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開機
翌日, 扶風正式開拍。
都說好的開頭是成功的一半,頭天順利也會影響劇組氛圍,仲導為讨個好彩頭特意把簡單輕松的鏡頭安排在這一天。
當然他的本意也有讓祁奕跟着學習的意思, 但當仲導安排好人員走位, 轉頭找了半天, 也沒在片場看到少年的臉,皺着眉峰問身邊的副導,“那個祁奕呢?”
“還在車裏坐着呢, ”副導放下手裏的大喇叭,也是一肚子火氣, “說是等輪到他的戲再過來。”
仲導眯眼看了一眼棚子下正虛心和武術指導學練的董俊霖,微嘆一聲,搖搖頭,轉過臉喊道, “陶虹苑, 肖然, 準備了!”
兩人聞聲而動, 立即圍攏過來。仲導卻忽然大手往膝頭一拍, 囑咐副導, “你跟祁奕說,他今天拍第302場第8鏡,叫他做好準備。”
副導先是怔了怔, 到底是老搭當, 迅速回過神來,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與片場熱火朝天不同,不遠外銀色弧型保姆車裏安靜清涼,只聽得見機械鍵盤富有節奏的起落聲。許傑走進來, 反手帶上門,到飲水機接了杯熱茶,對正癱在電腦前打游戲的祁奕說,“你至多還能再開三把,仲導看來是對你很不放心,鐵了心要給你緊緊皮,臨時把最後一幕雪師獻死提到今天就拍,你沒問題吧?”
祁奕瞥了他一眼,沒有回應,對耳麥那頭說道,“對面ad輔助沒閃……好,你插眼,我傳送……你致盲他!”
問:藝人不務正業,怎麽辦?
答:涼拌,慫着。
許傑硬氣不起來,他搖搖頭,點了一支煙,又從盒抖出一支,問正蹲在角落整理劇本的曹宇晨,“你抽不抽?”
曹宇晨忙擺擺手,“不了不了,謝謝許哥。”
這時,祁奕終于開口,“許傑,你出去。”
許傑也知道他聞不慣煙味,走出去帶上門前,還是忍不住叮囑了一句,“你好歹有個概念,雪師獻死是情感沖突極強的一幕戲,說句全劇高潮不為過,你多少也提前看一眼。”
歪歪那頭隊友也勸他認真拍戲,祁奕只說了一句,“少啰嗦,”過了會兒,瞥一眼曹宇晨,“你把許傑說的那場戲講一遍。”
“啊?我…
…講戲?”曹宇晨懵了,連連擺手,“不成不成,我不會講戲啊祁哥。”
許傑就蹲在門外,耳朵聽得清清楚楚,當即把煙一滅,跑到片場揪來了副導。劇組裏誰不知道祁奕背後站着陸總,副導一句話不敢推脫,先和仲導打了個招呼,就跟在許傑後頭進了保姆車,剛跨進車門,撲面而來一股涼爽清新的涼氣,副導不着痕跡地張眼一打量,臉上表情沒什麽變化,心底卻在暗暗咂舌,這祁奕瞧着年紀不大,還挺會享受。
許傑朝軟皮沙發遞了遞手,“鄭導,請坐。”
“好,”鄭導沒推辭,在沙發上坐下來,準備等着祁奕打完這一局給他仔細說說戲,卻沒想到屁股剛挨上坐椅,就被許傑塞了一沓劇本,“麻煩鄭導了,現在就可以說了。”
鄭導嘴角一抽,“您開玩笑吧?”
許傑連忙解釋,“您放心,祁奕他聽得見。”
聽見和聽進去能是一回事嗎?
得,總歸不願上進,我說兩句也算仁至義盡。副導揉揉太陽穴,他按捺住脾氣,翻了一下手裏的劇本,緩緩開口,“祁奕你應該看到劇本了吧?研究過了嗎?覺得最後一場,哪裏最難表達?”
誘導啓發也是講戲的一種方式。
祁奕沒吭聲,給了旁邊曹宇晨一個冷漠的眼神。
曹宇晨立刻會意,代為回答,“鄭導,祁哥的意思是請您把這場從頭到尾講一遍。”
嗨呦,他這暴脾氣!
這小孩兒簡直不得了了!
鄭導磨磨後槽牙,許傑見狀,連忙倒一杯茶放在他的手邊,“您先喝點水。”也降降火。
鄭導拿起來抿了一口,就着唇齒留香的好茶生生把惱怒壓回去,就着劇本開始分析,“首先呢,雪師獻死這一幕背景是在火山崖,藍璋用青鳥載着雪師趕來,緊接着,雪師從青鳥背上一躍而下,在崖邊阻止葉一落獻身,最後自己代而為之,替葉一落跳入火山崖。開拍時你要吊着威亞站在升降機上,從升降機跳到樓頂,你心中記挂着葉一落,但來的時候早就身負重傷,所以動作要利索卻又不能過于麻溜兒,要透出一點僵硬。面對即将的獻身葉一落你心中恐懼又暗含驕傲,他是你一手帶大的孩子,你為他的決定自豪又很痛苦,是自相矛盾的,最後代他赴死時又要釋然,這些你都得在你的眼神裏,焦急、恐懼、痛苦、自豪、釋然,是層層遞進的……”
一口氣說了這麽長串話,鄭導随手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我這麽說你懂嗎?”
