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小皇子
三個皇子尴尬地趴在牆上,踩在木梯上的腳小幅度動了動。
六皇子唔了一聲,垂下小腦袋。
這麽多年了,郁寧和郁北征都知道他有點怕皇後,被皇後當場抓住做壞事,可能會畏懼。
郁寧拉住他的手。
“還不快下來!”太後本想挂一張嚴肅的臉,好好訓斥一番,見他們尴尬的臉,沒忍住還是笑了一下,“摔到可怎麽辦。”
恰好貴妃和三皇子趕來,三皇子掃一眼牆頭上的郁寧,哼笑:“皇祖母,您可別叫小七過來了,小七坐在這裏,皇長姐還能看上其他人?”
今年十六歲的三皇子,狐貍眼更加勾人,一身魅惑肆意,好像随時要把哪個小書生勾走吃掉。
太後笑罵他:“胡說什麽!”
這話說的好像公主想選小七一樣,而實際上宮裏這幾位都知道,公主喜愛七皇子,待他極好,在她心裏,天下男兒誰也比不過七皇子。
三個皇子下來,很乖地站在太後面前,完全不像調皮搗蛋鬼。
“皇祖母,也讓我們給皇姐把把關吧。”郁北征說:“就像黎明川這種,您看他來得遲,衣擺上還沾着土,這是對皇姐大不敬,就該轟出去。”
黎世子:“……”
在太後面前,黎世子啥也不能說。
太後又罵他:“胡說什麽,快找個地方坐好,別搗亂!”
太後無奈一笑。這幾人一起在學堂上了多年學,彼此丢臉搗蛋的事都見識過,總覺得對方一身毛病,殊不知,太學這幾個才是大晟最優秀,至少在家世上最優秀的人,宮外想嫁他們的人可是成群結隊的。
花園中的位置都是設置好的,估計沒有他們的位置,四個皇子進殿內找公主一起坐。
公主坐在正對花園二樓靠窗的位置,外面的人和事她看得清清楚楚。
幾人一進來,她就對郁寧伸出手,“給皇姐看看。”
郁寧乖乖把手遞給他。
十六歲的公主身高容顏已長成,小時候郁寧彩虹屁誇她是大晟山河之上最為嬌貴的一朵芍藥花,她現在完全擔得起這句誇贊,或者說是牡丹更為恰當。
她長得明豔大氣,一身皇家大公主的氣派,直逼晟都其他少女黯然失色。
養尊處優的手握住郁寧的手腕,撥開他的手指,果然看到稚嫩的掌心磨紅了。
郁寧和其他幾個皇子不同,那幾個皇子越長大越健康強健,而郁寧不知道為什麽,越長越美也越病弱。
病弱到太後免了他許多武課,那些課他根本上不了,只學了舞劍和騎馬。
這手連弓箭都沒拿過了,最多的是執筆和持笛,攀在那粗粝的牆頭,怎麽能不被磨紅?
“皇姐,沒事的,我一點感覺都沒有。”郁寧說。
郁北征:“都紅了!怎麽能沒感覺!”
六皇子熟練地從懷裏掏出養手的藥膏。
【崽崽快點塗,心疼死麻麻了。】
【嗚嗚嗚手都紅了,我這輩子沒被磨成這樣過,一定很疼吧。】郁寧:“……”
他無奈地坐下來,任六皇子幫他塗藥膏。
半晌,嘆了口氣,“我又不是磕不得碰不得的小娃娃。”
【崽崽你就是小娃娃啊,你才十二歲,還是個兒童。】郁寧不知道在跟誰說:“女子十五歲及笄可婚配,男子三十六歲自稱老夫。”
【……】
【老夫告辭。】
【我是一個母胎solo老夫。】
【但是不管怎麽樣,十六歲的星辰花女孩就要結婚也太可怕了!】【都沒好好享受單身青春,就要被家庭困住了。】【醒醒!姐姐是公主!有一群大晟美少年任她選!】郁寧看了會兒天書上的讨論,若有所思。
外面的少年們已經開始極力表現,不遺餘力地試圖博得公主的垂青。
郁寧側頭問:“皇姐,你不想成親嗎?”
