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剛剛進車子裏,許培樟就撲了上來,梁易舟下意識往後仰,許培樟的手伸過來墊在他後腦,他像一只小狗那樣,輕輕吻了一下梁易舟的嘴角。
許培樟很認真地端詳了一會梁易舟,他的眼睛因為醉意看起來有點恍惚。
“王叔,回梅路。”許培樟過了一會才開口,梅路是四環的那套大平層,也是梁易舟住過最多次的房子。
“你坐好了。”梁易舟有點無奈,許培樟半個人都趴在他身上,姿勢十分暧|昧。
“電影,你喜歡嗎?”許培樟沒動,擡起臉看他,表情很認真,還有一點拘謹。
梁易舟覺得許培樟大概率真的醉了,他伸手攬住許培樟的腰,回答他:“喜歡的。”
“我也覺得你演的很好。”許培樟直勾勾地看他,“會有很多人愛陳栾的,你把他演得特別好,我都看入迷了,梁易舟,你好厲害啊。”
梁易舟被他看得都有點臉紅,所以就沒說話。
“為什麽呢?梁易舟,你之前怎麽一直默默無聞的?我看過你從前的片子,都是十八番的小角色。”許培樟迷茫的表情把他今天因為造型帶來的銳利給消解掉了,“真奇怪啊,你畢業之後兩年為什麽是空白?”
梁易舟躲開了他的視線,他不喜歡說謊,所以就沉默。
許培樟摸了一下他的臉,他皺起眉:“你真的很不坦率,梁易舟,為什麽什麽都不說啊。”
梁易舟靜靜地看他,很輕地說:“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你這樣特別不好,你懂不懂?”許培樟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你總是不說不提也不解釋,是随便別人怎麽想你都無所謂啊?還是你巴不得別人覺得你很差勁啊?”
梁易舟按在許培樟腰上的手緊了一下。
“至少跟我,你不用這樣的。”許培樟掐住梁易舟的臉,“固執死了,笨蛋才會這麽犟。”
“我知道了,你好好坐着,行不行?不然會頭暈。”梁易舟垂下眼睛,聲音變得溫柔。
“其實我今天特別緊張,你緊不緊張啊?”許培樟醉得厲害,想到什麽就說什麽,“我雖然對《零點到站》很放心,但還是控制不住有點緊張,我怕它不夠好,不能讓大家看到你。”
梁易舟感覺有什麽東西撞在他的心口,或許是朵帶着甜味的軟雲團,他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燙,他小心翼翼地說:“它特別好,真的,我很喜歡《零點到站》。”
“以後會有更多的人知道你,喜歡你的,我會給你找适合你的本子,我眼光很好的。”許培樟擺出一臉驕傲的樣子,“所以可以放心地交給我來做,你就做你喜歡的事情,就只管演戲就好了。”
“你之前聽我說我大學的時候說自己要拿金棕榈,是不是特傻啊。”許培樟笑起來,看起來很天真,但是充滿希望,“但是人就是需要白日夢的,所以沒準有一天你可以拿戛納影帝呢,你別笑啊,我真覺得你可以的,梁易舟,你應該很自信地附和我啊。人生那麽長,有什麽不可能的?”
