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溫江坐在床邊上,低頭看着散落在床上的五十文錢,半響無語。于同在一邊陪着他,也是沉默着不說話,直到溫江回過神來才看到于同那黯然的神色,不由得笑起來:“哥,你怎麽這般沒精打采的?”
“小七,哥太沒用了。”大小夥子抱着頭往地上一蹲,語氣又是委屈又是不甘,難過的要哭出來了。
溫江忍不住在他頭頂拍了拍:“沒有的事,我哥厲害着呢,設陷阱兔子野雞直往裏面掉,都不帶喘氣的。”
于同被他說得一樂,但轉眼一看到那可憐巴巴的幾十文也是家裏最後僅有的財産,神色又暗了下去。溫江推了他一把:“好了哥,你看我現在也好了,以後有我幫你,咱哥倆一起努力,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
“恩!”
“那快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溫江把錢包起來收好,轉身去燒水準備睡覺。
前兩天剛來又是魂魄狀态不覺得,如今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已然身在古代,那種無聊寂寞又空蕩蕩的感覺頓時迎面撲了過來,平躺在床上的溫江翻了半天身也無法安然入睡,明明白天也挺累的了,但這大概也就是晚上七八點左右的時間對于宅男夜貓子的溫江來說比倒時差還折磨人。他現在無比想念他的電腦,手機,iPad等一切娛樂設備,就算給他一本書也好過這樣睜着眼睛在床上幹躺着。
睡不着,溫江牌磁帶換到左面。
還是睡不着,溫江牌磁帶換成了右面。
啊啊啊啊啊,卧槽,完全沒有一點睡意啊!
溫江猛地坐起身子,聽着隔壁于同也翻個身,然後鼾聲再次響起,索性也不睡了,随手将床頭的衣服披上走到院子裏去。
雖然也跟自己做了心理建設,這輩子大概就要在此終老,然而心裏還是無法不期盼着有可能回到現代,即使那邊還有一堆煩心事等着他,但他在那邊生活了二十年,從身到心都是完完整整的現代人。何況,那裏還有他的親人和朋友。
可是心裏也有另外一個聲音告訴他,他回不去了,這一輩子,只能待在這裏,哪兒也去不了。
撐着下巴望着星空,沒有受到任何工業廢氣污染的古代,一擡頭就能見到滿天星鬥,山裏吹來的涼風拂過臉頰,溫江打了個顫,摸了摸臉,垂下眼睑,黯然傷神。
“小七?”身後傳來于同的聲音。
溫江迅速轉過頭,臉上早已換了一副笑眯眯的模樣:“哥,你怎麽起來了?”
“哦,我,我起夜。”于同摸了把後腦,頗為關心的道:“你在院子裏做什麽?睡不着還是哪裏不舒服,晚上山風大,小心又着了涼,你才剛好。”
“可能是因為突然間自己身體完全好了還有點興奮,沒事幹就起來看看星星,我這就回去睡。”溫江笑着道。
于同和于建業都是好人,也是苦人,他們既然有緣成為一家人,那麽就該好好珍惜這緣分,溫江代替了表弟,外甥,成為了這家裏的一份子,便自然要做個好表弟,好外甥。
“去睡了去睡了,不然明天我可能真的起不來!”用力拍拍臉,溫江起身回屋:“哥,明天一定要把我喊起來啊,要是我不起,你就,就把我打醒。”
于同憨厚一笑:“哪能打你啊,放心睡吧,我肯定喊醒你就是了。”于同雖然心眼實在,但也看出來弟弟方才那一瞬間的悲傷,為了什麽小七不說他便也不問,他知道小七經歷那兩天兩夜之後有些不一樣了,但只要他還當自己是哥哥,那他就是他于同的弟弟,永遠也不會變,他也會一直護着他,因為他們是一家人。
溫江背對着他揮了揮手,往床上一撲,這次倒是沒用多久便睡着了。
第二日天還未亮,溫江好容易熟睡了,正夢裏看到自己魂魄穿了回去,卻發現并沒有回到自己身體裏,只看到大姐帶着外甥與母親一同在菜市場歸來,他在後面跟了一路,喊了一路,直到快到家門口時,突然間外甥回頭朝他的方向瞧了過來,歪着小腦袋也不曉得瞧見他沒,笑的一臉傻乎乎,他心裏傷心難過,卻也回了一笑,那一瞬間,到像是頭腦恍然開悟一般,腦中一陣清明,又站了一會,聽到門內父親同姐夫的聲音,便轉身離去。
半夢半醒之間察覺到有人拉扯自己衣袖,迷迷糊糊地掙紮:“困……別,讓我在睡會兒……”
“小七!小七!快醒醒,你不是要跟我去鎮上嗎?”
“唔……”溫江微微睜開眼,半坐起身,臉上還迷迷瞪瞪地:“哥……”
“诶,小七,你這樣困,不如今天就我自己先去吧,你再睡會兒。”
“啊?!不不不!”溫江立刻就醒來,才想起自己今天說了要去鎮上看看的,忙穿鞋下床去洗臉。
穿好衣服,把家裏所有的財産都裝上,就見于同站在院子裏,手裏拿着兩只兔子。
“這是,要拿去賣的嗎?”
于同舉起兔子笑:“恩,送到客來居去。”
“客來居。”溫江仔細在腦中回憶這個名字,片刻,便記起這便是那個跟原主爹爹有舊識的掌櫃所在的地方,以及還有原主娘做媒牽線将自家大表姐嫁給了他兒子。想到這,少不得又想起原主那些親戚,這兩天一個也沒見到,想來當初說斷了,便當真是斷的幹淨,也好,溫江想,只要他們不來煩自己,他也懶得理會,只是那個叢家樂害的原主身死,這筆賬必定不能算了,不過現今最重要的,還是先得站穩了腳跟,到時候,不愁沒機會收拾他。又一想這酒樓的名字嘛,還蠻熟悉的嘿嘿,現代小說游戲裏,簡直就像是X天X8一般随處可見。
兩個人說着話就往外面走,溫江一擡頭便看到一輛驢車停在外面,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就坐在趕車的位置抱着雙臂歪着腦袋似在補眠,聽見說話聲才伸了個懶腰睜開眼看過來,咧嘴一笑:“阿同,小七,起了?”
“陳叔。”于同跟溫江打了招呼,便上了車,這是兩輩子第一次坐驢車,溫江好奇的摸了摸車,陳叔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兒才笑道:“小七氣色看着好多了。”
“是的,陳叔,鄒大夫說我小時候的弱症已經全好了,将來只要注意點就無大礙,以後我也可以幫我姨夫我哥幹活了。”
陳叔大笑:“哈哈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啊。也不枉費你姨夫和你哥那樣待你,将來你們爺三個一起,好日子就在眼前了。”
“謝謝陳叔。”溫江真心道:“今天麻煩你了。”
“這有什麽麻煩的,我本來也是要去一趟鎮上的,再說了,你們也付了我錢的嘛。”陳叔哈哈大笑道,是個爽利的漢子。
溫江同于同相互看一眼,也笑了起來。
三個人就這樣說說笑笑的一路就往鎮上去,清溪村去往鎮上大概二十多裏地,要靠兩條腿的話大概要走上兩個時辰左右,溫江光是想想就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