公主很直接:“不想,我還不想跟一個男子綁在一塊,去操心承擔那許多。”
做一個自由自在的公主有多好,目前全天下中有她一個人知道。
而且,她還不想出宮,不成親還能在宮裏,一旦成親必須出宮建府了。
郁寧笑:“好,那皇姐就再獨美幾年。”
這些年下來,他的部分思想已經有些被天書同化,并不完全覺得女孩十五六歲就該定親成婚。
公主摸摸他的腦袋,垂眼笑。
三皇子聽她這麽說,也不禁一笑,“獨美啊,這又是天上的說法嗎?”
這幾年下來,幾人也發現郁寧有時候會不知道在跟誰說話。
這在處處有眼線的皇宮是藏不住的,郁寧幹脆就說開來,和當時跟三皇子說的一樣,信不信由人。
郁寧點頭,“天上說,女孩存在的意義并不是結婚生子,女孩大可以獨自美麗,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公主詫異地看向他,眼睛發亮,她覺得這就是她模糊的想法,被清楚點明了。
六皇子:“唔?”
郁北征:“尋常人家的女孩不行,皇姐可以,反正皇姐成了二十多歲的老姑娘,還是想要誰做驸馬就讓誰做。”
四道死亡視線發射向郁北征。
郁北征:“……”
他反應了好一會兒,總算不是太傻,“皇姐二十多歲依然年輕貌美!”
貴妃進來時正好聽到這句話,不禁莞爾,“四皇子說的極是。”
幾人起來見禮,貴妃坐到公主身邊,問:“我大晟最優秀的兒郎都在這裏了,公主可有心儀的?”
公主搖頭不答。
貴妃指向下方一個灰衣少年,“公主覺得蘇堂平怎麽樣?他也不想早早成婚,想有一番成就之後再成婚,如果公主選他,你們二人先定親,過個五六年再成婚也是可以的。”
三皇子擡眸看過來。
六皇子也一樣。
随着他們長大,很多事已漸漸浮出水面,不得不面對。
最為尖銳的就是皇位之争,沒人敢提,但朝堂後宮衆位皆是心知肚明。
大皇子今年在禮部領了職,太子和三皇子不用多久也會進入朝堂聽政。
這一年來飛梧宮和飛霜殿關系緊繃,前面朝堂随之也開始有所異動。
公主乃是先皇後嫡女,由太後養大,是大晟身份最為尊貴的皇女,貴妃想拉攏她進蘇家陣營的意圖很明顯。
這也是她來這裏的原因,公主的親事照說應該由太後和皇後決定,她不該來。
她冒着太後不喜的風險前來,就是想推一把蘇堂平。
正如郁寧所說,不算皇子們,蘇堂平在年紀相近的這一代中,已算是拔尖,優于皇後母族中的幾個少年,她推一把說不定就成了。
“你們在從小一起在太學學□□應該知他品性,也算是知根知底了。”
公主斂眉:“貴妃娘娘,讓我再好好考慮考慮。”
貴妃見她松口,便不再強說,笑道:“好,這是人生大事,自然要好好考慮。”
她離開時見三皇子沒有骨頭一樣癱在貴妃椅中,不由皺眉,“好好幫你皇姐看着點。”
三皇子恹恹地應了一聲。
等她走後,三皇子說:“皇姐随意,別管她。”
郁北征說:“可貴妃娘娘說的五六年以後再成親,正是皇姐心中所想吧。”
大晟并沒有規定驸馬不能進朝堂,但有一點,驸馬一生只娶公主一妻,連侍妾都不能有。
在十七八歲有孩子很普遍的大晟,堂堂丞相府嫡出公子,為公主守身到二十多歲已是很有誠意。
郁寧看向公主,見一貫肆意傲嬌的她正皺眉,不由心裏一緊,“皇姐。”
“皇姐心裏是真正所想是什麽?”
