,知錯就改善莫大焉。”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背後傳來針紮一般的怨毒目光。
回到寝室,顧千歡撸起袖子,掌心沁出點點血漬,氧化的暗紅和鮮紅彼此交纏,腥甜的味道纏上鼻端。
他垂下眼睑,血液擠出皮膚,一滴一滴落在顏料盒裏,和漂亮的紅顏料融為一體,濃烈的礦物質徹底掩蓋掉腥甜的氣味。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的安塔畫廊,葉舒晨正在臨摹畫作,衣兜裏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打斷他的進程。
葉舒晨放下畫筆,手機裏傳出僵硬的電子音:“葉少爺,我有幾個事情想跟你交換一下,關于您那位舊愛。”
葉舒晨心神一緊,下意識掃視四周,走到一個狹角處,才出聲:“你想說什麽?”
一層白,一層紅,交錯疊壓,薄薄的紅調幾乎在片刻間氧化,更快更深的暗紅色,礦物質的糾纏中隐隐沁出一抹腥甜。
顧千歡喉結滾動,突然,一雙手從背後擁住他,低沉喑啞的嗓音攜裹心髒跳動,頻率無限重合:“歡歡,你會畫肖像嗎?”
顧千歡張了張嘴,不等說話,顧風曜已勾住他的下颌,傾身與他擁吻。
夕陽薄暮,晚霞絢爛。
一層一層的絢麗豔彩自身後勾勒出男人的輪廓,鍍上一層光芒,顧千歡紅着臉,手指發抖,畫筆猶如千鈞重擔,顫抖的腕部一點一點落下。
空白的畫布上,不成色調的顏料如同稚兒塗鴉,雜亂堆砌,顧千歡聲音發抖,瑟縮身體:“我、我會……”
顧風曜咬上他的耳尖,将人整個圈進壞裏:“現在能給我畫一幅嗎?”
顧千歡嗚咽着哭了出來。
顧風曜愛-憐地撫摸他的臉頰,觀賞青年,這才哪到哪兒。
很久以前有人罵他壞到流水。
現在事情颠倒了個兒,他把人玩壞到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