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恐高
餘光瞥見祁奕慢慢走過來, 所有人立刻都收聲了,低下頭各忙各的。
他們到底與銳氣未脫的少年練習生大不相同,扶風劇組裏都是在娛樂圈混跡十來年的藝人, 沒有一點眼色根本出不了頭混到現在, 又有合約在前, 私下看不慣是一回事,至少表面上他們對祁奕都是和和氣氣,不熱絡也不疏離。
碧藍晴空, 流雲卷舒,少年身材單薄, 眉目上了一層妝,襯得成熟了幾分,行走間,雪白寬袖長袖自成風流。周圍漸漸安靜下來, 仲導看在眼裏, 不自覺的, 緊蹙的眉略微放松一些。
沒有演技, 好歹還有顏值。
他對旁邊正看得出神的鄭導說, “開拍。”
鄭導眼睛還沒挪開, “嗯嗯……”
仲導眼角抽了抽,抄起大喇叭:“開拍——”
“啊……哦……”鄭導吓了一跳,這才如夢初醒, 捂住耳朵。
演員們也被吼得一聳, 忙收攏心神,準備投入拍攝。
扶風與主流複仇電影不同,講述了一個少年因仇殺流亡天涯,卻不改初心的故事。
——雖過千帆, 歸來依舊少年。
祁奕在裏面扮演驚鴻一現的雪師,戲份并不多,對劇情的作用還是主要在于幫助主角找回本我,成就了主角,結局卻葬送了自己的性命。但雪師本身也是歷經家破人亡的孤子,只不過當年的他沒有人相助,憑一個人挺了下來,從某種角度上看雪師比主角心境更孤高。
所以這是一個很讨巧的角色,不然董俊霖也不會對他念念不忘。
但身為飾演人,祁奕和雪師卻幾乎是兩個極端。犧牲自我成就他人的雪師曾一度賺滿了書迷們的眼淚,祁奕翻了劇本,只奉之嗤之以鼻。
——什麽蠢玩意兒?
“別看就是這麽個蠢玩兒,他可是常年官榜上女性最同情角色top1,不過小奕你也別有壓力,只要拿出你平時騙……”許傑被祁奕輕飄飄一瞥看得寒毛倒豎,話到嘴邊立即轉了個彎:“平時交朋友的水準,一定能演好!”
曹宇晨附和:“對對對,祁哥還不是随便演演就紅了。”
旁邊的仲導:“……”哪來的一個兩個都這麽有信心?
對于這個臨門一腳被強塞進來的少年,仲導打心底不看好,但他一條胳膊擰不過金主爸爸大腿,他也打過主意,那就是仿效同行,先一口答應下來,再想辦法迫使對方看清自己的位置,自請離團。
原本計劃得很周全,但一切小心思都在陸厲行嚴厲的敲打下不得不全都收起來。
片子不能不拍,還要用上新人,所以仲導打定主意上來先拍最後一幕雪師獻死,其實也不完全是為了緊祁奕的皮,一方面調動演員情緒,一方面也能探探祁奕的深淺。
而這一場,是要吊威亞的。
許傑走了兩步,發現祁奕沒跟上來,回過頭,見少年正揚着下颔,眺望着威亞鋼架,表情難得遲疑,他不由好奇,“怎麽了?”
“沒什麽。”祁奕挪開視線,走了過去。
“他可能恐高,”仲導眯起眼,對董俊霖搖搖頭,“俊霖,打心底我還是比較看好你。”
董俊霖笑笑沒說話,相似的話他在這幾天聽得太多了。
那頭,給祁奕固定威亞的小夥子手都在抖,他是被敲打最多的,器材一天檢查十幾遍就怕出問題,許傑見他顫得厲害,也跟着忐忑不安起來,“确定安全嗎?”
“安全的,安全的。”小夥又來回檢查了兩遍,最後保镖也上來檢查了一遍,确認無誤後,小夥退開對仲導比了個手勢。
雖然進行拍攝vivid群星練習生的時候,經歷過走機訓練,但考慮到電影拍攝手法不同,許傑則趁機把機位分布又介紹了一遍。
尤其是長焦鏡頭最考驗演員走位。
這一場和祁奕演對手戲的正好是飾演藍璋的董俊霖,他走過來聽見許傑倒豆子般的講解,對祁奕安撫笑了笑,“別緊張,忘掉邊上的人盡量體會劇中人物的感情,有想讓我幫忙盡管開口。”
許傑被打斷也不生氣,連忙說,“有勞董老師多指點指點指點我們家小奕。”
“應該的應該的。”
祁奕也沒和他客氣,“我還真有忙要你幫。”
從練習生節目到今天,這還是少年初次回應他的話,董俊霖怔了怔,反應過來正要問他是什麽忙,恰巧仲導收到了小夥的手勢,升降機嗡嗡地開始運作托起兩人上升。
許傑站在下面,仰頭望着他們。
祁奕雙手撐在鐵杆邊,身後長發拂風揚起,“等一會兒,推我一把。”
“什麽?”風聲有些大,董俊霖沒聽清。
祁奕又重複了一遍。
這回董俊霖聽清了,他想到仲導的話,恍然,“你恐高?”
祁奕指尖刮擦着欄杆,沒吭聲。
換作從前,畏高對于他簡是天方夜譚。
但畢竟是死過一次的人了,跨越空間被碾得粉身碎骨,再從幾萬英尺的高空摔得四分五裂,他覺得他有資格心有餘悸。
升降機升到一定高度,終于固定下來。
“好——”仲導手裏拿着擴音,眯着眼睛看着升降機上的兩人,喊了一句,“第302場第8鏡!A!”
