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四爺這時才想起來,福晉的那匹汗血寶馬春天的時候死了,當時也沒太在意,現在看來是産下小馬駒後才死的。
再回頭看去,那邊的馬棚的确是空了一個,而空置的馬棚旁則是他的坐騎,形态中等的栗色蒙古馬。因為不如福晉的汗血寶馬,還曾被福晉取笑叫綿羊得了。
想想那時,處的不是也挺愉快的。轉眼孩子都這麽大了。
“阿瑪,這匹馬可以給兒子嗎。”弘晖掩不住激動的說着,這一看就是好馬。
太監忙說:“只是這馬生來性子烈,至今也還沒上馬蹄鐵。大阿哥初學,把穩起見,不如貝勒爺給挑一匹溫順的。”
就是再烈的馬,要想上馬蹄鐵,這些人總是能有法子的,何況還是一匹小馬駒。之所以這樣說不過是怕大阿哥有個什麽閃失難逃罪責。
四爺看着兒子滿懷期待的眼神,“你也聽到了,這馬還沒被馴化,真要想騎走,就自己想辦法馴服了。”
在四爺面前,弘晖比平時還要要強,就算心裏再沒底,也是硬着頭皮要上的。
馬廄裏幾個訓馬的太監在四爺的眼神示意下就圍了過來,教弘晖一些訓馬技巧。
可到底是連馬都還沒摸過的孩子,不管教的再怎麽細致,學的如何認真,上了馬背還是露怯了。
四爺一開始只是不動聲色的看着。弘晖就那樣死死的抱着馬脖子不撒手,小馬駒一開始還在晃着脖子嗤氣,見沒甩掉弘晖,就開始暴躁的尥蹶子了,一下下的蹬的弘晖也跟着伏在馬背上不穩起來。
幾個太監圍在一邊沒有得話也不敢随便靠上去幫,只是一個勁的出言教弘晖怎樣安撫小馬駒的情緒。
四爺見弘晖始終沒反應,只是想他到底是太小了,不該在這件事上操之過急,現在這樣有點适得其反了。而不願意去想他或許是繼承了自己不擅弓馬這項。
四爺正準備叫人過去,突然就聽見弘晖大嚎了一聲,不僅唬了所有人一跳,就是小馬駒也被驚的仰蹄直籲。
四爺心道不好,這要是被掀翻,非得受傷不可。才要沖過去,卻意外的發現弘晖的雙手正緊緊的攥着籠頭,雙腿也是夾緊了馬腹,就這樣,楞是咬牙耗了幾次。
四爺這才擡手止了要撲過去的奴才們,自己也退回到旁邊靜觀其變。
弘晖剛上馬背的時候的确是有點緊張,後面甚至是開始害怕了。可阿瑪在那看着,他又不能認慫。
這時倒是想起了額娘說過的話,覺得這畜生就是欺軟怕硬的,于是狠狠的嚎了一聲,果然唬住了它。
弘晖的得意,四爺是看在眼裏的。果然是孩子心性,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呢。這便揚聲道:“不要放松警惕,要降住它就要一鼓作氣。”
話音剛落下,小馬駒就撒蹄子跑開了,不在話下。
等四爺回到正院的時候才聽王嬷嬷說福晉為了給他們父子倆做飯切了手指的事。自然是會誇大上一番,什麽血濺了一身,白生生的骨頭都看到了,吓暈了兩個伺候的等等,很是把四爺唬了一跳。
都不等嬷嬷把剩下的話說完,打起氈簾大步進了屋子。
屋子裏的地龍火牆已經燒起來了,四爺進門邊解披風邊問,“傷哪了,快教爺瞧瞧。”
聽到聲音,蕭歆這才回神,見只有四爺一人,難免擔心,“弘晖呢。”
真是越發的邪性的起來,現在的蕭歆滿腦子都是弘晖八歲的那個坎,突然就有種兒子不在跟前,怎麽都不放心的憂慮。
“撒歡去了。”四爺心思高興,就弘晖這個年紀,還從來都沒有碰過馬,一上手就降服了一匹純種汗血寶馬。雖然過程曲折了點,但卻是一件很讓人欣慰的事情。
又想到福晉的手受傷了,這便拉過蕭歆那只被包紮起來的手瞧了瞧,“天一冷下來手可就不那麽靈活了,這往後還是讓奴才去捯饬吃的,爺知道你有心就行了。”本來還想問疼不疼,又覺得有點矯情,這便把禿嚕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蕭歆還處在患得患失中,對于四爺少有的關切全然忽略,反而揪着他的袖子直問,“弘晖為什麽沒跟爺一塊兒回來?爺放他去哪了。”
四爺皺了眉,“他剛降服了馬廄裏的那匹小馬駒,這會兒正在興頭上,爺讓他的哈哈珠子同幾個侍衛陪着出府玩去了。”本來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偏偏被蕭歆這樣一質問,四爺頓時就不得勁了。
“騎馬?”蕭歆禁不住開始腦補,一個半大的孩子連馬都沒摸過就騎上。這馬要是驚了呢?抑或是路上被什麽給沖撞了,再或是不小心從馬上墜下來……
只要開始往壞的方面想,真是怎麽都有問題。
而且還神奇的忽略了四爺說的降服那兩個字眼。
“爺怎麽能随便放他出去騎馬,要是出個什麽差錯可如何是好。”
這就有點無理取鬧了。
四爺饒是再不善同女人計較,也不得不說說了。
“之前是誰說孩子大了,一心惦記着早日學習弓馬。合着爺順着你的意思了,你這又開始說風就是雨,越發沒體統了。”而且,“近郊地勢平坦,又有侍衛跟着,能出什麽事。”
蕭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一禿嚕嘴就竹筒倒豆子般說道:“可是誰又保不齊沒個萬一,這真要有個閃失,您教我如何活啊。”
“你……”四爺氣結,可是看蕭歆一臉的驚慌失措,心想別是有什麽緣故在裏面,這才緩和了語氣,“你不要多慮了,爺派去的人有成算,會把弘晖護好的。”真是,說的他好像後爹一樣。
“那弘昐和弘昀呢?”
