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 第一把劍 」(五)
像往常一樣,淡錦醒在了初秋的前面。窗外的天色亮了一半, 還有一半被鄰家的別墅小樓擋住, 窗簾隔去了大部分的光, 卧室裏顯得格外昏沉。
淡錦懷裏抱着初秋, 她不敢大幅度動,就用意念伸了個懶腰。在身體每個部分逐漸醒來的過程中,她很快發覺, 墊在初秋腦袋下面的那只胳膊果然是麻得一點知覺都沒了。
淡錦看着熟睡中的初秋。過去的十幾年裏她經常這麽看睡夢中的她, 不過只有這一次, 她的目光中沾着黏糊糊的葷味兒, 用眼神将這個少女從頭到腳地揉了個遍,從她脖間年輕健康的皮膚,到睡褲松緊帶處露出的一截細膩胯骨,再到那段骨骼輪廓漂亮的腳踝。看了兩分鐘後,她覺得不能再看下去了,她從來沒有這麽想把一個人扒光。
于是淡錦輕輕地抽出自己的手,一邊爬下床一邊給自己的襯衫系扣子, 她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決定先去做個飯冷靜冷靜。
下了樓, 來到廚房。廚房裏已經有了兩個人。隔着半邊玻璃門,能模糊看到淡淺站在竈臺邊煎雞蛋, 熊雪兒在一旁小聲地說着什麽,她擡起手想拉一下淡淺的胳膊,但是淡淺很快擺了一下手臂, 躲開了。
淡淺皺着眉回過頭來,似乎想說什麽,但她瞥見了淡錦,便忙關了竈臺走出廚房:“姐,你醒了?”
“……嗯。”淡錦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托盤裏的大盒牛奶給自己倒了一杯。“警局那邊有沒有新的消息?”
“警局沒有。不過,早上的時候,昨天來過的那個姐姐給雪兒打了電話,”淡淺倚靠在一把椅子背上,手裏還拿着沾了蛋液的鍋鏟,“她和嫣然姐的爸爸請的律師交流過了,說其實事情沒有那麽糟糕,或許還有轉機。”
淡錦把剛剛舉起的牛奶放下,皺起眉:“什麽轉機?”
“嫣然姐當時喝了酒,而且喝得很醉,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其實并不能準确地判斷她當時的行為,”淡淺在手裏轉了一下鍋鏟柄,“而且她被拘捕後,只是說自己是喝醉了,不小心撞死了淡展鋒。我們想當然地以為她是犯的故意殺人罪,但是形勢似乎沒有往這個方向走,聽江家律師和警局交流的情況,他們好像準備要把這件案子定性為酒駕致人死亡的交通肇事罪。”
淡淺補充道:“如果是交通肇事罪的話,最多判三年。”
熊雪兒說:“不管怎麽說,三年比死刑或無期徒刑都好太多了。”
淡錦心頭終于稍微松了一點,她又向淡淺确認:“這事靠譜嗎?”
“這事兒要是擱在普通人身上,還真說不準,”淡淺笑着搖搖頭,“但是,那可是江家。”
熊雪兒癟嘴:“而且作為受害者家屬,淡小軍沒成年說不上話,能說上話的就是你和小淺。你們倆又不和她計較,你還怕什麽?”
“說起小軍,”淡淺嘆了口氣,“姐,按撫養法來說,淡展鋒死了,你就是他的法定監護人。你得把他養到十八歲。”
“養就養。”淡錦很豁達,“我馬上就給他辦埃塞俄比亞的移民手續,把他送過去以後,給他租個地下室,每個月給他點買幹面包的錢,只要餓不死,怎麽都算撫養不是嗎?至于他十八歲以後要怎麽回國,那跟我就沒什麽關系了。”
埃塞俄比亞,那可是非洲最窮的國家。
淡淺有點于心不忍:“姐,其實他畢竟是咱們的弟弟……”
“他打初秋的時候,想過是我是他姐姐嗎?”淡錦的臉色變得很難看,牛奶杯被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險些灑出來。
“看你那小心眼的樣子,這事兒你怎麽還記着……”熊雪兒嘟囔。
“這事兒我記一輩子。”淡錦陰恻恻地眯了一下眼,頗有點恐怖片的味道,“怎麽,他打的不是你,你不知道痛是不是?”
熊雪兒啧了幾聲,和淡淺說:“你看看,這就給咱們長個記性,以後招惹誰都不要招惹她家初秋,誰要再敢把初秋動一下,她還不把人天靈蓋都掀了。”
淡淺只是柔柔地笑。
“行了,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現在嫣然的事才最重要,”淡錦不想讓淡小軍占據她們的話題,“把昨天那個女人的聯系方式給我,還有江家律師的聯系方式,我作為受害者家屬代表,可能需要和他們溝通一下。”
熊雪兒馬上掏出手機:“我給你微信發過去。”
淡淺趴在椅子背上,用審視的目光看着淡錦,“姐,其實……你也是真的很擔心嫣然姐的吧?”
“肯定擔心啊。”淡錦脫口而出,目光緊緊地盯着手機。
“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沒有初秋,你應該會選擇嫣然姐在一起,對吧?”
