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心眼的林熙言
一月後。徐府一處別院。
在花園做完鍛煉的林熙夜一進屋便看到林熙言坐在長桌前拿着張宣紙看着。
“在畫什麽?”
“你搬完那些木頭啦?”林熙言開心的擡起頭。
“恩,那堆木頭不算多,明日再搬回來就可以了。”林熙夜拿過一塊幹面巾擦起身上汗來,邊擦拭邊道。
林熙言見狀有些嘆息,“徐庶那家夥也真是的,你這身子才剛養好了點,他就要求你每天去練習搬木頭。”
“也不能這麽說,徐老爺也是好意,再說了,搬木頭也并非重活,幾日下來,我身子确實結實了些。”林熙夜笑着踮起腳尖點了點林熙言的額頭,“對了,方才你在看什麽?”
“啊,那個,”林熙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還是和以前在将軍府裏一樣,沒事畫些花鳥畫,畫的還不及熙夜你一半。”
“不妨事,我就是喜歡熙言筆下的那些小動物,靈動非常。我可以看看嗎?”
“當然。我畫了好幾張,熙夜喜歡的話,可以慢慢看,咦?”走到畫桌邊的林熙言突地驚咦一聲。
“出了何事?”
林熙言搖搖頭,解釋道,“沒什麽大事,只是似乎少了張畫。”
林熙夜已經走到桌邊,聞言和他一起查看起來,“桌上一張,卷筒裏看着也有五、六張,你一共畫了幾張?”
“七、八張吧,我也記不大清了。”林熙言想了半晌,突然笑着搖搖頭,“算了,不想了,不是什麽大事,許是小貓小狗見着好玩,叼走了也不一定。”
“恩,那就好。我先來看看桌上這張吧——”
畫上畫的是兩條錦鯉啊,一銀一紅,銀的那條在前帶路,尾巴順時針甩了個弧度,紅色的那條稍微落後,眼神直直的盯着不遠處的那條銀色尾巴,兩條魚連在一起看,形成了一條順暢的線條。
“畫的不錯,不過,我似乎在哪見過這兩條錦鯉?”林熙夜凝眸思索道。
“是以前擺在蘭心公子書桌前的那盆觀賞鯉。”林熙言提醒道。
“我想起來了,”林熙夜拍了拍額頭,想起蘭心,他不由得問道,“蘭心現在如何了,還在将軍府嗎?”
“不在了,”林熙言搖頭,“十年前就不在了。他身為皇帝的探子,又暗中給熙夜你下毒,雖然現在的那個将軍夫人頂了你的殼子,算是沒有造成大錯,可畢竟是在将軍心中留了芥蒂,又怎會再留他?”
“唉,”林熙夜聽完不由得晃了晃小腦袋,“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啊。想曾經,我你、蘭心,也曾那麽要好,若蘭心不是聽命于聖上,若他不曾對将軍抱有不該有的感情——哎,果真是情深不壽,古人誠不欺我啊。”
對他的長籲短嘆林熙言沒有任何的動作,只立在一旁長久無語——
那夜熙夜在他懷中不斷吐血、直至身體冰涼的畫面,他還歷歷在目。就在呆傻的他無神的看向天花板時,懷中的人慢慢有了溫度,他隔了好一會才醒過神來,他那麽驚喜的以為是老天覺得他的熙夜命不該絕,所以将他的熙夜給還了回來,然而,對方那太過清澈的眼神望過來,問出一句‘你是誰’時,他便被狠狠打入了無間地獄。
他的熙夜醒了過來,可,卻再不是他的熙夜。
這個活過來的熙夜,有着一雙幹淨無比的眼睛,會大哭大笑,待人平等,有大堆的奇思妙想,還會背誦奇奇怪怪的打戰用的策略,就像是一顆發亮的奪目繁星,輕而易舉的就贏得了将軍府上下的人的好感,更是一舉奪得了将軍那顆長年冷硬的心。
那個熙夜對他很好,時常說,‘他最喜歡溫柔安靜的熙言了’,可是他呢?他喜歡那個笑的孩子一樣,卻是奪走了他最愛的熙夜的身體的這個外來之魂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到現在都不知道。
熙夜比他長五歲,自小他是聽着熙夜的教導長大的,熙夜告訴他‘這世上人人皆苦,所以哪怕是別人做了很不好的事,我們也要學着慢慢遺忘’。
因為熙夜這麽說了的關系,所以,哪怕他明知熙言之所以突然的和将軍暧昧起來、冷落自己,是因為「将軍答應他只要演完那出戲給蘭心看,即給皇帝看完,他便放熙夜和自己離開」的關系,他依舊要裝作一副被熙夜冷淡後生氣的樣子。
——所以,在事情超出原本預料,蘭心突然發狂,毒死熙夜後,他雖然恨極了造成這一切的将軍和皇帝,怪蘭心瞎了眼愛上不該愛的人,他卻依舊配合那個占據了熙夜的身體的外來之魂,給大家一種‘熙夜哥哥沒死,只是刺激太大,記憶短暫淩亂缺失’的假象。
在那以後,他冷眼看着蘭心被幽禁,看着将軍由最開始的不可置信,懷疑,到慢慢軟化,直到最後迷戀上那個外來之魂不可自拔。
他知道那個被衆人形容萬年不會動心的将軍為何會獨獨對那個外來之魂青睐有加——因為和那個人比起來,不管是熙夜哥哥、他,亦或是蘭心,他們都太複雜,他們的出生,他們的幼年的遭遇,注定了他們早早地就明白這世道艱辛。早早成為大人的他們,不會,也不可能對将軍一心一意。就算真的愛上了又如何,将軍不會信,只會盡情利用,蘭心的下場便是明證。
那個人于這個時代而言真的是白紙一張——只要心裏有了誰,那麽眼中就真的只會有那個人的影子,絕不背叛。
太過自私的将軍和一張白紙的外來之魂,這兩個人真是再般配不過。
可,這又關他什麽事呢?就算天下百姓會因為這個外來之魂而有上數載的茍且偷生的安穩的日子又如何,他的熙夜不在了,所以他的心也死了。
呵,想到這,林熙言不由得輕笑了聲。
“怎麽了,熙言想起什麽了嗎?”林熙夜見他笑得古怪,不由問道。
“沒,只是因為熙夜你提起蘭心,所以我有些想起以前在将軍府的事了。”
“是關于那個将軍夫人的?”
林熙言點點頭。
“他是個怎樣的人?熙言跟他接觸過,應該比誰都清楚吧。我這些年斷續挺過他不少事,老百姓間他的風評很好,據說他提出過不少安國利民的策略。”林熙夜有些好奇的問。
“啊,的确是個讨人喜的人。愛笑,有時會使些小性。”林熙言幹巴巴的道。
“沒了?”林熙夜瞪大眼看着他。
“沒了。好了,時候不早,我們該去大堂用餐了。再不去,徐庶那家夥又得敲鑼打鼓吵得人不得安生了。熙夜我們快走吧。”林熙言說罷,扯着林熙夜的手腕就像大廳跑去。
“等等,熙言你跑太快了。”
“才不會,你不是剛才還說你需要鍛煉。”
“可是,那個和這個不太一樣啊,長跑真不是我的長項。喂,熙言,你倒是聽到我說的話沒啊。”
“聽到了——”慢慢放慢步伐的林熙言狡黠一笑,這下沒工夫去想那個什麽将軍夫人了吧。
哼,他就是小心眼怎樣!他的熙夜既然回來了,那就只是他的熙夜,不許再想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