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這天一早,溫江就跟于同再一次去了縣裏,這一次他們是直奔餘懷生的雜貨鋪去的。
到了店門口,發現已經開門了,看到仍然冷冷清清的店,溫江不覺感嘆,要是自己不出現,憑借餘懷生這樣懶懶散散的态度,想要還清自己心裏那筆債,豈不是要等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
“懷生,我們來了,你在嗎?”溫江徑自走進店裏,見于同還有些猶豫轉身一把将他也拉了進去:“沒事的哥,他這門啊從來也不關的,反正他人就在裏面,只不過不是在睡覺就是在發呆而已。”
“喂,你不要說的我好像整日無所事事的樣子,我也是很努力的好不好?”餘懷生從一個櫃子後面轉出來,抗議道,瞅見于同眉一挑:“呵,今天這愣子也來了?”
“你說誰是愣子啊?”于同不滿道。
“誰應我誰就是咯,你看小七就不會問。”
“你才是呆子呢!”
“哼,書呆子也好過二愣子!”
真是幼稚二人組,溫江無語:“我看你兩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別把我跟他相提并論!”
“小七你怎麽幫他說話!”
呵呵……溫江懶得理會,只把手中的罐子遞過去:“諾,你看看這個。”
餘懷生接過:“什麽?”
“就是之前我說的那個。”
眼睛一亮:“新茶?你居然制出來了?!”說罷就要打開罐子,又停下:“不行不行,怎麽能随便在這裏打開,這裏灰塵太多,啊對了,去我家裏吧,正好我那裏有一套上好的茶具,正好用來試試你這新茶。”
溫江見他雙眼發光的樣子心道,若是他知道自己都是直接抓起一撮拿最有缺口的陶罐泡茶不曉得會不會被打。
“幹嘛還要去你家?這裏不是有杯子嗎?”于同不解。
“二愣子你懂啥,行了,快跟我走吧。”餘懷生也是個愛茶的,發現了可能未曾見過的新茶自然是心急如焚,當下就關了店鋪帶着二人離開。
一路上抱着罐子不松手,幸好他住的地方離鋪子不算遠,出了鋪子走到胡同口右轉,再走個十來米拐進去,往裏走到第二家,便是他的地方,從這裏往街上望去,溫江便瞧見了不遠處的客來居。
餘懷生順着溫江的視線望過去:“有句話我要先說在前面。”
“你說。”
“你知道的,茶葉在咱們大靖,算是個好物,一般人輕易是喝不到的,正因為如此,它的來源和售賣都是受到嚴格控制的,大靖朝雖然有私人販賣茶葉,但其背後也離不開官府的支持,所以如果你的這個新茶沒有問題,那麽,只靠我個人是不可能幫你放到茶市裏去的,你明白嗎?”
溫江看着他凝重的面色,點了下頭:“我明白,你的意思是,還要加上韓家。”
餘懷生用手摩挲着陶罐:“是的,我就是這個意思,不過小七。”他擡頭,正色道:“我是不會讓你吃虧的,韓家,也不是那種過河拆橋,巧取豪奪之人,我敢用我的功名來起誓。”
餘懷生雖然已經不準備再繼續考科舉,但他的秀才是他祖父祖母的畢生遺願,古人重諾,對他來講,這就已經是他來給溫江最重的承諾了。而溫江,也是願意相信這個他來到大靖以後所遇到的第一個朋友,雖然這個朋友有點愛財。如果他不幸看錯了人,也只當做是交了一份學費,讓自己以後更加小心萬分而已。
“我當然信你,不然,也不會将這事告知于你了。”
“謝謝。”餘懷生舒展眉頭,轉而眨了眼笑道:“其實這裏面,最占便宜的那個人,是我才對。不過你讓我享個口福,我幫你找個靠山,也算是互利互惠啦。雖然我覺得最最最最得便宜的其實是韓家才對啊!!”他哀嘆一聲,一轉頭臉色變得極為鄭重的對溫江道:“所以等茶葉賺了錢,你再有好主意我可不能在便宜韓家了。”
溫江含笑應道:“放心吧,以後就是我們兩個人合作了。”
“這才對嘛。”
其實這也是溫江的想法,韓家畢竟是大家族,所謂林子大了什麽鳥沒有,也許現在當家人和餘懷生關系好不會坑他,但如果他們發現從溫江這裏能夠源源不斷的得到更多更好的商機,到時候,難免會出現有心人來破壞他們的關系,茶葉的情況比較特殊,才必須尋求韓家的幫助,但只要溫江以後不會觸碰到與權力有關的底線,想要富足的過安穩日子還是沒問題的,而溫江的心願,其實僅僅是有一個相愛的人,然後能和這個人在有生之年,一起游歷大好河山,當初是,而如今,雖然時間不對,地點變了,相愛的人也還沒有确認,但那個心願,卻始終未曾變。
在将餘懷生确定為第一合作人時,他直白的跟對方說過這個願望,餘懷生的反應是愣了幾秒然後哈哈大笑了好久最後卻一本正經的對他說:“如果到時候只缺少了那個人,那麽,不如就先帶上我吧。”
