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晚安
面對徐庶的怒視,那道人打扮的人并未多言,只從窗外探過一只手,“我要的東西呢?”
“你這家夥,每次都是剛辦完事就來索要代價,你們修道之人不是該清心寡欲嗎?”徐庶嘴上這樣說,手下卻還是乖乖的從袖中掏出一根紅繩串着的桃核飾品向那道人扔了過去。
那道人接過後,仔細瞅了瞅,贊了句,“手工不錯。”
“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誰做的。”徐庶哼了哼。
“既然人已送到,那我就先行離開了,下次有事再聯系。”說完,道人一個潇灑的閃身,不見了。
這時,觀察完那紅袍男子的林熙言走到徐庶身邊,悄悄問道,“那人是誰?深夜就敢在皇宮大婚現場裏截人?”
因為林熙言的聲音實在太小,徐庶一時沒聽清,“熙言你剛說的什麽?”
林熙言小聲重複了一遍。
“呃,熙言,這裏是徐府,我敢保證這方圓百裏是很安全的,你說話可以不用這麽小心。”徐庶無奈的掏了掏被林熙言近距離的呼出的熱氣弄的發癢的耳朵。
“當真?咳,那,”林熙言立刻不好意思的退了退,“我是說剛剛離去的那位公子是何許人也,怎麽有那麽大本事,深夜就敢在皇宮裏截人?”
“原來你是問這個啊,”徐庶回到位置上坐好,“那家夥不是什麽公子,是個捉妖的道人,姓鐘名子周,據說是鐘馗後人。雖然脾氣不怎麽好,但是人還不錯。你以後要是遇到什麽疑難雜症可以找他。”
“道人?捉妖?”林熙言眉頭擠在一起,“可相傳鐘馗鐘天師不是捉鬼驅魔的嗎?”
徐庶被他問得一噎,眨眼想了許久給出一個答案,“這兒,我來人世也不久啊,我知道的這些個東西還是以前的你教給我的呢。不過,既然你們人類的流傳下來的體系裏,妖是修成人形、還沒有人類思想感情的存在,而鬼是也沒有人形、卻是當過人的思想比人更像人的存在,最後魔是一種至純的惡念,天地妖鬼仙神只要動了惡念那便立地成魔堕入魔道。根據這樣的劃分看來,妖是人的初級,鬼是人的高一階,魔則是不但高過了人,甚至隐隐有高于仙和神的傾向——”
“我,我知道了,徐庶快停下!別說了!!”林熙言見徐庶有接着長篇大論的趨勢,趕忙喊停。沒辦法,在一月多前,他還是個聽人熟讀背誦‘子不語怪力亂神’的普通人,就算現在是小小的經歷了一些‘離奇’的事情,但也不代表他可以接受有個人在他面前神啊,仙啊,亂扯一通。
徐庶有些無辜的看着他,“好吧。既然你現在不想聽我說話,那我就先帶着子浔去子堯那了。”
說着徐庶作勢那昏迷的紅袍男子給扶起來,朝門外走去。
“你等等,”林熙言見狀趕忙攔住他。
徐庶:“?”
“你就這樣帶着他過去?”
“有問題?”徐庶不解。
林熙言沒好氣的瞪他,“你之前是怎麽把子堯帶到這裏的?我沒記錯的話,這輩子的子堯在來這裏之前并未與蘭心碰過面,也就是原本造成他拒婚的誘因根本沒發生。他所知的真相是他的弟弟因為迷戀公主,所以設計害死了他。你現在帶着昏迷的秦子浔過去,是嫌他們兩兄弟誤會不夠多嗎?”
徐庶聞言有些囧,他有心想要解釋說,外面的歷史并非他理解的如此,‘蘭心的誘因’也并非消失,然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扶着的人後,卻只是有些為難得道,“可現在時辰不早了,再過一會我該就寝了,我休息的時候不習慣有生人在我房間裏的。”
林熙言有些無語,“徐府那麽多的房間,你不會随便找間把他塞進去,等明日再說嗎?”
徐庶有些苦惱的爬爬頭,“這個,我一時不知道怎麽跟熙言你解釋清楚。總之呢,我現在扶着的這個子浔并沒有他向我許願時的記憶,在他所知的世界中,他的哥哥秦子堯依舊像原來的那般在剛剛的婚禮中、被人刺殺身亡了。如果沒有人在他醒來的及時跟他解釋清楚的話,我擔心他會在失去理智的時候,沖出到徐府外面。”
他不解釋還好,一解釋林熙言越糊塗,“徐庶,你說的這個我難以理解。什麽叫‘他所知的世界?’為什麽他不能出去徐府外邊?你擔心得似乎并不是他被皇宮的追兵追捕到的那種原因?還有之前那個我問的‘你把我們這樣從未來和過去帶到這個時代,會給以前的歷史造成什麽影響’問題你也還沒回答我?”
