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女子學院-11
☆、女子學院-11
比起和鞠的心理博弈,江策更擔心因自己的精神力消失而突然撤除的保護會不會對俟青造成不好的影響。
俟青頭一次大半個夜晚都在噩夢中度過,他不斷從噩夢中驚醒,但還記得文萱說的“不要讓鬼怪察覺你醒着”,于是連眼睛都沒有睜開過,不過數秒便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他夢見自己身處一個窄小的、三面都是水泥,唯有一處通路的地下通道,頭上是鐵欄杆,污水順着牆壁流下,有些像血跡;
他夢見自己被困在狹小的空間裏,上下都留有很大空隙的門板後伸出一雙慘白的、屬于喪屍的手;
他夢見俟妤換了個人,拿着槍抵在他的胸口,臉上笑得詭異;
他夢見那個布娃娃,帶着尖銳的笑聲,一直跟在他身後,将他趕入深邃的黑夜。
他是被廣播刺耳的音樂喚醒的。這很難得,意味着時間已經從黑夜過度到六點多。拿起手機一看,六點13分,還有17分鐘就要上早自習。
這點時間如果不快點準備的話肯定會遲到,不知道今天是哪個老師值班。俟青揉揉有些抽痛的腦袋,聯系起這幾天的行為越來越詭異、會以各種借口懲罰學生的老師們,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他沒來得及察覺花千江的不對勁,卻在起身時聽見紙張變形的聲音從他枕邊傳來,回頭一看,場面的驚悚程度不亞于直接宣判他的死亡。
枕頭上是一張張小小的白色的方形信紙,每一張紙上都只有一行字,帶着純潔意味,如同少女的告白,卻讓俟青愣在原地。這些信紙和他的腦袋緊挨着,穿透了上方的蚊帳。
夜裏曾有什麽東西蹲在他旁邊,将這些信紙一張張放到他枕頭上……讓他産生了從未有過的危機感。
似乎只要對方願意,完全可以……
他拿起信紙仔細看,上面寫的一共只有三句話:
“CAN YOU FIND ME”
“I’M WATCHING YOU.”
“YOU ARE NOT SAFE.”
惡意滿滿。
“餘青?你沒事吧?”
猛然回神,董心怡還在宿舍裏,不過看起來已經洗漱完畢,馬上可以出門,不像他還坐在床上。
董心怡察覺他神色不對,走過來順着俟青的視線,看向他枕頭所在的方向:“你床上有什麽東西?”
“一些紙條。”俟青平穩了一下呼吸,将那些紙條拿給董心怡看。
董心怡接過,神色慢慢凝重起來。
“這可不是什麽好東西。”她翻來覆去查看這些紙條,确認上面沒有任何提示,“不知道其他人有沒有。”
這時,她的手機突然嗡嗡作響,是厲卿眉打來電話。她這會兒應該在教學樓了,怎麽會打來電話?
董心怡奇怪地接起電話:“喂?”
“趙老師今天來查人了,早自習遲到的要去靜室抄十遍校規,你快點過來!”那邊厲卿眉一手放在嘴邊,一邊盯着巡查的老師,一邊壓低聲音道。
“我知道了,謝謝。”董心怡沒有猶豫,挂斷電話,語速飛快地對俟青說:“老師查人,你要快點,別遲到了。我先走一步。”
“好。”
俟青來不及再去想東想西,他爬下床,用最快速度穿好衣服、洗漱完畢,一路小跑着來到教室,沒有注意到自己桌上的布娃娃再一次消失。
面相嚴厲的趙老師正站在講臺上,目光狠狠盯着踩點出現在教室門口的俟青。
上課的鈴聲打響,趙老師目光更加不善,但沒說什麽——俟青并沒有違反規定。
他神色厭惡地準備開口,這時白夙夜慢騰騰地從門口走進來,理都不理趙老師,往自己的座位上一坐,差生氣質渾然天成。
趙老師剛好一點的臉色頓時更差:“白林,你為什麽遲到?”
白夙夜打了個哈欠:“沒睡好,多睡了會兒。”
“你知不知道學習是學生的義務,懶惰是學習路上最大的敵人?就你這态度,我不管你到底什麽原因,今天你必須留下來把校規抄十遍,不抄完不許回宿舍!”
