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奴隸
裴卿面色一凝, 急忙開口問道:“怎麽回事?”
便是寧舒窈也站了起來看着那名闖進來的侍衛。
侍衛臉色極差,開了口:“壩口又崩了。”
裴卿臉色煞白:“完了。”
水沖進城裏,毫無防備的百姓被巨浪拍打, 瞧見這幅場景的人急忙拉着自己身邊的人往高處跑,好在有上回的教訓,這次高地比之前洪水來時的高多了, 也堅固多了。
這是壩口第二次崩潰了。
寧舒窈看着裴卿急忙趕出去,號召群臣侍從一道疏散百姓時,她突然看見底下衣着褴褛的人中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寧舒窈渾身一整, 止不住的往下邊沖,便是連裴卿都吓了一跳。
只是她跑的太快, 被地下的石子給絆住腳了, 以下摔倒在地, 裴卿見狀急忙将她扶了起來,細膩的肌膚在裴卿指腹下滑過, 他有些愣了神,啞着嗓子說道:“你沒事吧。”
寧舒窈沒感受到身上的疼痛, 眼睛一直盯着前面,她擡了手指着下邊的人群中:“少辛在那,快去找他。”她見着身邊的人毫無動靜, 便拉着他的袖子,急得都要哭出聲來了:“快去找他啊!”
裴卿這才回過神來了,想到自己方才孟浪之舉, 不由唾了自己一下:裴卿你這是在做什麽。
他将寧舒窈好好安置在上邊,才派了人去往寧舒窈方才指着的那處去尋。
他不甚在意裴少辛是死是活,也不在意日後的儲君是誰,反正無論是誰, 他都是那個肆意逍遙的王爺,因為他裴卿有這個籌碼。
只是寧舒窈方才的神情着實将他給吓着了,況且這些皇子之內,裴少辛最合他意。
裴卿想了想,若是真的叫裴少辛上位也未嘗不可;裴少辛畢竟從小以太子的身份培養,做事光明磊落,不會與他刷這些個小心思。日後等他即位了,日子相比也不難過,總比和其他皇子勾心鬥角的好。
只是叫裴卿和寧舒窈失望的是,派去的侍衛一無所獲。就連寧舒窈也在懷疑,方才的驚鴻一瞥到底是不是她的幻覺,畢竟她這些日子着實沒休息好。
裴卿看着寧舒窈,本想伸出手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卻又想到什麽似的,把手給收了回來:“你,放寬些心。皇兄他福澤深厚,絕對會沒事的。”
寧舒窈放長了遠山,面上又恢複到方才淡淡的神色,她嘆了一句:“希望如此。”
***
底下人群中,有一個牽着幾個奴隸的奴隸主正在驅趕着自己新買到的奴隸。
“你,快些走。”他拿着鞭子,看着那個身量高挑,容貌俊逸的奴隸開口說道:“若是還不走,我就抽你了。”
那人擡起頭來,眼神冷冰冰的看着他,一聲不吭。
奴隸主被他這眼神吓得腿腳都有些發軟,手裏緊緊的攥着羊皮鞭,躍躍欲試了幾番還是沒往他身上下手。
小奴隸又低下頭去,方才的心驚膽戰,仿佛只是一場夢似的。
奴隸主搖了搖頭,将這個想法置之腦後,既然小奴隸已經走了,那他便也不用再恐吓他了。
小奴隸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上邊有一個未愈的刀傷。
他自從醒來便在別人手底下扭轉,他不知道自己叫什麽,來自哪裏,他只知道,自己是個小奴隸。
與其他奴隸不同的小奴隸。
他擡了頭看着方才買下自己的人,不知自己又該去往哪裏了。
***
寧舒窈自從見了那抹背影之後,便有些心神不寧了,這會兒采綠已經喊了她三四回了,寧舒窈卻也還沒聽見。
“小姐...”采綠已經有些無奈了,在她面前晃了晃:“您今個這是怎麽了?奴婢都叫您好幾遍呢。”
寧舒窈這才回過神來了,她擡頭看了一眼采綠,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總覺得,今天見着表哥了。”
只是她面色卻極為不好,果不其然,采綠聽到了下一句:“可是我瞧着他如今有些怪。”
采綠眨了眨眼睛問道:“怪?如何怪了?”
寧舒窈抿着唇:“渾渾噩噩的,好似認不得人。”
這下采綠便有些驚了:“這...”
寧舒窈搖了搖頭,将這個想法抛之腦後:“大概是我多慮了吧。”
她躊躇了一會還是說道:“往北邊走該去哪裏。”
采綠垂着腦袋思索了一會兒便說道:“大概是,蜀州。”
寧舒窈有些驚訝了:“蜀州?那豈不是兄長的地方?”
