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于同一手提着今天的獵物,兩只野雞兩只野兔,又背着十多斤中的筐,溫江想要幫他拿點他躲開了不肯,說是自己完全沒問題,還故意快步走了好遠大笑道:“你看,我說我行吧。”
“行,必須行啊!”男人哪能說不行呢,溫江嘿嘿一笑。
回到家以後,于同就去收拾他的獵物了,溫江則開始清點他筐裏的東西,之前他還發現那裏有一些金銀花,他沒挖,就摘了一點,不知道為何,這裏的金銀花比現代的好像花期晚了一個月似得,這會兒正是開得盛的時候,他摘了不少,想着回頭給家裏紮上籬笆之後再帶回來種上,既好看,又實用。
“小七,你這是,摘得什麽花啊。”于同拾掇好他的獵物,走過來幫忙,蹲在那裏看溫江整理竹筐,只看到一些黃黃白白的花,他在山裏倒是見過,但沒怎麽關注:“有點,香。”
“恩。”溫江笑着讓他去拿來笸籮來:“這叫金銀花。”
“金銀花?名字真好聽。”又是金又是銀的,于同傻呵呵笑道:“這東西是拿來吃的嗎?”
“唔,不是,是用來泡水喝的。”溫江指着一處道:“放那吧,等着曬幹了之後就可以泡水了。”
“啊,泡水喝,那是什麽味道啊?”
“有點苦,不過可以清熱去火,這個時節喝正好。”溫江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要是有點菊花就更好了。”見于同聽到苦的時候抽了下嘴角笑道:“其實最好是可以放點冰糖的。”
“冰糖?”按照溫江說的地方放好笸籮地于同走過來正好聽到不由得奇怪的問道,看來小七真的在夢裏知道了好多東西啊。
溫江沒有回答只是挑出好的魔芋種轉頭問他:“家裏有谷殼和稻草嗎?”
“有,怎麽?”
“恩我挖了不少這個,要存放起來。”
“那放咱兩屋旁邊那個放雜物的地方行嗎。”
溫江想了下點頭:“沒問題。”說着又從筐裏拿出一大把紅豔豔的東西,于同眼睛一下子就瞪圓了指着那個大呼一聲:“哇,小七你怎麽把朝天果也摘回來了,這玩意兒可嗆嗓子了,不好吃的。”
溫江前世是南方人,穿越到這裏,根據他的觀察,清溪村也是地處大靖國的偏西南方,比對前世的話,大概要算作川渝一帶,所以他看到的很多東西都還認識,且吃食上最為适合他的口味。只是現在這邊的人在飲食上還遠遠沒有達到前世的水準,到讓他有了很大發揮的空間。
“哈哈那是你沒有找到方法吃。”幸虧之前他在廚房記得看到一小袋花椒,不然他還真不知道怎麽下手做菜。
他跟着于同一起擡着筐進去,然後按照以前看到過的方法一層谷殼一層魔芋種連着放了三層,又多拿了兩個筐,還有一個有點壞了,也沒辦法,這麽一想溫江決定紮籬笆的時候多紮幾個筐出來。等整理好魔芋種,他又把蒜和魚腥草拿出來,魚腥草一拿出來于同就捂着鼻子往後退了一大步:“小七啊,這東西,味道可真沖啊。”這玩意,能吃嗎?于同滿臉懷疑。
溫江笑眯眯的拿着魚腥草在手裏晃了晃:“當然,看我做給你吃。”
“那這個白白的又是啥?”
“這叫蒜,炒菜的時候用,也可以做泡蒜,或者生吃都行,不過生吃很辣,而且嘴巴裏還會留味道。”溫江壞笑道:“要是誰惹你了,下回你可以吃一大口蒜然後對着他張大嘴巴講話,保準他吓得再也不敢惹你。”
“這麽厲害?不會有毒吧。”
“當然沒毒。”
拿着蒜和魚腥草去了竈房,看着那兩只雞和兔子,溫江先去後院摘了一把韭菜,想了下喊了一聲于同:“哥!”
“诶幹嘛?”
“你去隔壁家換幾個雞蛋回來行嗎?”