梁易舟神情變得非常溫柔,他很想吻一下許培樟,但他只是伸出手去摸了一下許培樟的頭發,他今天抹了太多的發膠,所以手感欠佳,但梁易舟覺得很快樂。
“你可以向我許願哦,我會幫你實現願望的。”許培樟笑起來,看起來有點傻。
梁易舟看着他,他們第一次見面那天許培樟也喝醉了,但沒有今天這麽可愛,他那時候不可能預料到他和許培樟會有這麽一天,如果他們不是這種關系,梁易舟或許可以稍微勇敢一點。
他拍了拍許培樟的臉:“那先存着吧,我現在沒有什麽願望。”
“啊……”許培樟拖長了調子,他嘟起一點嘴巴,“好吧好吧,我暫時幫你保管,想好了就告訴我。”
“一言為定。”梁易舟又摸了摸他的臉,他不知道自己露出了很少見的很高興的表情。
到家的時候,許培樟已經靠在梁易舟身上睡着了,王叔搭了把手,梁易舟把他背起來,他睡得熟,這樣折騰到家裏也沒醒。
梁易舟把許培樟送回卧室,幫他把外套和褲子脫了,想了一會,又去廚房給他倒了杯水。梁易舟再進卧室的時候,許培樟已經把自己卷在被子裏睡得更香了。
梁易舟看了他一會,就轉身出去了。他想起許培樟今天跟他說的放映室,這套房子雖說梁易舟住得比較多,但他也沒有每個房間都去過。
許培樟好像把很多個人物品都搬過來了,客廳裏還有他兩個紙箱的東西沒有收拾,就這麽敞在那裏。梁易舟蹲下來翻了翻,一箱是書,五花八門的,漫畫占了大部分,剩下的幾乎都是專業書。另一個紙箱子裏一半是詩集和小說,另一半是碟片。
許培樟的收藏讓梁易舟都有點想“哇”一聲,有相當多的好片子,他來了興趣,忍不住伸手進去翻了翻,翻到《婉月橋》的時候梁易舟的指尖頓住了。
他把影碟盒拿出來,封面上的于曼撐着傘,側着臉站在橋上,頭發被風吹亂了,眼睛像玻璃珠,也像黑蝌蚪,有很深的恐懼藏在她的眼睛底下。而一只男人的手就這麽扶在她腰間。
黑夜裏沒有一顆星星,只有河面上倒映着一抹極細的彎月。
梁易舟沒完整看過這片子,只知道是個犯罪愛情片,易昶拍的片子,他最擅長的就是把美的東西毀掉,結局一定不會太美好。
梁易舟猶豫了一會,還是沒選這個片子,在許培樟睡着的時候看他前女友的電影,這也太奇怪了。梁易舟就随便抽了一盒碟片。
放映室并不難找,就在書房旁邊,梁易舟走進去,許培樟把這個房間整個都鋪上了地毯,邊上是書架,中間放着看起來就很柔軟的沙發。梁易舟坐下來,沙發前面的木頭小桌上散着幾盤碟片。
梁易舟一愣,那都是幾年前他演過配角的片子,沒有一部有很大的水花,有一部甚至沒能上映。許培樟居然找來看了,這讓梁易舟心裏有莫名的情緒翻湧起來,搞得他鼻子有點酸。
梁易舟靜了一會,才去放映機換碟,裏面放着的也是梁易舟演過的電影,說是電影都不準确,是個由五個片段拼接起來的cult片,他在其中一個片段裏演了一個被困在時間輪回裏的殺人犯,永遠在重複自己殺人的那一天,最後因為受不了無窮無盡的輪回所以自殺了。
這算是他最早的片子之一了,那段時間他狀态也不好,演個被逼瘋的殺人犯倒是很合适。他都有點記不清劇情了,只記得最後的成片裏全是色彩絢麗的誇張色塊,只有他是一身黑色。
也不知道許培樟從哪裏找來的,梁易舟自己都沒有片源。
梁易舟把碟換了,但怎麽也集中不了精神,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以前的事情。
那些落魄的失敗的時間。
梁易舟很深地喘了一口氣,他暫停了片子,有些難受地把扣子解開了,然後走出了放映室。
梁易舟站在陽臺上看北城的夜景,那是一片燈光的海,置身其中,渺小如沙礫。
今天許培樟問他為什麽一直默默無聞,他有點回答不上來,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促成了這一點。又因為一些事,讓他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放棄自己的邊緣挂着,好像變得怎麽樣都可以。
但現在,梁易舟扣緊了手,他不想辜負許培樟的期待,如果有什麽東西會催生他的野心和向往,那一定是許培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