溫江倒是不懷疑餘懷生對他有什麽心思,這人的眼睛裏寫的清楚明白,他握住書卷眼神清明:“古人曾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可我卻想行萬裏路讀萬卷書。”
這個人,的确值得自己相交,溫江笑着應了他一個‘好’字。
擺放在三人面前的是一套天青色的陶瓷茶具,釉色青瑩,四只茶杯上分別繪有梅蘭竹菊圖,紋樣淡雅溫潤,溫江拿起一只茶杯細細看了許久,贊道:“果然是好東西,這是——”
“這是萬州天青瓷,就陶瓷類茶具來講,可算上等,而我這套四君子則是出自萬州林家之手。”見溫江對自己的茶具贊不絕口,餘懷生頓時得意道。
聽到餘懷生的描述倒是讓溫江想起在陸羽《茶經》中所述的越州青瓷,想來應該是差不離的。
餘懷生将茶具小心翼翼的拿出之後只看着溫江道:“我雖有好茶具,卻無好手藝,平日裏糟蹋了不少好茶,如今既然遇見了懂的人,可不敢班門弄斧。”
溫江無語,只好學着某人道:“你可高看了我,我也只是略知一二,略知一二而已。”
四目相對,最終還是溫江硬着頭皮上了。
喝茶講究心境,而今天在場的三人,一個心中急切,一個懷有目的,一個茫然無知,湊在一起,便是附庸風雅。
将茶杯托于掌心,青色如玉,紅湯似霞,沁人心脾,飲入一口,略帶一絲苦味,茶入肺腑,卻又覺唇齒甘回。
茶煙袅袅,香氣彌漫,令人心境淡然,回味無窮。
“好茶!好!真的是太好了!”餘懷生連嘆三聲:“雖然還有些許瑕疵,但已經可以稱得上是上品了。小七,你果然沒讓我失望!”
“能得你這三聲好,總算也沒讓我失望。”溫江淡笑道:“你不知道,就為制這一丁點,耗費了我多少材料,你給我的那些個好的,都在裏面了,還糟踐了不少,我哥天天在一旁盯着我,心疼的不行。”不忘笑話一番于同。
于同撓撓頭:“也不是那個意思,就,就是怕你萬一沒得了心裏又不好受。”
溫江眨眨眼:“我就随口一說,哥是怎麽想的,我能不明白。”
于同嘿嘿一笑。
餘懷生瞪他一眼:“只要能得這好物,全扔裏面了我也不可惜,真是個沒見識的!”
“我就是個莊稼人,沒見識也沒啥不好意思的,你是個讀過書的,自然厲害,若是小七弄得不好不對,想必你也怪不到他頭上。”事關自家弟弟,于同反應迅速的回擊道。
餘懷生眼瞪得老圓:“你居然還會跟我耍心眼了?!看着老實巴交的,原來,原來——”
“好了好了,你兩就別鬥嘴了。”溫江趕忙勸阻道:“言歸正傳,既然懷生也覺得好,那這件事我就全權交給你去辦了,跟韓家那裏,都由你去講,我暫時還不想出面。”
餘懷生正色道:“你放心,這事交給我,一定給你辦妥了,不過我先跟你說啊,韓家畢竟是商賈之家,韓叔的人品我能給你打保證,可一旦扯到利字上——”
“商人重利,我懂,畢竟将來出力最多的還是韓家,我也沒打算就靠這個就能立刻腰纏萬貫,富甲一方,只是鑽點蠅頭小利而已,只要你那位韓叔能守住這個方子,別回頭出了啥事轉眼就把我給提溜出來我就阿彌陀佛了。”
“這一點是自然的,行,回頭我就去韓家一趟,那你兩現在是準備在縣裏在逛一會兒,還是就回去了?”
溫江本來還想跟他說說他的另一個主意,但見餘懷生一副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韓家的樣子也就沒開口,心裏道,不急,先看看所謂的韓家到底是怎樣的家世人品再談其他吧。
便道:“那你先去忙吧,我跟我哥自己逛會兒就回去。”
“行,那我就不送你們了。”
“好。”
于同看着餘懷生疾步離開的背影,擔心的道:“小七,你真的信那個韓家麽?”
雖然口袋空空,但并不妨礙溫江逛街的心情,聽見于同的疑問,溫江秀氣的眉毛一揚:“哥,你為什麽不問我信不信餘懷生?”
“呃,哥雖然人不聰明,但卻覺得餘懷生不是個壞人。小七難道不是這樣想的嗎,我覺得小七跟他處的很好。”于同才不想說每次看小七說啥餘懷生都能接上話的感覺讓自己這個做兄長的嫉妒了呢。
“噗。”溫江笑出聲:“哥其實一點也不笨啊,不過老話說吃一塹長一智,人總是會吃虧的,聰明人的做法是,吃一次虧,以後都讓別人虧。哥你說我說的對不?”
“小七說的對!”弟控的于同立刻贊同的點頭。
反正于建業和于同是真心待他好的,其他人的虧,吃一次也就不算什麽了。
萬裏晴空,天藍雲淡,溫江眉眼一彎,好日子,終于要開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