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女子學院-10
☆、女子學院-10
回到自己的宿舍的時候,房間裏的氣氛有些詭異。兩個女生——許筱依和顧惜予——正在匆忙将桌面上的紙筆收起來,那副欲蓋彌彰的樣子反而讓人察覺到不對勁。
董心怡眉頭一皺,大步走到許筱依面前,朝她伸手:“把東西拿出來。”
“什麽東西?”許筱依明知故問,不懷好意地笑着。她已經完成了自己的目的,正高興着,此時對上董心怡這潑辣的女人也毫不退縮。
董心怡伸手去搶,許筱依捏得死死的,董心怡只從她手裏搶過半張紙,定睛一看,紙上畫着奇怪符號,隐隐有些熟悉,再聯想她們遮遮掩掩的态度,董心怡面色一沉:“你們在宿舍裏請筆仙?”
“有什麽大不了的?”許筱依回道。
麻煩。
因為這次游戲有要求不能暴露玩家的身份或者讓非玩家察覺到不對,董心怡沒辦法直接說出原因。對方正是看準了這點,才有恃無恐。
俟青倒是想到了另一個問題,冷靜地對顧惜予道:“你們玩過之後有沒有把筆仙送走?”
“剛才宿管來得突然,我們就沒有玩到最後……”此時顧惜予面色有些不好,現在回想起來,剛才的自己好像被蠱惑了一般沒有任何抗拒地玩了這個游戲。任誰都不會想沾上不好的東西,尤其是這個宿舍本來就有些說不清的不對勁。
俟青環顧四周,突然意識到文萱不在,不然她不會眼睜睜看着她們在這裏搞這些。他心中不妙的預感越發強大:“文萱呢?”
他們竟然沒有察覺文萱是什麽時候消失的,這是他們的失誤。
這個點不太可能是文萱自己還在外面逗留。只不過他原本以為這次的boss只會寄生,沒想到只是一會兒的疏忽,文萱就失蹤了。
董心怡的臉色也難看起來。boss已經主動出手,意味着接下來留給她們的時間已經有限了,接下來對方的動作只會越來越大。
這不是危言聳聽,她私下推算過,被寄生的人的數目應該是呈幾何倍數,在他們無法注意的角落一直在增長。到第三天,應該已經有四個人了,而明面上的只有許筱依和張馨兩個人。按照俟青的說法,張馨甚至不是boss,只是一個走狗而已。
還有兩個人呢?她們躲在哪裏?
對方的計劃是什麽?
“啪”地一聲響,宿管阿姨站在門口,手裏的本子排在門板上:“站開點,我數數……你們怎麽只有五個人?還有一個跑到哪裏去了?”
五個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問了兩遍,宿管阿姨生氣了,扯着嗓子吼:“問你們話呢,都是一個宿舍的,沒一個人知道嗎?”
“她失蹤了。”董心怡很快調整過來。
“失蹤?”宿管阿姨狐疑地看着她:“她今天晚自習去了嗎?一小姑娘能跑到哪兒去?”
“不知道。”
“你們班主任是誰?”
董心怡報了個名字,目光轉移到走廊。
宿管把本子夾在腋下,打了個電話問問情況。董心怡瞧見在她身後,白夙夜悄悄溜了過去,兩人的視線對上了一秒,很快分離。
這邊宿管很快打完電話,确定文萱是真的不見了,對五人安撫了兩句,轉身去了下一間宿舍。
俟青轉頭問董心怡:“你覺得她會報警嗎?”
“我不覺得。”董心怡看着宿管的背影,感覺對方說話的語氣和剛才相比沒什麽變化的,剛才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知道這事兒要是交給NPC肯定會被和稀泥。她聳聳肩,看着宿管轉身往下一間宿舍走去,突然抽出丁星星給她的符咒,猛地貼到許筱依腦門兒後頭!
許筱依猝不及防,慘叫一聲,捂着頭蹲下,渾身痛苦地抽搐,喉嚨裏不斷發出低啞的嘶鳴,像野獸發怒的聲音,聽起來極為怪異。符紙瞬間化為灰燼,董心怡拍拍手掌,笑着對站在另一邊的顧惜予道:“你自己看看,到底和一個什麽東西玩了筆仙。”
顧惜予愣了幾秒,滿臉迷茫,繼而尖叫一聲,爬上自己的床,抱着被子瑟瑟發抖:“她是……她不是人!”