董心怡往那邊瞥了一眼,随即無所謂地收回視線。
趙老師又繼續說:“聽說昨天晚上我們班有同學沒有待在宿舍,宿管已經把這件事告訴我了。我沒想到你們這群女生,居然還有人敢徹夜不歸?不知道外面多危險嗎?……宿管說了,以後要是你們十一點之前沒有回到宿舍,她也會關門。既然有人喜歡偷偷跑出去,那就讓她在外面住着,出了事學校概不負責!”
俟青的位置和她挨得比較近,董心怡坐在他右前方。他戳戳董心怡的背,問:“你有沒有覺得今天的NPC老師有些不對勁?”
趙老師一邊教育學生,一邊在學生群體中巡視,似乎是想找到什麽東西。
整個早自習,他都在走廊間穿來穿去,偶爾會在玩家身邊停留觀察。
俟青意識到這點,偷偷與董心怡讨論:“他在找什麽東西,而且他似乎知道哪些人是玩家。”
這件事就很匪夷所思,有的人根本就沒有暴露,更沒有在趙老師面前暴露,這是怎麽被NPC發現的?
他把自己的疑問抛給董心怡,董心怡自己好像也沒經歷過這類游戲,一時之間沒法給出答案。不過很顯然,這和幕後BOSS有關。
今早醒來,看見那些紙條之後,他隐約感覺這個副本比他想象中的更複雜,而且并不是短信上說的“純靈異副本”,它同樣是有劇情的。不僅如此,副本的劇情還藏得很深,讓人摸不着頭腦。
他一邊盯着趙老師,一邊準備翻開書記下一些東西,而後又猛然想起自己已經準備不靠筆記了。有些懊惱地把筆放在一邊,他下意識捏了捏指關節。
“校醫院的女醫師……實驗樓還不清楚到底有什麽,竹林裏倒是有個被黑塑料套住頭的女人……會移動的布娃娃,夜晚出現的紙條……”對了,還有第一天來的時候從宿舍樓窗口被白夙夜推下去的女鬼,他怎麽把這個給忘了!
而文萱呢?她又是怎麽死的?好像從昨天晚上起就沒怎麽見到她,之後也沒人發現她的屍體。據周圍的NPC學生說,最後一次看到她是在宿舍。
怎麽會是在宿舍?這點俟青怎麽也想不通。昨天下午最後一節課是語文,語文老師拖堂,導致原本就不充足的休息時間變得更加緊迫,連他都是晚上再找時間洗的澡。昨天晚餐時候的宿舍,絕對不會有很多人。
宿舍……俟青反複琢磨這個關鍵詞。突然他腦子裏靈光一現:“樓頂!只有那裏不會被發現!”
為了防止學生出現意外,學校的樓頂是不開放的,也不許學生偷偷上去。平時那裏都鎖着門。
他決定中午就去看看。
白夙夜神色恹恹,似乎是真的沒睡好。下課鈴一響,他馬上抛開用作僞裝的英語書,往課桌上一趴,随口囑咐旁邊的人幫他帶一份早餐。
那名學生為難地說:“白林姐,學校規定不能把早餐帶出食堂,尤其是帶到教學樓來着……”
白夙夜勉強撐起腦袋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真的困到不清醒,也沒說什麽,只是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名女生猶豫着說:“那你……”
“沒事,我不吃了。”
“啊?這樣不好吧?”女生躊躇着,有些為難,最後作出決定:“那我先去吃早餐,待會兒去商店給你帶點兒面包、餅幹之類的,行嗎?”