“好的。”于同說着轉身就出門去了。
溫江把韭菜摘淨了切成小段小段的放在碗裏,找出油罐子,打開嘆口氣,這會兒用的還是葷油,也就是豬肉裏提取的,小時候他家裏也吃過很長一段時間,這個油炒素菜味道還是蠻香的,只是後來都說不能長期吃,會三高之類的,溫江盯着那小罐子白乎乎的葷油一個念頭便浮上來。
又拿過一只野雞來,把裏面的內髒都掏出來,留下雞心雞胗等可以吃的。
等于同從那邊回來,手裏握着三個雞蛋,溫江扭頭看他:“拿什麽換得?”他們隔壁離得最近的一家是一個孤寡老人——溫婆婆,說起來跟溫江爺爺那邊也是拐着幾道彎的親戚,論起來,溫江得喊她一聲溫二婆,只不過他暫時還沒打算跟村裏的人接觸,溫二婆帶着一個小孫子溫小滿,她家裏那位早年得了痨病死了,留下一個寡婦帶着個兒子溫大壯,辛辛苦苦拉扯兒子長大,只是他兒子小時候因着家裏只有一個寡母,性格又悶,總被村裏其他孩子欺負,原本也是稀疏平常的事,可惜那個兒子心思重,後來到了三十多也沒成親,溫二婆沒辦法,拿出多年那點積蓄求了媒婆,不知從哪裏說回來個媳婦,模樣倒還不錯,可惜是個啞巴,溫大壯脾性陰沉,多年來受人白眼,又娶了這麽個身體殘缺的女人,心裏愈加壓着,然而她媳婦也是個可憐人,生小滿時難産,小滿一出生人就去了,溫大壯轉年聲稱要去鎮上找活做,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後來有村裏人說在鎮上看到過他,說是欠了賭債被人打死了,但沒有官府來過,又有人說他拐了誰家小媳婦跑了,也不見那家人來找,就這麽着,孫子十歲了,他仍然是杳無音訊。
溫二婆就靠着做點秀活,種點菜拉扯孫子長大,日子過的也十分艱難。
于同撓撓後腦:“我說要拿只雞跟二婆換,她推脫了許久還是不肯收,只說回頭來咱家後院扯把韭菜就好。”
溫江看着那三個雞蛋,心裏軟了下:“二婆也不容易,唉,以後,咱們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吧。”
“那是自然,爹時常也是這麽跟我說的。小七,你做什麽吃啊?”
“今天給你做頓好的,你若是還有力氣的話,能不能去那邊竹林子砍幾根竹子回來?”
“行啊。”于同說着就要往外取,他這人,一身力氣,最是坐不住的,若是小七讓他只在這裏站着看他做活那他可呆不住。
等于同離開之後,溫江便開始洗手做吃食了。
魚腥草洗幹淨,又拍了幾瓣蒜放置在一邊,可惜溫江沒有找到醬油,還好看到了醋,他不知道醬油是現在還沒有被制作出來還是跟古代時候似得,制作方法都被牢牢掌握在某些家族或者什麽技師手中,子子孫孫這樣一代一代傳承下去。
他雖然對這個時空有一個大致的了解,但很多細節都不夠全面,有機會,還是要到村子外面去看一看才曉得。
看來今天的晚飯也只能先将就着來了。
等到于同從山上扛着竹子回來的時候,才走到院子裏就聞到竈房裏傳出一陣陣誘人的香氣,勾的他喉嚨滾了滾,還未見到飯菜,那味道已經讓他滿嘴口水了,進屋的時候先瞧見桌子上擺好了空的碗筷,和一盤綠油油地菜,就是溫江說的那個叫魚腥草的,上面點綴着一些白色顆粒,他低頭看了好一會兒才看出來是之前溫江挖回來的蒜。
走到竈房,就見溫江袖子撸到胳膊肘,熱汗淋淋的站在大鍋前面揮舞着鍋鏟:“小七,你在弄什麽好香。”
“哦,韭菜炒雞蛋,竹子砍回來了?”
“恩,你要做什麽用?”
