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主人
奴隸主幹巴巴地朝寧舒窈一笑, 有些謹慎的開了口:“小姐,您這是在說什麽?”
而底下的小奴隸聳動了下肩膀,一聲不吭。
寧舒窈的目光緊緊的鎖在了他身上, 隔了許久,她才帶着微微沙啞的聲音開了口:“他多少錢,我買了。”
奴隸主手上動作頓了頓, 試探着開口:“小姐可是看上他了?這個奴隸可是小人做人伢子買賣的這些年來遇見過最好的奴隸了,身形高挑,容貌俊逸, 小人想啊,若是放在京兆都是堪比貴公子的呢。您再瞧瞧...”
寧舒窈不想聽他絮絮叨叨, 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多少銀兩。”
奴隸主舔了舔自己有些幹澀的嘴唇, 開口報價:“十兩?”
十兩已經是平常百姓家幾年的開支了。
他看着寧舒窈皺着眉頭, 以為是價格太高了,心裏琢磨着:要不, 再報低點?
而寧舒窈卻在氣憤,京兆人人向往的太子殿下, 在這人販子的手裏竟只賣十兩。
她咬着牙開了口:“行。”
說罷,寧舒窈便進了屋子裏,拿出十兩銀子來直接扔給了他:“拿着, 滾。”
奴隸主咽了口唾沫,手忙腳亂的接過銀子,用自己極好的牙口咬了一下, 便揣進兜裏急匆匆的往外邊趕。
只是方走了兩三步,他又反過身來将袖口裏困住小奴隸的鑰匙拿了出來,恭恭敬敬的遞給了寧舒窈。
寧舒窈手裏接過鑰匙,低頭看着跪在地上垂着腦袋的小奴隸, 滿是心疼。
她輕手輕腳的将他扶了起來,又将他面上的灰撫去。
等看清了他眸子時,寧舒窈頓時淚如雨下。
“表哥...”
她嗚嗚的哭着,也不顧裴少辛身上髒兮兮的,直接撲到了他的懷裏。
他身上沒有了之前檀香的香氣,卻依舊讓寧舒窈感到安心。
“真好。”
真好,你還活着;真好,我終于找到你了。
而裴少辛一動便扯到了身上的傷口,他倒吸了涼氣,擡頭看向寧舒窈,眸子裏充滿了疑惑:“你是,主人?”
寧舒窈一噎,退了一步捧着裴少辛的臉,開口問道:“你,忘了我?”
裴少辛眸子裏的懵懂和清澈,刺傷了寧舒窈的心。
她有些害怕聽見裴少辛說出肯定的答案,卻又不想自欺欺人,目光緊緊的鎖着裴少辛,一動不動的。
裴少辛皺了皺眉頭,有些聽不懂寧舒窈這話的含義。
“主人,你以前認得我?”
寧舒窈有些煩躁:“別叫我主人,我不是你的主人。”
她語氣有些生硬,這是對自己的懊惱,懊惱她先前沒将他救出來。
裴少辛表情有些無措,躊躇了一番才開口:“那是,小姐?”
如今的裴少辛褪去的往常的冷厲,在寧舒窈面前顯得軟綿綿的,像極了她之前養的小兔子。
寧舒窈搖了搖頭,将這荒唐的想法抛之腦後。
外邊的動靜叫采綠還是按耐不住地推開了門走了出來。
只是她看着面前的人時,不由捂住了嘴驚呼一聲:“殿下!”
寧舒窈擡了頭,用眼神制止了采綠。
“什麽都別問,先将他扶進去。”
采綠有些疑惑,卻還是聽從自家小姐的話,将裴少辛扶了進去。
裴少辛身上的傷痕極多,方才在黑暗處不覺,如今進了屋裏倒是叫寧舒窈直接紅了眼眶。
“他們怎麽能這般對你?”
裴少辛眨了眨眼睛,不曉得她話裏的意思,卻又乖乖的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
采綠這才發現了裴少辛的奇異之處,她張了張嘴想問些什麽,卻想起方才寧舒窈對她說的話,便沉默了一會,沒将口裏的疑惑問出。
寧舒窈叫采綠替她拿過草藥和紗布來,自己尋到剪刀在燈芯過了一遍,便開始小心翼翼的剪着裴少辛破爛的衣裳。
他這衣裳明顯不合身,寧舒窈也看出這是跌落山崖之後有人跟他換的。
只是裴少辛已經成這般樣子了,她也不知如何開口問他。
燭光下,裴少辛的長睫輕輕顫抖,像是驚飛了一只蝴蝶一般。
寧舒窈低下頭來看着他,見他忍者疼痛一聲不吭的,有些心疼。手中力道也不由得放輕了些。
“可還有哪裏難受?”她放柔了聲音,俯身下來問着裴少辛。
裴少辛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頭疼。”
他聞着女子的芳香,心裏一顫,卻怕唐突了她,不敢猛嗅,只能輕輕的呼吸,空氣裏帶着寧舒窈身上的體香,都變的沁人心脾了。
寧舒窈接過采綠遞給她的草藥和紗布,給裴少辛做了一個簡易的包紮。
她轉過身來吩咐采綠:“打些熱水過來。”
采綠點了點頭,又開始忙上忙下的了。
寧舒窈目光灼灼的盯着面前的裴少辛,連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就怕自己分了神,裴少辛便如夢裏一般消失不見了。
等到自己給裴少辛把面上和手上的灰塵擦幹淨,又從侍從那兒拿了一件幹淨的新衣裳;讓裴少辛自個将自己身上的污漬擦了幹淨了。
寧舒窈看着面前煥然一新的裴少辛,目光更是溫柔了。
“這些日子,為難你了...”寧舒窈有些心疼的看着他面上的傷痕,像是被樹枝刮破的一樣。
裴少辛眸子裏滿是懵懂,就似剛出生的幼兒一般。
寧舒窈嘆了一口氣,扶着裴少辛上床休息。
采綠眨了眨眼睛問道:“那小姐你呢?”
