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于建業之前因為磕到看後腦而失明,鄒大夫診斷後推斷或許是腦中有淤血為清所以才會暫時失明,于同雖然心裏着急,但也相信鄒大夫的醫術,聽他說身體其他地方也沒有受傷便放下一半的心,只是後來弟弟溫江又出事昏迷了兩天,他不敢告訴自己父親,怕他擔憂加重傷勢,自己這兩天心裏都壓着沉甸甸地一塊大石,就怕弟弟有個好歹,父親事後知曉了更加糟糕瞞了兩天,本來打算跟父親坦白,沒想到溫江居然醒了,頓時覺得心裏一下子就輕松了不少,連帶着對父親眼睛恢複的事也更加有信心了。
攙着溫江去看父親的路上,于同也猶豫着要不要說這兩天的事,溫江看他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便知曉他的心思,歪着頭道:“哥,我昏迷了兩天的事先別跟姨夫說了吧。”
于同怔了怔道:“為啥?”于同性子随于建業,都是老實人,但若是有人踩了他們的底線發起脾氣來也不容小觑,只不過當初看在叢慧的面上,陳氏又是個女人且外公外婆還在,才一直隐忍着沒有跟大舅子家撕破臉面,後來叢慧去世,兩家基本也就沒什麽聯系了。這些年,若不是溫江養在他們家,時不時地要去看望一下兩位老人,連那最後一點情分都沒了,及至外公外婆去世,便徹底斷了來往。
“姨夫現在正在養傷,我既然已經沒事了,何必還要讓他再為我擔憂一次,反而會影響他養病,所以就別跟他說了。”溫江的聲音帶着一絲少年人的青澀,但因為內裏住着一個成年男子的芯子,即使是早熟的古代,已經十六歲比他大了兩歲算作成人的于同被他這樣細聲細氣,慢條斯理地一講,心裏便覺得這表弟有種讓人信服的感覺。
“恩,好,就聽小七你的,不過要是還有哪裏不舒服,你可不要瞞着我啊。”
“放心吧哥,我真的已經好了,就是躺了兩天腿有點軟而已。”溫江忙道。“好了,快到姨夫那裏了,先不說這個了。”
老實卻不笨的于同一邊扶着溫江一邊忍不住擡頭偷瞄了弟弟,不知為啥,自打小七這次醒過來,他總有種怪怪地感覺,但這種感覺也只不過是在他腦中一閃而過便消失了。
兩個人走進屋裏的時候,便聽到粗狂的壯漢聲音:“鄒大夫,我感覺自己已經全好了,渾身都是勁兒,這老躺在床上實在是有點憋得慌,我不是不相信您的醫術,不過家裏一堆活等着我做呢,小七身子骨不好,我在歇着了,全靠小同一個人也不能夠啊。”
鄒大夫還是那副老神在在地樣子,哼哼兩聲道:“你都說相信老夫的醫術了,那就老老實實聽老夫的話,讓你躺着就躺着,什麽時候老夫說讓你起來了你再起來,至于幹活,你現在這情況,能幹什麽,還不夠給人添亂的,小安,去把今天的藥給他端來。”
鄒大夫話音剛落,就聽那人悶聲慘叫道:“還喝啊,我這幾天覺得自己壯的跟頭牛似得了,那些個好藥材還不如給我外甥補補身子呢。”
溫江也趁機打量了一遍這位姨夫,跟原主記憶力一樣,看起來像是大一號的于同,只不過臉長得更為粗犷一些,有點匪氣,只是對原主來說,只有在爹娘去世幫自己争遺産和聽了小姨的之後決定收養自己而跟那些親戚吵架只是才露出了他的一點霸氣,而在原主面前,和對待小姨時,于建業就是一個外強中幹溫和可親又老實巴交的莊稼漢,雖然跟他那張臉有點違和吧。
鄒大夫立刻吹胡子瞪眼:“藥是能亂吃的嗎?!啊!你是大夫還是我是大夫啊!”他老人家自诩為盡職盡責,醫術尚且過得去但醫品卻是一等一的絕不容忍別人有一絲一毫的質疑,當下就要好好跟于建業說道說道,溫江跟于同對視一眼趕忙上前解圍。
“鄒大夫,鄒大夫,我姨夫也是因為關心我的身體才會這麽一說,您的醫術和人品在咱們村那是德高望重,平常人是絕對望塵莫及的。”溫江上來就是一通馬屁,拍的那叫一個情真意切,而鄒大夫自然也是聽的心情舒坦地不得了,當下也顧不得跟于建業念叨他的那些個大道理了,哼了一聲便擡着下巴出去整理自己那些個寶貝藥材了。
于同跟于建業兩個人都目瞪口呆的望着溫江看,好似不認得他了一般,看的溫江心驚膽戰的,當然,于建業是看不到溫江的,不過他失明沒多久,所以做出的表情還跟自己看得見似得。扯着嘴角對于同勉強笑了下,趕緊轉移話題:“姨夫你好些了嗎,哥一直不讓我過來,我在家擔心的不得了,今天聽說你傷都好的差不多了,就跟着他一起過來了。”
于建業一聽外甥擔憂的聲音馬上忘記了剛才的不對勁回道:“全好了全好了!你姨夫我啊現在好的連咱家院裏的石磨都能扛起來,就是鄒——”說到後半句還自覺壓低了聲音,唯恐被鄒大夫聽到又講一堆大道理:“鄒大夫非讓我多躺兩天,其實我真的沒事了。小七啊,這兩天你哥都只顧着我了,你自己在家沒有什麽事吧?”于建業是很疼愛這個小外甥的,對他來說,溫江和于同在他心裏都是他的兒子,又因為溫江身子一直不好,所以格外憐惜他一些。
“沒事,我在家裏挺好的,那姨夫,你什麽時候能回家啊?”