淡錦在轉存江家律師的聯系方式時,認真想了一下這個假設。
如果沒有初秋,而她也熬到了三十多歲,她總要找一個依靠,江嫣然無疑是最好的選擇。如果沒有初秋,她可能真的會和江嫣然在一起。
“嗯……或許吧。”
淡錦嘴上随口說道。
熊雪兒忽然神色一變,睜圓了眼睛看向樓梯拐角處穿着睡衣的初秋,手指在餐桌上使勁敲了敲,想警告淡錦。
淡錦果然擡了頭,順着熊雪兒的目光看過去,發現初秋沒什麽表情地站在不遠處。她和往常一樣,向初秋溫柔地招了招手:“初秋,過來吃點東西。”
初秋一步一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淡錦的手腕,強硬地拖着她離開座位,也不管她願不願意,不由分說地就拉着她上樓去了。
熊雪兒一臉同情地看着淡錦,她扭過頭,正巧瞥見了淡淺嘴角的那一抹壞笑。
“你是故意的?”熊雪兒目瞪口呆。
“你在說什麽啊,我聽不懂。”
淡淺聳聳肩,若無其事地回廚房繼續煎她的雞蛋。
初秋像拖一袋垃圾一樣把淡錦粗暴地拖回了房間,她把她丢進去,重重地關上門,戴着鑽戒的手攥得很緊很緊。
淡錦的手腕被掐得通紅,她狼狽地握住自己的手腕,不明所以地看向初秋:
“你怎麽……”
初秋就像瘋了一樣,按住淡錦的肩膀,把她狠狠按在牆上,看着這個清冷完美的女人這樣在她手中任意揉捏,她心裏生出一種帶着恨意的快感。她冷笑着質問她:“你昨天都是騙我的,是不是?”
眼前這個看上去殘酷冰冷的初秋,淡錦腦中忽然浮現出夢中那個乖巧地趴在自己肚子上念蒙脫石散的初秋,她們怎麽會是同一個人?
淡錦覺得自己的肩快被她捏青了,疼得額角溢出了點點汗漬,“為什麽這麽問?”
“你喜歡江嫣然!”初秋沖她吼,吼完以後,她的眼淚一下就出來了,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沒有喜歡過她。”淡錦強忍着肩頭的疼痛,她能感覺到初秋的指甲已經刺破了她的皮膚。
“你撒謊!我明明親耳聽到你說,你在擔心她,要是沒有我,你就打算和她在一起,”初秋全身都在顫抖,“我就知道,你怎麽可能不喜歡她,她為你殺了一個人!我呢,我什麽都沒有為你做過,我還得花你的錢,吸你的血,受你的照顧!那麽多人,你為什麽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可憐我?”初秋的表情變得急切起來,又痛苦又絕望,“沒錯……沒錯……你就是可憐我……”
雖然淡錦是被蠻力控制的那一個,但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初秋的卑微與乞求,昨天的求婚太過順利,順利到她被短暫的快樂蒙蔽了雙眼,沒能看到初秋脆弱的內心。她一下子給了她太多,跳過了暧昧與熱戀,直接邁到了婚姻,不循序漸進的後果就是會讓這個太過年輕的孩子承受不住這份感情。
直接求婚并不能躲掉一段戀情中該有的猜疑和矛盾,甚至,只會讓不成熟的初秋變得更加敏感易碎。
“初秋,你先松開我……”淡錦抓住了初秋的手腕,她肩部的白襯衫上已經有了一兩星刺眼的血跡,“你、你輕一點,好疼。”
初秋果然放開了她,但還不到一秒,她又箍住了她的下巴,青澀又莽撞地吻上淡錦的嘴唇。她說過的,她想對她做什麽都可以,她是她的女朋友不是嗎?她必須要跟她接吻,她得确認她能做這件江嫣然做不了的事。
但是初秋對親吻這件事太陌生了,她還沒有學會該怎麽讓嘴唇做牙齒之間的緩沖,幾乎就在她吻上去的同時,淡錦的下唇就被磕破了,一股濃濃的腥甜在她們的唇齒之中彌漫開。她蠻橫地想把舌頭伸進淡錦的嘴裏,但是淡錦咬緊了牙,沒有遷就她。
良久,淡錦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把年輕的初秋一把推開。她喘着氣搖搖晃晃地站着,妩媚的長卷發被揉得淩亂不堪,白襯衫被扯得掉了兩個扣子,肩頭襯衣上是零星的血。她的嘴唇也在流血,她正在用舌尖抿着傷口,好讓血不要流到下巴上去。
看着這樣柔弱可憐的淡錦,初秋才開始相信這個人的确是自己的私有之物,只有她才可以把高高在上的淡錦拽下來,像撕扯布娃娃一樣将她掰開、揉碎、碾爛。
淡錦虛弱地看着她,輕聲說:“我給你拿點利培酮,好不好?”
“你還是覺得我有病,”初秋聽到那個熟悉的藥名,哭中帶笑,“從一開始,你們就覺得我有病,要帶我去看心理醫生。沒錯,我是有病……我早就說過,因為你,我才變成一個瘋子。”
作者有話要說: 越卑微的人就會越想證明對方的愛
讓初秋乖了好多章,你們是不是都忘了她賊愛發瘋?
不過,淡錦要是在我面前,我也想這麽欺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