公主思考了片刻,“還是不想定親。”
郁寧說:“好,我去跟皇祖母說,皇姐莫要憂心。”
公主笑着摸摸他的頭。
這宮裏人人都說她對七皇子好,其實他們不知道,很多時候都是小七在寵她這個皇姐。
小七給了她很多即便作為公主也無法擁有的快樂。
公主:“我們一起去說。”
才子宴會結束後,太後派人來請公主,郁寧跟着一起去。
其實,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勸太後,但他有天書。
天書上有各個年齡段,各種身份的人幫他出主意。
太後聽他一番奇怪又很有道理的言論,不由無奈笑道:“就你會說。”
郁寧知她是松口了,把一杯溫茶放在她手邊,“是皇祖母通情達理。”
太後被他哄得滿臉笑,最終還是推了兩年。
郁寧和公主出來時,黎世子還沒走,見到公主立即彎腰垂頭。
公主及笄後便不再去學堂,他們畢竟長大了,除了皇子們,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随意。
等公主走後,黎世子才擡起頭,目光不經意落在公主的背影上,轉頭繼續笑罵:“我就遲來那麽一會兒,四皇子就在太後面前數落我,那麽多人在場,我不要面子的嗎?”
郁北征驚訝:“你竟然還要面子?”
黎世子笑推了他一下。
少年們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黎世子轉頭看向郁寧,笑眯眯掏出一塊玉給他。
郁寧:“……”
小時候黎世子特別愛給他錢財,總是一箱一箱地送,後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喜歡給郁寧送玉,總是有事沒事給他一塊玉,軟玉硬玉,血玉白玉青玉各種玉都有。
“玉養人,保平安。”
郁寧想把玉挂在腰間,但這只是一塊裸玉,沒有繩結,他想了想,把玉裝進皇姐給的香囊中。
香囊連着腰帶,裝進一塊有很分量的玉後向下墜,腰線收緊,更加凸顯出不盈一握的腰肢。
黎世子想到那副畫和國子監的那四個人,眉頭一皺,“七皇子,玉沉,別墜壞了香囊,拿在手中把玩吧。”
郁北征:“就你屁事多!”
黎世子:“……”
他不是會受委屈的人,實在是不想忍了,等送郁寧走後,立即把畫扔給郁北征。
“什麽東西?”郁北征打開畫後,眉頭一皺,“有點不對勁。”
這畫中的人是郁寧,可并不是他的常态。
皇子十歲後出宮更簡單,他們常一起出去玩,每次出去時,視野最好的七香火鍋店三樓不會對外開放。
很多武課不能上後,郁寧把那些武課的時間給了樂器,尤其愛笛子。
他常在晚翠園的樹屋裏吹,有時在火鍋店三樓看着人群,興致來了也會吹上一曲。
這個場景是真實的,只是怎麽看都有點不對勁。
畫中少年衣袖滑落,手腕露出大一截,白得耀眼。因為瘦,衣服松松垮垮,領口大開,鎖骨清瘦的線條一覽無餘。
郁北征看得直皺眉。
“四皇子不是嫌我來得遲嗎?這就是我遲來的原因。”
郁北征把事情跟他講了一遍。
郁北征聽完原地爆炸。
“我去砍了他們!”
黎世子立即拉住他,“本來他們只是私底下傳畫,你這麽一去這件事整個晟都權貴圈都得知道。”
郁北征極力壓住胸腔裏翻湧的怒火,“去找大皇兄。”
黎世子:“對。”
郁寧先他們一步經過婉嫔娘娘和大皇子的怡和殿。
他本來沒走這條路,從旁邊那條路經過時,天書上的人說看到皇上正從怡和殿出來。
郁寧頓了一下。這些年皇上對他時冷時熱,并不是多喜歡他,他沒有直面走過去,而是走到假山後朝那裏看一眼。
果然看到了皇上。
平日裏他身後會跟着成群結隊的人,今日只有連順總管和侍衛長,心情看着還算不錯。
郁寧心裏有一點疑惑。
這兩年大晟發展得不太順。
前年瘟疫死了很多人,今年又逢旱災,大晟多地顆粒無收。
軍防上也出現問題,夏老将軍年歲已高,再也不能上戰場守護大晟,下一代沒有出彩的将才。
而對面南蜀卻正好相反,他們出其不意攻下北越二十幾個城池,軍隊如敢死隊般可怕。
