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之三十三
? 之三十三
鷇音子端詳着手上的那只頭骨模型,模型是能打開的,像個小盒,而裏面自己昨晚放進去、寫有一個句號的小紙卷不見了。他确定以及肯定財務室不會給保潔大媽發雙倍薪水,所以人保潔大媽的工作覺悟絕對不會高到連書櫃裏的一個模型都不放過。
“院長。”
聽到敲門聲,鷇音子擡起頭,若無其事地将模型放回原處,“怎麽了?”
來人是青衣宮主,也是這邊的護士長。
“關于新進的芙蓉山的藥品,昨晚幾個病患發作,按照一般的劑量完全壓制不住,開始我以為是患者本人病情加重的緣故,後來一連幾個都是……”
鷇音子皺了皺眉頭,按照血傀師的指使跟血傀師的芙蓉山藥廠簽合約引進的藥物不僅有自己撥了一半給非馬夢衢的氟哌啶醇,其他的基礎常備藥也都有引進,本以為只有血傀師打過招呼的這個藥是“問題産品”,卻沒想到其他的藥物還有質量問題。
價格昂貴,質量低下。
鷇音子在內心苦笑了一下,“奇花八部的藥,庫存還夠用多久?”
“剛去倉庫那邊看了一下,最多兩個月吧。”
“知道了,先緊着原先的庫存用。”
囑咐青衣宮主走時帶上門,鷇音子往椅子上一倚。
血傀師不是傻子,他撈錢的同時還想做實驗,更敢明目張膽地留下供藥記錄,這就說明血傀師有着十足的把握将整個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而要在兩個月之內找到這樣一個看似很有背景很有後臺的人的把柄并扳倒他,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過如果這樣就能讓他鷇音子打退堂鼓,那鷇音子就不是鷇音子了,哪怕現在又多了個劣質藥品的問題,他鷇音子依舊是一派好整以暇歲月靜好的模樣端坐在院長的大椅裏。認識鷇音子的人知道他一貫就是這麽個模樣,不認識的人估計以為他下一秒就能掏出個拂塵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鷇道長拿起桌上座機,撥了個內線,聽到電話被接通直接冷聲甩出兩個字。
“開會。”
說罷沒等對方應聲就直接把電話一挂,幹淨利落、潇灑霸氣,道長就是這麽自信。
其實作為醫院來說,基本不會存在藥品在倉庫積壓滞銷的情況。因為藥學部每一季度都會預算好需藥量然後統一采購,而這個估算的數字基本不會出錯,就算有誤差,一般也是只少不多。不過基礎用藥和很便宜的那種廣譜類藥物,幾毛幾塊一支的玩意倒是會進很多,偶爾有剩,就會在還有半年保質期的時候退還給廠家,廠家再找到能快銷的下家轉賣出去。
雖然無夢生好奇鷇音子到底和奇花八部那邊達成了怎樣的協議,很想親自帶着這批藥品去奇花八部那邊看看情況,可正所謂與平常不同謂之反常,要是自己真跟着去了,頗有點兒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兒。
于是此刻坐在車上的是屈世途,人往貨車的副駕駛座上一坐扣上安全帶,擰開保溫杯喝了口茶抿了抿嘴,活脫脫一老幹部下基層視察工作的模樣。
這麽喝着喝着,屈老幹部就抱着保溫杯歪在座椅上睡着了,直到人被一急剎車往前一沖差點直接和擋風玻璃來個親密接觸才猛然驚醒,然後撲面撲身而來的就是敞口保溫杯裏的茶水。
屈老幹部很痛心,屈老幹部心裏苦,屈老幹部說——
我的茶啊。
于是很痛心很心苦的屈老幹部解了安全帶,也不管自己老胳膊老腿縱身一躍跳下略高的貨車駕駛座會不會閃了腰,落地後撩了袖子就打算風風火火恍恍惚惚地幹一架。
輸人不能輸氣勢不是?啊不,人也不能輸。
可等屈幹部定睛一看,心裏登時涼了半截。
可不是涼麽,剛灑的茶水就在胸口,風一吹,拔涼拔涼兒的。
“例行檢查。”對方把警證在屈世途面前一晃,還沒等屈世途看清就收了起來。
“檢查?”差點襲警的屈世途一臉疑惑,完全被對方比常人要大上兩倍的鼻子吸引了視線,然後才看清對方穿着的這一身警服,可配上這人的神态氣質,怎麽看都像是混入警方系統的奸細。
“經舉報有販毒團夥要經過此道,請配合檢查。”這人說着手往旁邊一揮,示意後面的一衆警察開始開貨車門檢查。
強盜啊這是?