許傑也期待地望向祁奕。
卻見少年盤膝坐在椅上,對耳麥那頭說,“怎麽?看不懂我的信號嗎?對面在偷龍……嗯,對面ap傷害太多,打龍比較慢,咱們推完二塔直接去龍坑。草叢裏有人,這個人在送……獎勵他一下。”
許傑:“……”
見鄭導臉皮微微抽搐,他忙打圓場:“小奕這是說他聽懂了,鄭導您慢慢說,別急。”
被忽視得徹底的鄭導氣笑了,後牙根緊咬起來,也和祁奕較上了勁,繼續說戲:“一般來說演戲可以适當代入自己的經歷,比如焦急,你就想着你家着火了你要打電話報警。你剛受完九十九道天霆雷,聽聞葉一落為黎黎蒼生獻身,迫不及待趕到火山崖勸說,葉一落跪在地上跪謝你的恩情,你扶他起來,聽他決別的話,但已經下決心要代他赴死,這恐怕是你們最後一次交談,你抱着他,渾身傷都在疼,但感受到葉一落的成長和對你的眷戀,又覺得寬慰和驕傲。最後一句臺詞說完後,你推開葉一落,再不猶豫從火山崖,不,樓上一躍而下,你背對天空仰頭倒下去,與擁抱時的僵硬不同,此時整個人一定要呈放松狀态,瞳仁沒有再盯着葉一落,而是倒映着天上的雲層,這裏成片時會插入一段葉一落的回憶,你們兩人在頑城花前初遇相視而笑的一幕,回憶放完,你已經落入熔漿屍骨無存。這就是雪師獻身的全部,懂了嗎?”
許傑也正低頭看着劇本,暗暗點點頭,不愧是知名導演,對細節把握就是到位。
進而擡頭期待地看向祁奕——
祁奕……
祁奕調整了下坐姿,從白襯衫下垂下兩條光裸的長腿,自在晃蕩着:“對面三個人都在下路,放一塔,我一個人守,你們幾個都去高地。”
曹宇晨不自覺放下手裏正整理的東西,擡頭望去,只見祁奕操縱角色拿了個雙殺,一邊A兵吸血,一邊不忘追剩下的人,少年勾勾嘴角,嘀咕說“在你面前吸點血不介意吧?”等走A吸滿血,正好收掉對面最後一個人,曹宇晨忍不住吹了聲口哨,“帥!”
這都什麽跟什麽!?
副導忍無可忍,一巴掌大力拍了掌茶幾,他忍住同歸于盡的念頭,一字一句說:“祁奕,該說的我都說完了,我推薦你看看董俊霖的試鏡,好好學習一下人家的表現。”
說罷,他徑直扭身打開車門。
許傑從包裏掏了一條煙陪着笑送他出去,“辛苦鄭導,辛苦鄭導,給您添麻煩了。”
仲導正在看上一場攝像機捕捉的鏡頭,瞥見鄭導臭着一張臉回來,摸了摸下巴,好笑地問,“怎麽了這是?吃憋了?”
“艹,”鄭導憋了半天,還是憋不住罵了一句,“從我進門到出門連個頭都沒回,一直在打游戲,是個什麽操蛋玩意兒!”
“這是拍戲?還不如後期Al換呢!”
“我看啊,雪師這角色算是毀了!”
聲音雖不高,但仲導周圍不少演員都聽見了。他們臉上沒有表露什麽,心裏卻都在嗤笑,瞧瞧,這就是資本爸爸的手筆,什麽都不懂也能占最好的資源,擺最大的臉。
全劇組都要牽就他一個。
主演葉一落的當紅小鮮肉韓磊側過頭對董俊霖說,“真是一張值錢的臉,但也就紅這幾年了,還以為拍戲是過家家呢?!藝人最重要的是作品,不是單單一張臉。我還是覺得董哥又敬業演技又好,這才是真榜樣。”
另一個和他關系頗好的小演員連連附和表示贊同,“本來就是,韓哥你真是講到我心坎裏來了。”
董俊霖聞言,卻一笑置之。
這種話就也聽聽罷了,當不得真。
這天拍得本就輕松,半天時間過得飛快。在保姆車裏,祁奕提前換上戲服,化好妝,出來時隐隐聽見幾名群演湊在一堆嘀咕。
“後面也不知道要ng幾次?”
“我賭至少20次!”
“拿什麽賭,你那瓶二鍋頭已經輸給我了!”
“那有什麽,我那有還有一瓶。”
“嘿,那感情好,我賭今天這條都過不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有二更感謝在2020-10-09 00:43:08~2020-10-10 22:43:0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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