“吃完飯我告訴你。”
溫江忙着炒菜也沒空跟于同講話,主要是他剛才光是給竈生火就浪費了太多時間,弄得灰頭土臉地,這個月份又熱,又是在南方,而且竈房裏還都是土,他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于同見他忙也不敢再打擾他,轉身過去把只有半缸的水給挑滿了。
溫江把韭菜雞蛋端到桌子上,又回去折騰那只雞。
剛才做飯時他才想到炖雞湯的很多配料他都沒有,所以給于建業炖雞湯的想法只好往後推一推,現下還是眼前這頓晚飯比較重要。
很多香料家裏都沒有,他腦子裏成堆的食譜暫時一個都用不上,唯一可以做的,大概只有電視裏時常出現的那只‘叫花雞’,徑自走到後院,挖了個坑,用黃泥和柴草裹住已經去了內髒的雞放到火裏烤。
等都弄好了他便叫在外面院子裏沒事幹自發砍柴的于同喊進來。
于同一走進屋子就愣住了,家裏只有三個男人,他和于建業也會做幾道菜,但更多的都是用拿回來的野物烤着吃,順帶拌上一道涼菜,其他時候多數都是一炖為主,但兩人手藝并不好,炖出來的東西都黏黏糊糊的,但這地方家家戶戶都那麽吃,也有做得好的,味道過得去,葷油拿東西一年到頭也用不上幾回,今天溫江往竈房裏那麽一站,再一出來,于同就覺得自己像是去了一趟鎮上的酒樓一般,只覺得心裏的饞蟲都被勾上來了,以前那些吃食想起來就難以下咽的感覺。
溫江從竈房走出來見他站在那裏盯着桌子發呆奇怪道:“哥,你幹嘛呢?坐啊。”
“哦,哦哦,馬上。”于同慌忙在桌子前面坐下,滿臉不可置信又帶着一絲興奮地望着溫江:“小七,你可真厲害啊,光是問這味我就走不動道了,這可比鎮上酒樓做的一點不差。”
“你去吃過啊?”溫江給他盛了一大碗米飯遞過去。
于同瞪圓了眼睛有點弱弱地道:“阿,小七,那個,怎麽吃米飯啊?”轉而又想到,這麽一桌子好菜也只有粳米能配了。
“米不就是用來吃的。”溫江又給自己盛了一碗:“放心,以後咱們家頓頓都能吃上粳米飯。”
“嘿嘿,我信小七的。”于同猛地低頭刨了一大口飯,含含糊糊地道:“對了,阿爹——”
“姨夫暫時恐怕還吃不了,明天我能去趟鎮上嗎哥?”
“啊?”于同頓了下:“去做什麽?”
“唔去轉一轉,我想明天給姨夫炖點湯,家裏少了點配料。”
“哦哦哦,好啊,那我等下就去陳叔那裏問下,他家裏有驢車,經常去鎮上,村裏人有事時都會去找他。”
“要錢嗎?”
“如果是在半道上碰到了,有時候陳叔就順帶着拉一把,要是特意去找的,一般都是兩文錢就好。”
溫江在心裏大致算了下,按照他之前了解的,這個時空類似漢初,現在交稅的比例是稅十五而稅一,也就是十五分之一的稅,如果家裏有百畝地的人勞動力充足的話忙活一年到頭也勉強能夠填飽肚子,然而老百姓歷來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清溪村田地不算多,幸而有清溪河繞村而過,又兼有牛王山,這些年又風調雨順,頗得老天爺眷顧,因為過的也還算不錯,至少還未出現過不下去要賣兒賣女的地步,但也僅僅只是能有口飯吃而已,這點從村裏住屋的情況也能看得出來。于家地不多,經濟來源大部分依仗于建業和于同打獵換來的錢,但這事限制條件太多了,每年只有固定幾個月能夠多攢一點,趕上寒冬臘月,家裏再沒點存糧,三個大男人也只能勒緊褲腰帶咬牙忍過去,再加上現在于建業傷了眼睛,過的更加緊張了。
“那你等下去跟陳叔說一下吧,我們明天什麽時辰起?”其實要于同自己去鎮上那肯定是全靠自己雙腳走過去的,別說他了,溫江小時候也總聽母親跟他唠叨年輕時候家裏窮,偶爾去個哪裏都是走上二三十裏路,哪像溫江他們這一代,連公交地鐵都懶得擠,有車開車,沒車就招計程車,難得走上兩三站地都要了半條命去,溫江也不否認,照他現在這情況,要讓他走到鎮上去,人還沒到,腿先斷了,別說掙錢了,回頭還得去鄒大夫那跟他姨夫作伴去。
“寅時吧,七月份天亮得早。”于同說道。
“好我知道了。”溫江吃飽了放下碗筷。
于同看着還剩下大半盤子的韭菜雞蛋和大半只雞愣了愣:“小七,你不吃了?”
“恩,我吃飽了。”溫江笑笑:“躺了兩天還沒緩過來呢,吃不了太多,你都吃了吧。”
于同只覺得心頭暖暖的:“恩!”
然而立刻又被溫江的下一句話打的心頭涼涼的:“話說哥,咱家還有多少錢啊?”
于同瞬間覺得,被食物勾起的那點興奮一下子都變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