“烏拉那拉氏。”四爺這回是真的不奉了。
蕭歆猛的回神,才意識到不小心戳到了四爺的痛處。
可是天地良心,剛剛她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就抓心撓肺的那麽不安了,只是想到了弘晖馬上就要到命運的轉折點,整個憂傷的情緒就被點燃了一樣,再之後就不能自已了。
果然是只要關于弘晖,原主的意念就能跑出來占領制高地。
現在看四爺臉色,蕭歆趕緊先拉住他的手,才期期艾艾道:“爺當我是有意惹你傷心呢?我不過是想起那兩個孩子之前也是好好的,健康的,誰又能知道災禍會在什麽時候降臨,要不他們也不可能保不住啊。”
四爺再沒想到蕭歆是這樣想的,手一用力就将人拉近攬了過來,聲音沉重道:“爺不會再讓那樣的事發生了。”
可天知道,這樣的承諾是多麽的虛無缥缈。憑你是天王老子還是平頭百姓,也越不過天意。
如果可以,他甚至願意用自己的壽數來換孩子的活命,哪怕是幾年。
可是老天爺并沒有感受到他的虔誠,依然把他的兩個兒子奪走了。
現如今被蕭歆這麽一鬧,他才意識到,皇家的子嗣在沒成年之前都不能真正算是養住了。自己之所以不刻意記着,着實是給傷怕了。
這會兒卻也跟着後怕了起來,趕忙又打發了幾個人沿途去接弘晖回來。
弘晖回來的時候還很是興奮,雖說出去溜了一圈,還是有點不過瘾。一擡頭卻發現阿瑪跟額娘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那眼神,竟有點瘆人?
見弘晖慢慢停了下來,蕭歆和四爺不約而同道:“怎麽不吃了,可是不合胃口。”
弘晖越發沒底了,肯定是自己做了什麽惹阿瑪額娘不高興了。這便更加的難以下咽,索性擱下筷子,主動承認道:“是兒子昨兒書沒背完就躲懶了,阿瑪不要怪罪先生,兒子願領罰。”
四爺知道弘晖讀書是個勤奮的,在這方面他鮮少操過心,就是戴先生也時有誇獎。
想起福晉之前說過的話,四爺這便摸了摸弘晖的頭,“讀書固然重要,但偶爾放松也是可以的,勞逸結合方能長進。”
弘晖高興的站起來,想也不想就說道:“那阿瑪教我騎馬可好。”
四爺咳了聲,論騎射功夫,他可以算是皇子阿哥中最弱的一個。真要說教導兒子文章筆墨還行,騎射功夫嘛,卻是有點差強人意。
才要拒絕,見弘晖那一臉的期盼,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不用憋,爺知道你要笑話。”等弘晖走了,四爺才不溫不火的說了句。
蕭歆剛才的确打算笑話四爺,他的騎射功夫可是幾次被康熙爺點名批評過,可想得有多蹩腳。
但是又見他一片慈父之心,自己再不擅長也要親自教導的份上,還着實是挺佩服的。
這便收斂了玩笑,只崇敬道:“爺這般用心,對弘晖來說自然是受用不盡的。”
四爺也是想通了,拍了拍蕭歆的手,“咱們也不要太過杞人憂天,不說有這麽多人精心照料着,不是還有咱們看着,而且弘晖這些日子我看着倒是比之前更結實了幾分,只要不是天災。”
“爺這麽說也是有理的。怕就怕人禍。”蕭歆這麽說着,心裏雖然無法把這個禍根假以聯想到誰身上,但也有句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為了将來的爵位什麽樣的禍心不能包藏。歷史上那些父子反目,兄弟阋牆的事還少嗎?
現在把話這樣挑明了,相信四爺也會有所提防才是。
撇開弘晖的事不說,蕭歆對于烏拉那拉氏神出鬼沒的意識到底有些忌憚。
這次是在四爺面前還好含混過去,畢竟是為了兒子,失去理智也是情有可原。要是在外面,那可不止是丢臉了。
這便讓林嬷嬷去外頭請了幾個和尚來開壇做法,既為了超度烏拉那拉氏,也正好借這個機會給弘晖奉個長生神位,靈不靈的權且不去計較,只當是個心裏安慰。
四爺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道場已經正經開始了,他聽說的只是福晉在為了府裏的阿哥格格們祈求平安,這便沒有插手,只讓人多經心點,有需要什麽都要給予滿足。
自己則悄悄的在小佛堂裏也供奉起了三個神位,每日請香念經不下一個時辰。蕭歆原本也是不信鬼神一說,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道場做完整個人就像是輕松了一樣。
這便更加虔誠的加入每日禮佛行列,不在話下。
而這個小插曲,自然沒逃過皇子阿哥們的耳目。
皇上才一回京,太子倒先把兄弟們都叫到了毓慶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