“這個啊,”徐庶見林熙言态度強硬,一副別想輕易蒙混過關的模樣,只得嘆了口氣後扶着秦子浔回到原地,正經的道,“說好啊,待會我要是突然睡着了,你不用管我,要第一時間把秦子浔弄去外面去知道嗎?”
林熙言狐疑的盯着徐庶看了兩秒,終是點了點頭。
“這個要怎麽解釋呢?”徐庶拿着手中的折扇左看看右看看,最後他慢慢展開了手中的折扇,慢慢的摩挲起扇子上描繪的麻雀來,“這樣說吧,你可以理解為,歷史它是活的,是個不停轉動的輪子。它只會不停地向前滾,不會因為任何事情停止會發生改變。”
“不可能,”林熙言第一反應就是搖頭,“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我來到十年後這件事怎麽解釋?”
“很簡單啊,因為那只是你的記憶和感覺而已。”徐庶手上繼續撫着折扇上的麻雀緩緩道。
不知是否是種錯覺,林熙言感覺到徐庶這時面上的表情有些迷蒙,摸索摩挲着紙扇的動作也越來越慢。他搖搖頭,繼續争辯道,“就算這只是我個人的記憶,那別人的呢?我一個月多月前如果沒有在街上遇到你,而是遇到另外的人的話,那麽十年間我會遇到的人的記憶呢?就算我只是歷史裏微不足道的一個人,可是這也算有了改變的吧?難道你要我相信,所有的人的記憶都是一種錯覺嗎?”
“為什麽不可以?”徐庶用一種有些漠然的眼神的看着他,“我之前就說過,天命不過爾爾,在天人眼中,連你們的皇帝至尊不過也只是個‘元寶財神’一樣的存在,所有的人都生存于規則之中,那麽一旦出現了我這個人類之外的存在,規則為了維持原狀,自然可以制造出用于修正的扯線木偶。”
“扯線木偶?”林熙言猛然站起身,大聲道,“徐庶,在你看來,我熙夜、青青大夫元寶管家、子堯子浔,在你看來都只是些被人控制的玩偶嗎?”
徐庶見他這麽激動,眼神有瞬間的恍惚,但随即眼神又恢複之前的淡漠。
林熙言見狀,嘴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既如此,那我明白了。我這就帶着子浔下去。”
“熙言,等等,”徐庶在他快走到門邊的時候,才猛然回神,上前叫住他。
“還有何事?徐天人?”林熙言冷漠的回道。
“哎呀,這個,”徐庶猛地拿扇子砸了砸腦袋,“我就知道每逢這個時候就沒好事。”
徐庶砸的甚為用力,林熙言一時間都有些肉疼,“你要不痛快可以,可也別那我的畫出氣。”
徐庶見他還有心情開玩笑,便把扇子立馬拿在手上放好,笑盈盈的湊到林熙言跟前,“嘿嘿,看着吓人,其實沒太用力。”
“沒個正形。”林熙言嫌棄的推開他的腦袋,“給你一盞茶的時間,快給我解釋清楚。”
“熙言你果真不是個好學生的料,你這樣的性子,若當真去了學堂,學堂裏的夫子非給你氣個半死不可。”徐庶搖頭晃腦的說完,在林熙言等過來之前,趕緊接着先前的話道,“先前說了,我到了夜間某個時刻一定會自動進入休眠,我自己一直也不知道為什麽。唯一見過我熟睡過後的樣子的人是以前的熙言。我也曾問過熙言幾次他看到了什麽,可熙言他每次都神秘的笑笑,也不回答,只是告誡我不要在人前進入休眠。”說到這,徐庶看向林熙言,“其實剛才我就有一小會失去了意識,回過神就見熙言你正生氣的往外走。熙言,剛才發生什麽事了?”
“你剛才說道歷史不可改變和什麽規則、天人,扯線木偶的時候,和我起了争執,這些你還記得多少?”