這更讓大晟朝堂生出沉重危機感,夏守越十四歲那一年就被皇上和夏老将軍送去了邊境軍營。
內憂外患之下,一心想成為名垂青史之明君的皇上,這一年來愈加滄桑,很少踏入後宮。
聽說,他已經兩個月沒進任何妃子的宮了,白妃和貴妃那裏都一次沒去。
郁寧正思考着,又看到郁北征和黎世子匆匆跑向怡和殿。
郁寧:“……”
怡和殿今天怎麽了。
【崽崽想知道他們去幹嘛嗎?我去給你聽。】
郁寧搖頭,“算了。”
他繼續向白夏苑走。
回去後,他坐在書桌前,回想自己的所見所聞,然後埋頭寫東西。
【崽崽,在寫什麽啊?】
郁寧一邊寫一邊說:“在寫你們以前教我的香皂制造方法。”
“還有酒的提純及玻璃制造。”
這幾年他在天書上學到很多東西,有白天天書告訴他讓他轉交給黎世子去賺錢的,也有晚上那人随口說的。
前段時間,天書上那人還未去戰場時,郁寧和他一起仔細讨論過,這三個在他們這個年代是可以做出來的。
以前郁寧沒想做,因為他覺得他的錢已經太多了,黎世子差不多也是晟都除皇室外私人財産最多的人了。
可他今天見了皇上想到大晟最近的狀況,忽然有了個想法。
他想盡他的一份力讓大晟子民過得好一點。
與此同時,郁北征和黎世子把畫展開給大皇子看,并把事情又給他講了一邊。
大皇子看着畫眉眼寒涼。
當天下午國子監即将下學時,禮部帶官兵忽然來檢查,從各個學院的每一個學堂到寝所每一間房。
來得突然,行動快速,完全沒給國子監任何一個學子反應時間。
除了德高望重的掌教們,連一些年輕先生的書房也被查了。
官兵們帶着一些畫和信件交到國子監中心武場的轎中。
有學子不滿,正要叫,忽聽轎中的人念了幾個人名。
他們還未想起這道有些熟悉的聲音的主人,就見那幾人被拉出去按在地上杖打。
越來越多的人被拉出來,慘叫聲此起彼伏,血腥氣越來越濃。
想要叫的人讪讪閉了嘴。
直到夜幕降臨,上千個學子才被檢查完,慘叫聲也息了。
轎中之人,嗓音如初雪冷淡,“如若再看一眼,多說一句,科場之路到此結束。”
大皇子帶回一堆畫作,他絕不算小的書桌被摞得滿滿的。
“一共一百零六幅。”
郁北征:“……”
兩人同時嘆氣。
弟弟長得太好看了怎麽辦。
大皇子看着這些畫皺眉,說:“燒了吧。”
他話剛落,有人在書房外道:“殿下,三皇子來了。”
緊接着就是一道帶笑的聲音,“大皇兄,燒了多可惜,給我帶走吧。”
大皇子:“……”
第二天學堂一大早就在議論國子監莫名被查的事,這裏一夥那裏一堆,好不熱鬧。
學堂有幾個人走了,如大皇子和公主。
又有幾個小蘿蔔丁來,如宮中最小的小皇女。
郁寧一進來就被剛六歲的小皇女抱住腿,她軟軟地叫:“寧哥哥,我好想你哦。”
郁寧笑着給她塞了一個黃色花型玉墜子。
黎世子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下,這不是他給郁寧那一百多塊玉中的一個,于是臉上恢複笑容。
郁寧摸摸小皇女頭上兩個的小團子,“才一天沒見而已。”
“一天沒見就好想啦。”她一邊把玉墜子挂在脖子上,一邊說:“寧哥哥我給你錢,我母妃超有錢。”
郁寧哭笑不得,你外祖父是戶部尚書,确實挺有油水,可你這麽說,不怕他被查嗎。
他從書袋中拿出昨晚寫的計劃書,帶着一個亦步亦趨的小尾巴,走到郁北征和黎世子面前坐下,郁寧問:“你們剛才在說什麽?”
他掃了一眼天書,國子監和他的名字出現頻率最高,疑惑道:“不會是在說我吧,我有什麽好說的?”
郁北征再次嘆氣。
弟弟長得太好看了,還不自知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會晚點更新,早睡的小可愛早上再看叭(癱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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