白夙夜含糊地說:“可以。”
女生面色輕松了一些,腳步輕快地走出教室。
俟青倒是挺想知道他為什麽這麽累,不過現在明顯不是說話的時候。再說,他也不願意打擾別人休息。
他也起身去食堂。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有休息好,廣播裏傳來的聲音格外刺耳。讓他總想捂住耳朵,但見周圍的學生面色如常,似乎不是廣播的問題。
坐在食堂一樓,他目光無意識盯着門口。每一名學生都要從那裏進出。
他失焦的視線捕捉到一個略熟悉的身影,與十五六歲的女孩子不同的窈窕身形,一眨眼間就消失在人群中。俟青眨了下眼睛,感覺自己看錯了。
是女校醫嗎?不是別的老師?他下意識懷疑起自己。
白夙夜今早的困頓,确實是因為昨天晚上沒休息好。他一整晚都處于警惕狀态,即使熟睡,也很快驚醒。
把游戲中的某些內容告訴俟青,其實是他權衡過後,準備試探幕後boss的手段。
他想知道幕後boss的殺人規律,而不是向其他玩家一樣盲猜。
現在他明白了。
在這個副本裏,知道得越多,幕後boss下手的可能性越大。玩家不該抱有任何僥幸心理,尋找它無法觀察到的地點。
只不過他能活下來,說明即使怨鬼已經開始針對他,卻無法輕易破壞游戲規則。
昨晚十一點,宿管查過人之後。
白夙夜被人潑了一身水,當時便約董心怡一起洗澡,兩人在裏面待的時間沒多久,但也明顯感覺到當時的浴室不對勁。
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浴室的牆壁裏掙脫出來。
詭異的是,她們站在浴室裏的時候完全不知道那只在暗處盯着他們的鬼怪在哪個方向,惡意窺探的視線無處不在,連空氣都有些難以呼吸。
但白夙夜不慌不忙,說自己要洗頭。這是最好的誘鬼方式。
沒辦法,董心怡只能站在一邊,幫他警惕周圍。不太明亮的燈光下,兩人的影子邊緣有些模糊,牆壁上的裂紋和黃黑色的污漬張牙舞爪,企圖将兩人吞沒。
花灑噴出淅淅瀝瀝的溫水,濺落在腳邊、牆壁上。
白夙夜沖幹淨頭發上的化學物質,十指往後梳,将濕發撥離眼睛。女身并不影響這份刻在骨子裏的疏離又性感的氣質。就在這時,浴室的燈光再一次閃爍,然後“啪”地一聲,狹小的空間陷入黑暗。
一股黏膩腥臭的味道從下水道口蔓延開來。
董心怡站得離門更近,陷入黑暗的一瞬間,她的手便下意識握住門把手轉動。門把手發出“咔咔”的聲音,顯然被外力阻隔,打不開了。
白夙夜聽動靜也意識到這一點,他腦子一轉就知道鬼是來找他的——那盆水就是為了讓他來洗澡,不是針對他是是針對誰?
不過他本以為,有兩名玩家在場時,那東西會謹慎一點。
他心裏有個更可怕的猜想:難道……如果不是因為規則限制,那只鬼已經強大到可以同時殺死兩個人了?
如果是這樣,他就要連累董心怡了。
這些念頭只不過是一瞬間,此時悉悉索索的聲音慢慢從下水道響起,那東西爬到出水口,試圖頂開下水道的蓋子。蓋子鑲嵌得很嚴實,給兩人争取了逃生的機會。
兩人飛快穿好衣服,白夙夜腦子裏翻找着自己的道具,然後他想起,自己有一次随手買了個充電式的小電鋸放在背包裏,鋸開門鎖估計不成問題。
想到這裏,他以最快速度站到門口,開始鋸鎖。門鎖是合金做的,鋸開也需要時間,此時就看下水道鬼和他鋸門鎖的速度哪個快了。
白夙夜不太抱希望,不過他還是叮囑董心怡站到他身後,遠離下水道口,萬一鬼爬出來,第一個死的也是他。他自己作死,不想連累別人。
董心怡掃了他一眼,沒說話,依舊站在他身邊警戒着。
白夙夜咬咬牙,無懼自己的手會被電鋸擦得血肉模糊,雙手用力下壓,鋸齒敲擊在骨頭上,疼得差點壓制不住顫抖。
已經開了一半了。
下水道口的動靜也越來越大,整個浴室都能聞到濃重的腥臭味,原本流入下水道的水倒灌進廁所,污水漸漸爬上腳背。
這腳不能要了。緊張之餘,白夙夜的思維已經處于混亂。
聞到血腥味,董心怡才意識到:“你做了什麽?要是血腥味會刺激到這只鬼怎麽辦?”
“別怕。”白夙夜聲音很輕,董心怡懷疑他是痛得沒力氣好好說話,“這樣它會先攻擊我,到時候我開門,你先出去。”
董心怡好像罵了一聲,聲音很低,在電鋸的尖叫聲中,他沒有聽清。
他漫不經心道:“你說,游戲裏的‘死亡’既然不代表絕對的死亡,那它代表的究竟是什麽?”
董心怡一怔:“你連這種事情都要……”
“啪嗒”一聲響,打斷了她要說出口的話,猛然回頭,下水道鬼已經從那小小的洞口探出頭頂,然後是長時間浸泡在水中的皮膚,一雙通紅的眼睛……
而門鎖還差一點,白夙夜咬緊牙關,雙手用力往下,虎口有一種撕裂感,可能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