“明天差不多了吧。”唉,都是鄒大夫,太固執了,說什麽也不讓自己回去,但是吧,他老人家在村裏地位很高,饒是那些個地痞流氓見了也不敢輕易招惹,畢竟是大夫,誰能保證自己能一直無病無災的一輩子不求他老人家?所以于建業即使心裏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似得也只敢好聲好氣的求着鄒大夫讓他早日歸家,可惜老人家固執己見,對自己病人那叫一個負責任,說一不二,誰也勸不動。
“太好了。”溫江開心地道:“那我回去先收拾一下屋子。”于建業眼睛暫時看不到,行動肯定有所不便,家裏的東西必須要重新擺放一遍,防止于建業不小心磕到又傷到哪裏,于同要去地裏,溫江也不可能一整天都守着他,所以這些地方就要多注意點。
于建業嘆了口氣:“唉,都是姨夫沒用,現在正是忙的時節,還把自己弄成這樣,家裏家外的事都壓在你們哥倆身上,我這個一家之主倒成了廢物,還得讓你們操心。”
“爹!”
“姨夫!”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喊道。
“爹,你這是說啥話,你是為了救我才傷了眼睛,怪也應該怪我才是!你現在什麽都看不到了,我心裏難受的不行,別說幹家裏這點活了,要是你這眼睛能馬上看到了,我就是把全村的活都幹了我也願意!”
“胡說什麽!你還幹全村的活,家裏那地可都是小七的,你給我幹好了就行!別想些有的沒的,這是爹該着有這麽一遭,沒聽鄒大夫說了嘛,只是暫時而已,沒準我睡一覺起來明早一睜眼就又能看到了,盡瞎想!”
于同低着頭,肩膀微微垂下,十分難過,溫江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下:“姨夫說得對,哥你別亂想了,你要是在這麽想,那我也會覺得,姨夫這事其實應該怪我,你看為了我,我爹我娘——”
“小七!”于建業忙打斷了他:“你這孩子,我跟你說了多少遍,別聽村裏人亂嚼舌根,你是個好孩子,你爹你娘的事怨不着你。”又對于同喝道:“就是你這臭小子胡扯,害你弟弟多想,還不趕緊勸勸弟弟。”
于同趕緊抹了一把眼睛擡頭對溫江道:“小七,是不是叢家樂那個混蛋又在你面前放屁了,你等着,哥我這就去收拾他!”
“诶哥別~跟他沒關系,他說的話我從來都是不理會的。”溫江拉住于同又對于建業道:“那姨夫,我這就跟我哥先回去收拾收拾屋子,明天我倆再過來接你回家。”
“诶!诶好!你們先回去吧,我這裏沒啥事。”
“行嘞。”
溫江拽着于同出了門,只看到小安一個人蹲在那裏整理藥材,見他們出來只瞧了一眼便又低頭不再搭理他們了。
溫江已經适應了身體,也不用于同扶着便走的十份穩當了,倒是于同還有些擔心,時不時就轉過頭看上一眼,唯恐自家表弟稍不留神就兩眼一翻暈倒在地,雖然溫江覺得自己跟這具身體已經非常契合了,但畢竟也是剛剛融合在一起的,還是注意點比較好,因此倒也沒有特意去表現自己已然可以健步如飛,只是一邊慢慢走着,一邊觀察着周圍的環境。
昏迷時雖然也在村裏轉了轉,但不知為何,能去的地方并不多,大多是跟原主有關系的地方,比如溫家,比如叢家,所以村子的面貌在他的腦海中,也只有一個大致的輪廓,并沒有仔細看過。
如今,正好可以好好看一看了,畢竟,這就是他以後要一直住下去的地方了。
至于是否一輩子住在這裏,暫時還未可知,但至少要先搞清楚自己腳下的這塊地,才有更多的機會去看一看,更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