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別看南邊那座山有個毫無美感的名字——牛王山,但溫江所在的這個村子卻有個十分秀氣的名字——清溪村。
原主的記憶中,對這個世界所知并不算多,但已經足夠了解很多重要的信息,比如這是一個同華夏五千年歷史幾乎沒有什麽關系的架空的時代,本朝為大靖朝,皇位已經傳了四代,現在坐在龍椅上的是永照帝,算是個勤政愛民的好皇帝,老百姓的苛捐雜稅并不重,只要家裏有田有地,不好吃懶做,混個溫飽是沒問題的,讀書人依然是受重視的,因好多年無戰事,文官更受皇帝器重,且世家大族在大靖朝根基早已沒了,因為大靖朝的開國皇帝是起義的,當年也是受盡世家大族的欺壓,所以登基稱帝之後率先拔出的便是那盤踞在各地的世家們,而新興的貴族到如今根基尚淺,連當日那些個高門壟閥一絲影子都尚未瞧見,到了永照帝這一代,朝廷更是提拔了不少科舉出身的官員,如此,便給了天下無數清苦讀書人一點些微的希望,都期盼着,有朝一日,也能魚躍龍門。
不過這些都溫江來說,都是毫無關系的,因為他并不準備在這個時空感受一把科舉的酸爽之路。
回頭再看清溪村,南有牛王山,北邊一條河流繞村而過,此河名叫清溪河,過清溪村一路向東,彙入大靖朝有名的滄江之後,奔流入海。而滄江就像是現在的長江,劃分了大靖朝的南北兩方。
清溪村的格局是北高南低,北邊住着的人家更靠近清溪河,但是地勢較高,溫江的外公家就在那邊,要想去清溪河,要走過叢家門前,繞到後面,還有兩戶人家,其中一家的門口不遠處還栽着一棵皂莢樹,長長地皂莢垂挂在樹梢之間,溫江記得聽母親說過,他老家也有這樣的樹,他母親小時候總是用皂莢替代現在的洗發水,這才是真正的純天然植物精華,後世那些打着這個旗號的各類品牌跟這個可沒法比。
自叢家往南,地勢漸漸變低,在走過幾戶人家之後,就是大片大片的田地,這裏種的都是黃谷也就是水稻,這叫法倒是同西漢時期比較相似,這會兒是農歷七月份,蔬菜的品種就溫江認識的來說,看到了蘿蔔,芹菜和韭菜,其他還有一些,他就不大認識了。再走一段,就是較為密集的住戶地了,溫江爺爺家就在這裏,靠近路邊的還住着大概十幾戶人家,然後是一片果園,有幾株龍眼(桂圓),這裏距離清溪河比較遠了,除卻田地外臨近河灘都是一些荒草地。
就這樣一直往北,越來越遠,住的人家也都比較零散了,每一戶相隔數十米,一路走着就到了臨近山腳下的于家了。
說起來,清溪村已經能算是大靖朝千萬個村子當中比較不錯的了,村裏雖然也不乏有幾個潑皮破落戶,相互之間偶爾也會說上幾句閑言碎語,但裏正為人較為正直,在村裏也頗有威望。
清溪村共有住戶六十餘家,溫氏和叢氏都是大戶也是清溪村的本地住戶,大概占了三分之二,其他的有不少都是當初戰亂或者災荒年代逃荒而來的。
溫氏的族長今年已是耄耄之年,華夏古代時人的平均壽命在五六十左右,趕上戰亂年代,則更短,溫家這位族長能活到如今這歲數,可謂見多識廣,是有大智慧的。
而叢家的那位族長,也是年過半百,且叢家據說祖上也出過朝廷大官,順帶一提溫江的外婆陳氏也曾是官家大小姐出身,只可惜當年因一時不慎被人陷害,被罷官,不料,在回鄉途中遭遇山賊,陳氏被奶娘帶着逃脫,一路磕磕絆絆,吃了不少苦走到蒼桐鎮,奶娘病倒,被叢外公救了回去,臨死前,叢外公答應她會一輩子照顧她家小姐也就是叢外婆,奶娘死後不久,叢外公不顧家人反對,娶了叢外婆,因為這事,跟叢氏的本家也疏遠了。由此看出,叢家有那麽點自恃身份的意思,所以很看重面子,一副不欲與平民百姓争搶的姿态,正好合了裏正的意,總之雙方一個是看的清楚,一個是裝着明白,面上便是一團和氣,清溪村也比其他村子更團結一些。