寧舒窈嫡親的兄長在蜀州書院,兩三年才能回家一次,只是他也極為喜歡這個只比他小幾歲的妹妹,經常給她帶些稀奇的玩意兒回來。
采綠斟酌了片刻,開口說道:“那小姐,咱們過幾日便啓程去蜀州吧。”
那個背影一直魂牽夢繞着寧舒窈,她看着采綠點了點頭:“好。”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只是你今日便派人去五皇子那兒,替我告個別吧。”
采綠颔首稱是,便轉頭往外邊走。
寧舒窈看着搖搖晃晃的燈芯,有些愣神。
那真的是裴少辛嗎?她有些不敢想。
這些天來,有多少希望,便有多少絕望。
寧舒窈掩着面,又開始對過幾日的行程慢慢有了期盼。
許是因為這個,她今日入睡後,第一次沒有夢魇,反而夢見了穿着月白衣裳的裴少辛,轉過頭來在她發髻上別了一朵桃花。
寧舒窈嘴角牽起,睡得香甜。
等到翌日清早,寧舒窈伸了一個懶腰,這是她這些日子以來睡得最好的覺了。
“采綠。”她喚了采綠進來,聲音都比往常輕快了些。
采綠擦了擦手上的水漬,走了進來:“小姐。”
她瞧見寧舒窈笑盈盈的看着她,不由有些紅了眼眶:“小姐您終于心情好一些了。”
寧舒窈見狀急忙牽住她的手:“你這是做什麽呢,小哭包,莫要哭了。”
采綠擦了擦眼角:“那小姐也莫要讓奴婢擔心了。”
寧舒窈有些無奈的點了點頭:“好好好,聽采綠的。”
采綠又想起什麽了似的,急忙說了句:“對了小姐,五皇子在外邊呢。”
寧舒窈有些疑惑:“五皇子?他怎麽來了?”
采綠搖了搖頭,手上動作卻沒停:“奴婢也不曉得,小姐趕緊出去見他吧,沒準五皇子尋您有事呢。”
寧舒窈想着也是這個理,便點了點頭,等到洗漱好之後,寧舒窈便帶着采綠出去見裴卿了。
她走上前去:“殿下,今日怎麽來尋我了?”
裴卿開口問道:“我聽侍從說,你要去蜀州了?”
寧舒窈點了點頭:“就算只有一線希望,也要試試。否則我怕是晚上都睡不着。”
裴卿盯着她看了許久,便嘆了口氣,還輕聲說了一句:“皇兄真是好福氣。”
寧舒窈眨了眨眼睛沒懂他的意思,卻還是開口說了:“五皇子莫要着急,等回京後,讓皇後娘娘給你挑一個大家閨秀。”
裴卿有些煩躁的擺了擺手,可等他走了幾步時,卻又反過頭來:“對了,你一個女人家的在外邊,小心一些。”他低了頭,有些欲蓋彌彰的說道:“本皇子也是為了皇兄着想,若是皇兄見着你這副模樣,定會心疼。”
寧舒窈笑着朝裴卿點了點頭,應道:“好,五皇子。”
裴卿右手小拇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還是終究沒說什麽,便背着手往外邊走了。
等走到驿站門口,看着路上零星幾個趕往城外的行人,嘆了口氣:“罷了罷了,人各有命,人各有命啊...”
寧舒窈雷厲風行,當天下午便收拾好了行禮,去往蜀州的路上。
蜀州與江南距離不遠,路過幾個縣城便到了。只是今日出門晚,不得不在一個小縣城先住下。
采綠替寧舒窈收拾好房間時候,還忍不住抱怨了句:“這兒可真亂。”
寧舒窈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将就着住下吧,明日便到了蜀州,那兒還有兄長能夠照應一二,也算是好的。”
采綠也點了點頭:“已經許久未見過少爺了。”
只是到了夜裏,外邊吵吵鬧鬧的,吵得寧舒窈腦袋瓜子隐隐作痛。
“這是怎麽了?”
采綠也睜開朦胧的眼睛:“那奴婢出去看看?”
寧舒窈搖了搖頭,制止了她,自己趿了鞋便下了床,她系好了外裳,打着燈便走了出去:“何事喧嘩。”
那面上兇惡的奴隸主一激靈,轉過身來看着寧舒窈面容豔麗,衣裳華貴,便是随手挽起頭發的發簪都是成色極好的玉石。只這一眼,他便一下就知曉了面前這個女子定是身份斐然的。
能屈能伸一直都是商人的為人之道:“小姐對不住了,我這是在教訓自己的奴隸呢。”他樂呵呵的笑了一聲,還開口與寧舒窈調侃道:“您瞧瞧,這新買的奴隸,就是倔。便是被打了也不吭聲,本來想着只是私底下好好教訓一番,沒想到還是驚擾姑娘您了。”
他看了一眼小奴隸,冷哼了一聲:“就是該打。”
奴隸主又轉過身來有些谄媚的看向寧舒窈,開口詢問她的意見:“小姐,您看如何啊?”
寧舒窈皺了皺眉頭,張了嘴想說些什麽;可等她将目光移到地下那個小奴隸的時候,寧舒窈神色猛地一愣,便是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她瞪圓了眼,手指微微蜷縮着,眼神一動不動的盯着那個小奴隸,生怕自己錯過了一眼。
寧舒窈咽了口唾沫,放輕了步子一步一步走了上去,等到她站在了他面前時,寧舒窈用極小的聲音輕輕地喚了他一聲:“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