祁奕拿眼尾瞥向董俊霖。
升降機高臺上,董俊霖也在掙紮,理智阻止他的行為,衆目睽睽之下,如果祁奕因此出了事他将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可憋了許久壓抑在心底的厭惡痛恨即待發洩。心念撕扯之間也不過剎那,懷着不可言訴的沖動,他找了個機位拍不到的角度猛地推了一把側對他的少年。
這一幕是,雪師因得知葉一落的打算,催促藍璋禦駛青鳥日夜兼程來到火山崖,看見崖前背向他的葉一落,他迫不及待從青鳥上一躍而下,跌跌撞撞撲上前抓住葉一落。
白衣飄飛,乘着黃昏的晚風,祁奕全身懸在空中,後背瞬間爬上一層薄汗,眼前又斷斷續續閃過當時被碾碎的畫面,深深的無力感扼住他的咽喉,四肢也像被束縛住了一般。
從升降機上降落到頂樓天臺不過剎那,祁奕強制從回憶抽身,臉色仍然蒼白克制,腳步虛浮輕弱,目光卻自然而然透出急切憂慮。
周圍旁觀的演員和工作人員則大為吃驚,說難聽點他們已經做好了ng到收工的準備了,出乎意料的是祁奕居然一出場就抓住了雪師的靈魂,仲導目不轉睛看着屏幕,他比別人看得細些,後位攝像機記錄下祁奕後背透出來的薄汗,令他目光微深。
“天賦”兩個字,頓時浮現在仲導腦海裏。
把自身畏高的情緒調用到表演裏,這個祁奕有的絕不止是一張臉!
飾葉一落的韓磊背向着祁奕什麽都不知道,只覺得仲導到現在也沒喊卡實在不解。
祁奕落到地上,腿還有些軟,他跌跌撞撞撲向韓磊的時候還崴了一下腳,但很快調整。因為更顯得真實,仲導也沒叫停。
祁奕抓住韓磊的一只手腕。
韓磊也迅速入戲。
葉一落站在死亡一線的地方,滿懷對朋友們和雪師的眷戀,他微側過臉,“你來了……”
祁奕眯起眼,微微颔首,想說什麽又沒有說,他心中已有決斷,不想提前告訴葉一落。
畢竟,雪師直到死都是,只做不說的性子。
葉一落抱住雪師的手臂撲通跪下來,像過往歷經雪國風雪他縮在對方懷裏汲取溫暖一般,他身體微微發抖,淚水悄無聲息淌遍腮邊,他想把臉埋在對方手心,卻又擔心玷污了對方的純淨,“真好,最後還能見你一面,雪師,這麽多年了,你都沒有告訴我名字呢,如今,就圓了我這麽一個心願罷?”
其實這也是葉一落面對死亡的心懷恐懼和怯懦遲疑,但這也是人性真實的一面。
但他不知道,雪師不是不想告訴他自己的真名,而是他根本沒有真名,他的過往比葉一落更不堪和痛苦。
祁奕忽然手指微一用力,韓磊略微吃痛,詫異地擡起頭,對上對方直勾勾的眼眸,韓磊迷失了一瞬,又或許比一瞬更短。
祁奕直起身,嘴角勾起微末的弧度,“好好的……我會,一直看着你。”說罷,向後倒去。
葉一落悍然失色,本該伸手試圖抓住雪師。韓磊卻發覺自己如同被下了降頭一般,反倒推了祁奕一把。
根本不需要演戲,韓磊臉色慘白如紙,指尖微微發抖僵立在天臺邊,一臉不敢置信,直到看到祁奕安全落到氣墊上,他才脫力一般跌倒在牆邊。
他剛才……剛才怎麽會?
懷疑人生的韓磊好一會兒才扶着樓梯,拖着雙條軟綿綿的腿往下走,他的助理興沖沖跑過來,“韓哥,剛才仲導誇你呢,不僅全程沒背光黑臉,最後表情有真實太有渲染力了!”
韓磊差點一屁股坐樓梯上。
艹!這哪是渲染力!他剛才差點以為他殺人了!
祁奕從墊子上爬起來,到仲導那裏過了一遍剛拍的片段,見沒什麽問題,就在曹宇晨陪同下往保姆車走。
猝不及防地,從拐角鑽出一名男孩,他表情羞澀,“祁奕,我喜歡你。”
祁奕對他沒什麽印象,目不斜視擦肩而過,男孩的臉當即就白了。
曹宇晨在旁邊輕聲道,“是飾演葉一落小師弟的肖然。”
見祁奕當真不感興趣,曹宇晨也不再多說。
兩人回到保姆車上,祁奕剛坐到沙發上,忽然感覺後腰被尖東西紮了一下,他伸手一探,指尖碰到硬硬的薄片,摸出來一看,是一張與抽獎箱抓到的相似的紅紙條,幹涸的血跡寫着“2”。
作者有話要說:許傑:我們家小奕……
衛嚴陸林簡宋宋駱季白洛傅席孟:誰家小奕????
許傑瑟瑟發抖:你們家你們家……
【警報!】明天上夾子,今天不能更新了,說均定影響夾子位置,更的章多均定就少,現在五章已經超級多了(蠢作者今天才知道……)早知道也學人家三章合一了T^T
今天缺的後面一定都會補上~
感謝在2020-10-10 22:43:07~2020-10-11 01:17:0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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