一旁的厲卿眉也下意識往遠離許筱依的方向退了兩步,一臉震驚地看着許筱依額頭上冒出的黑煙:“那是什麽?”
“你說呢?”董心怡看了她一眼。
“這都是什麽鬼東西……”不常參與其他五個人活動的盛惠明顯也被這一變故吓到了,看向董心怡的眼神也終于變成了畏懼。
查過寝之後,三樓又變得熱鬧起來,洗澡的洗澡,洗衣服的洗衣服。所有人都是熱熱鬧鬧的,沒有人知道1302少了個人。
“呯”地一聲,昏暗的洗漱間裏,有人打翻了洗漱臺上的水盆,一大盆剛接好的水連着盆一起傾倒在過來洗手的白夙夜身上,将他全身連頭發一起打濕。
白夙夜的思緒被打斷,他擡眼看着打翻水盆的女生,反而笑了起來:“怎麽,這樣的天氣,怕我太熱了,給我洗個冷水澡?”
“……我不是故意的。”面前的女生雙手放在胸前,一雙水潤潤的眼睛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我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別擋在這裏礙事了,妹妹。”
他的聲音聽不出多少情緒,那雙緊盯着面前的人,仿佛有游蛇一般的冷意。女生低着頭小碎步溜走,回了1305。
白夙夜回頭看了一眼,确認了宿舍號,才開始做自己的事。
他也不管周圍人異樣的表情,施施然走到鏡子前,将緊束的絲綢般的長發散開,随意抓了兩下,而後帶着洗漱用品去了浴室。将東西安放好,和旁邊的人打了聲招呼,他便往回走,卻沒有第一時間往自己宿舍走去,而是去了1302,面不改色地貼近董心怡,攬住她的肩膀。
“我去洗澡,一起?”
“不要。”
董心怡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有什麽關系,反正……”白夙夜往下看了一眼,意有所指,接着又道:“再說,你不覺得一個人洗澡很危險麽?”
“……”董心怡沉默數秒,猜想這人不知又招惹了什麽東西,這是向她求一份保險來了,這才別扭地答應。
俟青看着白夙夜輕易将人勾搭走,對這兩人的關系更加捉摸不透。
他轉回腦袋,看着寫了一些線索的筆記本,突然發現這個辦法其實沒必要。他只需要把東西都記在腦子裏就好了。再者,這一關的線索散亂得要命,就這個記法,別人拿到他的筆記也看不出什麽東西。
不是所有的副本都需要像上一關一樣記錄下來。
想到這裏,他幹脆別的什麽都不管,爬到自己的床上,和花千江坐在一起,思考接下來該做什麽。
又一個深夜。
花千江睜開雙眼,除此之外一動不動。
有什麽東西在這房間裏走動,腳步聲輕輕的,像是有人穿着高跟鞋偷東西。那聲音在床下來回出現,過了好一會兒,她走到門口,打開門,走了出去。
花千江仍然沒有任何動作。
那玩意兒說走了也算走了,不過走的只有身子,那顆沒有眼睛只有眼眶的醜陋的腦袋卻飄在半空中,和花千江對視。
如果此時在這裏的是真的花千江,這會兒說不定會誤判,然後叫醒俟青,但他不是。
他心裏很清楚,只要他不動,女鬼沒辦法對他一個“道具”做什麽——她根本沒法通過眼睛判斷道具的狀态。反而是叫醒俟青會給他們帶來災禍。
腦袋在這裏停留良久,似乎是對他的眼神産生了好奇,甚至大臉貼着蚊帳,想要搞清楚他的身份,無奈花千江的身體并不是人類,也不是任何活物,沒有心跳、沒有呼吸、沒有溫度,腦袋看了一會兒,失望地離開。
待房間門關上的那一瞬,江策終于松了一口氣。
稍微轉動腦袋,無法掩蓋的溫和目光落在俟青臉上,于此同時,一股冰冷的感覺從側面傳來。
他眼前一黑,來不及驚訝,意識便被強行切斷,回歸本體。