寧舒窈開口說道:“無事,我就在這裏看着他吧。”
采綠剛想說些什麽,卻見寧舒窈目光果決,便是她說了也不會聽。
況且如今寧舒窈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太子妃了,便是和裴少辛同屋一夜,也沒有多少人會說閑話。
想到這,采綠才嘆了一口氣,收拾了下東西便推開門出去了。
次日一大清早,寧舒窈便醒了。
她夜裏起來了,等見到裴少辛後又心緒不寧,他睡下後自己又看着裴少辛好一會兒才入睡了。
可對裴少辛的擔憂,讓她還是睡不好覺,早早地便醒了。
她看着床上睡得正香的裴少辛,默不作聲的嘆了口氣,撫平了他的頭發,出了房門想替他備些吃食。
只是剛到了後廚,才看見采綠早已将早膳準備好了。
寧舒窈看着采綠,眸子裏帶了些溫柔:“辛苦你了。”
采綠搖了搖頭:“小姐辛苦了才是。”
她擡頭看向自家小姐,雖眼下還是有烏青,可眸子裏的亮光卻叫她松了口氣。
之前的小姐,如今也随着裴少辛的歸來而再度充滿生機了。
只是...
她探了頭問道寧舒窈:“小姐,可要尋個郎中來瞧瞧。”
寧舒窈拍了一下自己腦袋:“我怎麽把這茬給忘了。一會用膳完,你叫侍從去将蜀州最好的郎中請來。”
采綠點了點頭應下:“是。”
***
等到郎中看診完後,他摸着長長的胡須嘆了口氣:“難啊,難啊。”
寧舒窈有些緊張,将他扯到外邊後才開口問道:“如何難?可是他身子有什麽大礙?”
郎中搖了搖頭如實說道:“大礙倒是沒有,只是他撞壞了腦袋,如今的認知已經受到了沖擊。”
他搖晃着腦袋繼續說道:“如果想讓他早些康複,你便只能順着他意思來。”
寧舒窈眨了眨眼睛有些懵:“順着他意思來?”
莫不是真讓他當自己的奴隸?
郎中肯定的颔首:“對,你得讓他慢慢恢複,否則的話,唉....”
寧舒窈有些着急:“否則什麽啊?”
郎中悠悠的開口:“否則啊,他這輩子也別想好喽。”
寧舒窈頓時有些沉默:“好,不就是順着他意嗎,不就是當他的主人嗎。我做。”
等送走了郎中,讓侍從跟他回去拿藥的時候,寧舒窈已經理好了思緒走了進去。
她看着裴少辛,開口問道:“我是你誰。”
裴少辛有些謹慎的開了口:“主人?”
寧舒窈咳嗽了兩聲,險些沒繃住面上的神色:“好,那你從今日開始,便是我一個人的小奴隸了。”
她歪了歪頭看着裴少辛:“可好?”
裴少辛重重地點了點頭:“好,主人。”
只是想到什麽似的,他躊躇了許久才開口說道:“那主人,我叫什麽?”
寧舒窈沉默了一會:“啓堯,你叫啓堯。”
這是前世裴少辛即位後唯一的年號。她想,這個總歸是對他有別樣的含義吧。
“啓堯?”裴少辛嘴裏咬着這兩個字,在舌尖上潤了幾遍。
“我叫啓堯?”他笑的彎了彎眼睛:“真好聽。”
寧舒窈撇過臉去,不願再看這樣的裴少辛。
他幹淨,純粹,可這不知道是花了多大的代價才變成現在這幅模樣的。
寧舒窈長吐了一口濁氣,壓下心裏的悲怆再度面朝着裴少辛開了口:“既然我是你的主人了,那你得聽我的。”
裴少辛眨了眨眼睛看着寧舒窈,又點了點頭:“好。”
“不過...”裴少辛頓了頓,再次開口問道:“那主人,現在我該做什麽呢?”
寧舒窈将裴少辛身子壓下,又将他的被角捏好,看着裴少辛這一副軟軟的好欺負的模樣,又捏了捏他的臉:“你現在只需要好好休息,把自己養健康來便好了。這是我給你的唯一任務。”
裴少辛點了點頭,目送着寧舒窈走了出去。
只是等她合上門之後,裴少辛面上的軟和全部消失殆盡,只餘下無盡的冷漠。
“我是誰?小姐的奴隸?亦或是,被追殺的上位者?”他歪了頭,盯着床幔的花紋看,将聲音拉得悠長:“又是誰,讓我步入這般田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