“扯線木偶?”徐庶拿扇子在手上敲了敲,“我有說到這個嗎?雖然這是我接下來準備說的,但是我似乎并沒有說到這裏啊。”
聽完他的話,林熙言沉默一會後,“你的事壓後再談。現在先把關于這個扯線木偶的認知、你打哪知道的說清楚。”
“好。”徐庶點點頭,“這個觀點,其實我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得來的。因為我最初的人類常識之類的,全都來自于以前的熙言你。既然這個觀點不是人類常識,也不是熙言告知我的,那就只有一個解釋了。”
“什麽?”
徐庶誇張的叉腰大笑三聲,“那就是這個是印在我骨子裏,類似傳承的某種東西。”
林熙言:“……”
林熙言有些挫敗的按了下額頭,“這個也先揭過,繼續講為什麽你不希望子浔醒來後沖出徐府?”
“那個啊,是因為徐府是與衆不同的。”
“這兒?徐府?”林熙言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四周,“這裏有何不同?”
徐庶一展折扇,擺出個潇灑的姿勢,“自是不同。這裏是以前的熙言住的地方。不過并非真正意義上的那個徐府。”
林熙言恨極了徐庶這什麽話不一次性說完,中途打啞謎的這點,可他現在急于知道真相,不好多做糾纏,只得順着對面那厚臉皮的人的意,咬牙接口問道,“什麽意思?”
徐庶得意笑笑,“意思是說,我在真正的那個徐府的府邸的原址上,建造了一個隔離的徐府。外人看來,我們就是徐府的人。可事實上,我們是獨立于徐府的存在。”
聽到這裏林熙言有些明白了,“之所以你擔心秦子浔清醒過來後在無人告知他真相的情況下跑出徐府,不是擔心他會遇到公主派來追查的人,而是擔心被鄰裏的人撞破徐府的真相是嗎?”
“倒也不是擔心,只是在現在的外面人的眼中,此刻是文狀元、也即是驸馬新婚之夜慘死,而武狀元的弟弟帶領着衆多侍衛挨家挨戶的搜查之時,這時如果真的子浔跑出去的話,我擔心‘歷史’會出現混亂。”
林熙言皺起眉,“出現混亂的話會如何?”
“是這樣的,”徐庶抿了抿唇,“歷史會及時修正錯誤,就像我之前先制作刺殺的假象,将子堯事先藏到這裏,然後同一時間将子浔替換做子堯,讓他去見公主,再在他本來被殺的時刻、制造混亂,由鐘子周将他帶來這裏。因為真正的歷史,子堯會在那時死去,所以無需修正。而子浔的話,因為他會是未來的大将軍,是很重要的存在,他如果消失、加之歷史在不知道他被我藏起來的情況下,會默認的制造出一個新的‘子浔’。這個時候的歷史也就是正确的了——但這時如果真正的子浔從這裏跑出去的話,面對兩個子浔同時存在的情況,我想歷史最有可能的做法,是會随機銷毀一個‘子浔’吧。”
“這也太——”林熙言說了半句,不知想到什麽,收了話頭,轉而問起另一個問題,“可是你不能保證我們這些生活在徐府的人永遠不出這裏不是嗎?好比我和熙夜,如果不是你的阻攔的話,我今夜已經和熙夜出了徐府在回林家村的路上了。”
“你和熙夜的話,已經不要緊了。”徐庶笑着道。
“為何?因為我們在這已經居住了一段時日了?”
“差不多這麽個意思吧。”徐庶點點頭,“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雖然不知道到底具體是什麽改變你們的體質,但在我的認知裏,只要你們在我所在的這個宅子裏住上一晚便可以了。”
林熙言聽到這用有些詭異的神情看了看徐庶,弄的徐庶有些不安的動了動手腳,“熙言,幹嘛這樣看我?”
“啊,只是突然覺得你這樣,特別像某個神話小說裏面的西方極樂的功德池。”林熙言懶懶的回答。
“去,我還三生石畔呢。”徐庶沒好氣瞪他一眼。
“你去什麽去,我覺得很有可能啊,你看你說的這個效果啊,簡直比孟婆湯還厲害。”
徐庶有些不平,還想再說,誰知林熙言突地擺擺手,扶起一旁的秦子浔就朝外走去,“時間差不多了,你也別強撐了,我這就帶這子浔出去了。你好好休息吧。晚安。”
徐庶張了張口,終是只是無言的看着林熙言撫着秦子浔走出了房間,還笨拙的關上了門。
“晚安,熙言。”他喃喃的在無人的房間內,道完這句,便放棄腦中的一直想要安眠的誘惑,沉沉的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