冷硬的銀色機械管道遍布整個實驗室,這裏的室溫永遠都不超過20攝氏度,防止機器過熱損壞。風箱24小時保持運轉,雖然是低噪,卻有如成群的蜂隊在耳邊嗡嗡亂飛。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穿着寬松的白大褂,每個人的胸口都帶着一張工作證,上面寫明員工姓名或者代號,以及年齡、編號、職位和身份查詢碼。
江策被單獨關在這裏,脖子上戴着一塊來歷不明的黑色晶體,每時每刻都會對他産生威脅,鑰匙不知道在誰手上。他每天要做的就是配合工作人員的研究,抽取他的精神力構建游戲世界,以及完成各項實驗。
前段時間發生的意外,導致他得了兩個多月的放松,對他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這兩個月,他一直被壓榨的精神力重新充盈起來,而且他現在的恢複速度比起從前快了許多,再也不會像從前一樣,僅僅因為竭盡全力破開世界之壁就休整了20年,後來和銀龍王打了個賭,為了完成賭約又休整了20年。
對于現在的他來說,除非這個世界的靈力枯竭,他要回到巅峰只需要一年多時間而已。
沉浸在游戲世界中的精神力被打斷時,面前正在記錄他的身體數據的女人筆尖被按下了暫停鍵。女人蓋上筆帽,下半身從端坐變成了二郎腿。
“我好像看見你的精神力從那裏回來,”她指指存儲游戲世界的房間,一臉僞裝完好的笑意,“敢在我面前偷渡,膽子真大啊。”
江策面色平靜:“萬一是因為又一個小世界垮掉了呢。”
他們不動聲色地揣測彼此,兩道各藏心思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平心而論,女人的外表很有欺騙性。嬌小纖細的身型,飽受男性歡迎的黑長直發,仿佛高中生般的嬌俏面龐,小臉,稍柔和的新月眉,幼圓眼,天然濃密的眼睫毛,紅潤的嘴唇,看起來只是一個習慣于被保護的柔弱女性。
——如果她的工作證沒有暴露她的真實年齡的話。
代號“鞠”,年齡139歲(表面寫入的是五分之一,即28歲,這點內部所有人都清楚),編號1963xxxx607,職位後勤主管。
她的能力很特殊,除開本身的血脈之力,她的道是“謀”,以契約為線,以他人為棋子,天下為棋局,表面不争不搶,實則暗藏鋒芒。
鞠眼波流轉,輕靈的嗓音飄蕩在實驗室:“我可不是喜歡打小報告的人,對于處境艱難的同胞,我可是寬容得很。”
“23號的手臂折斷之前,你也是這麽說的。”江策上半身後仰,坐在地上,靠着床板。
為了實驗人員的安全,他的休息室裏,床是焊接在牆壁上的,工作臺也是。沒有凳子,沒有尖銳物品,角落裏有紅光閃爍的監控。鏈接的浴室同樣做了處理,花灑的管道被鑲嵌在牆壁裏,只留下一個噴頭,固定的、做好防護措施的堅硬浴缸,不給他任何機會割傷自己,更不可能殺死別人。
除此之外,每次進來的工作人員都是兩人一組,任何時刻不得留一個人單獨待在裏面。
“憑他的血脈,還不到讓我寬容的地步。而你不同,如果我和你簽訂契約的話,說不定以後整個教會都是我的。”
她這話說得很輕松,看不出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江策江策猜想她的目标不止如此,畢竟如今龍英教會勢力頹靡,各種策略蠢得像用腳做出來的,連十年之後都顧不及,把希望全放在一個目标上。反而是更加封閉、低調的世家們今年來人才輩出,雖然比起人數還是教會更加龐大,但這也不過是茍延殘喘罷了。
即使此時教會的勢力依舊遍布天下,連中央特殊事務處理局也拿它沒辦法。
別人看不出教會的頹勢,他還看不出來麽。
他很清楚教會目前的優勢和劣勢在哪裏。畢竟這整個組織,是在他的一手操縱之下才走向輝煌,力壓世家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