雖然也不是不能理解,警方行動嘛,自然是要配合的,但是為什麽感覺這麽詭異呢?
屈世途正想着,眼見另一輛警車飚到了跟前猛地一個急剎車,吓得剛要爬上貨車的大鼻子警察一個骨碌又滾了下來,像個被貓叫吓到的老鼠。
車上下來一個人,耀眼刺目的紅衣紅鞋就差紅面,不是鬼方赤命又是誰?
“喲,妖尼姑這是在公幹?”鬼方赤命犀利的目光往剛摔了個狗啃泥的妖尼姑那瞄了一眼,瞪得妖尼姑又是一哆嗦。
天藍藍,海藍藍。
素還真站在半山坡的平臺,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心情倍兒好地看着離自己還有好長一段距離的粉色身影就要一步四個腳印地往上爬——手腳并用。
素還真愉快地哼了個調調,那調調是一首兒歌,至于這歌詞嘛,是大家都耳熟能詳的——啊門啊前一棵葡萄樹,啊嫩啊嫩綠地剛發芽,蝸牛背着那重重的殼啊,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城主仰着紅撲撲的臉,一點不輸氣勢地白了素還真一眼,“唱歌的黃鹂兒可是反面教材。”跟你可真搭。
素還真樂了,索性蹲坐在一塊大石上,氣不虛人不喘地看着依舊在努力擡腿哼哧哼哧爬山的城主,“耶,可是黃鹂兒真的會飛,蝸牛不會呀。”
“哼,你樂吧,我就不信你那倆徒弟會那麽老老實實按部就班地讓你牽着鼻子走。”
素還真聽了,晃了晃中午才從天官那兒拿來的手機,手機屏幕亮起,來了一條短信,短信只有一句話——
您預定的外賣已送出,請注意查收。
“今晚能吃到外賣,城主要不要一起嘗嘗?”素還真很好心地問已經氣喘噓噓爬到自己旁邊癱坐在地的城主。
這個送外賣的暗號是說鬼方赤命已經順利保證那批藥未被攔阻地送了過來。
城主喘了喘,在自己還沒被一口氣噎死之前說,“多謝,我一點也不想共襄你的盛舉。還有,你那師弟是什麽構造,他已經爬到山頂了?”
“構造什麽的大概和我們差不多,不過人比較害羞不想跟我們說——”
啪嗒——
一塊小石頭不偏不倚砸在了素還真的腦袋上。
素還真擡頭,見談無欲屹立在自己上面的一處山頭,正挑眉打量着腳邊一塊磨盤大的石頭,似乎是在考量将之舉起來當暗器的可能性和命中率會有多大。
“呃咳,師弟大概喜歡爬山吧。”素還真覺得,如果被那玩意兒砸一下腦袋大概就不只是有點疼的問題了,“是說,拜托城主請的人怎樣了?”
城主正饒有興趣地看素還真碰釘子,被冷不防這麽一問有些轉換不過來,“誰?哦,已經聯系到那位大神,最遲明天也能到了。只是,你當真覺得你的倆得意門生會放着你不管麽?”
“這嘛,”素還真揀起剛才砸了自己腦袋的石子兒拿在手裏掂了掂,“我倒是希望他們不會做多餘的事情。以前輩在學術界的聲望,他出具的報告有絕對的說服力,所以由前輩幫忙分析出那個藥物的效果和作用,再指出藥物來源及其标識不符的違法之處,足以讓血傀師吃不了兜着走,只是這需要一定的時間。”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倆徒弟和血傀師都足夠的老實,你覺得可能麽?”
“耶,我只是希望他們會,因為如果他們真的很老實,我會省很多事兒啊。”
城主半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皮裏陽秋的素狐貍,“鬼才信你,你明明能直接告訴那倆孩子你的計劃,而不是在這裏期望他們不多事,你敢說你沒期待着點別的什麽事情?”
素還真笑眯眯地回視着城主,“城主不愧是素某知己。”
城主聞言大退三步,離素還真遠遠的,“免,我不是你知己,當你知己至少要少半條命,你哪兒涼快哪兒呆着去,別拖我下水。”
“耶,素某是信任城主的水性啊。”
素還真笑得一臉人畜無害謙恭溫和慈眉善目,端的是一副以誠待人大慈大悲的佛陀樣,看得城主真想直接從這懸崖峭壁的天臺上一頭跳下去,來和這一生做個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