終于回到家了,溫江站在院子裏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來回打量了好多遍,不由得在心裏感嘆,雖然清溪村的村民生活算得上平實了,但還是有不少掙紮在貧困線的人,比如于家,于家的地不多,雖然有三個男人,幹活是不愁了,打獵也能掙得一二家用,只是人人都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這家裏有一個成年漢子還有兩個半大小子,溫江又一直養着身子,最近家裏事情又多,之前那點積蓄都用的差不多了,如今家裏可真是光光無幾了,再看看這房子,都泥土土坯造的,然而年久失修,外面泥皮脫落了了大半部分,屋頂還有一些漏洞,下雨天時,便是屋外大雨,屋裏小雨。
院子裏有一個石磨,家裏也沒有養雞鴨之類的,估計是幾個漢子都沒那個耐心養,屋子裏面就更加不必說了,只有幾件舊家具,看着倒是齊整,只缺胳膊少個腿的。
溫江連嘆了好幾口氣,只能在心裏安慰自己,将來要努把力,把這個家好好越弄越好。
于同已經進去了,回頭看到弟弟站在外面仰着頭發呆,不由得奇怪道:“小七,你在看什麽?”看着溫江一直看上面,便了然:“哦,是該把屋頂整整了,不然到了下雨的時候,屋裏又要下小雨了呵呵。”
溫江這才回過神來,也進了屋子,先往廚房去,一邊找可以擦拭的布一邊道:“恩,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弄,咱們今年要努努力,争取給咱家修個新房子。”這是必須的!!!
于同咧嘴一笑:“恩恩,都聽小七的。”小七這次醒來還真是變了樣,唉,雖然恐怕今年弟弟的願望是不一定能達成了,但他并不會現在就打擊弟弟,讓他有點希望也會心情好一些,不過他也會更加努力打獵的,争取多換點銀兩,不知道阿爹的眼睛什麽時候能好,這個家以後就要靠他自己了,他一定要好好照顧阿爹和小七。
正擰開抹布擦桌子的溫江猛地打了個冷戰,剛才那一瞬間他好像覺得屋子裏的氣場變了下,再回頭就只看到于同正站在屋子中間傻笑,嘴角抽了下:“哥,等會兒你帶我去山上轉一轉吧。”
他一邊收拾屋子一邊查看家裏的存糧,之前特意為了他買的粳米還有幾斤,廚房裏還放着兩只于同今天剛剛獵到的野雞,這幾天家裏就他一個人,心裏念着阿爹和弟弟,打獵都心不在焉的。現在溫江醒過來了,于同的精神頭又回來了,但聽到溫江要跟他一起去山裏,頓時頭搖的像波浪鼓一般:“不行不行,小七不能去。”
“我怎麽去不得?”溫江不滿道,一對上于同夾雜的悔意與懊惱的眼立刻就明白了,于同這是還記着于建業因為他傷了眼睛的事呢,不由得放下手中的活,安慰道:“哥,姨夫肯定會好的,你就不要再自責了,我們把家裏整的越來越好,姨夫心情好了,傷就好的更快了。”見于同垂頭喪氣地點了點頭,又道:“我就只在外邊轉一圈,不往深了去,好不好?”
于同糾結的想了半天,溫江一直目不轉睛的盯着他不放,只好同意了。
溫江馬上笑道:“好啦,那我們快點把家裏收拾幹淨吧。”
“诶!好!”于同也丢開那些不好的情緒跟着溫江後面聽他指揮,開始打掃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