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失聲
上午羅繁星和祁奕相遇并非巧合。
他老早就托人打聽到祁奕在這天要來商談洗白和出道的事,于是他拍完封面就迫不及待趕到海逸,就為了欣賞兩人寥落絕望的表情。
對于祁奕放的話,他也只以為是無能狂怒撂下的一句狠話,因為離開海逸他的嗓子還是好好的,直到後來他和人剛商談完演唱會的事項,再張開嘴忽然就只能發出“啊啊啊”的聲音。
羅繁星當即懵了。
電話那頭,場地負責人還以為他在開玩笑,“繁星你還是那麽喜歡搞怪,那就這樣定了,我這邊繼續忙了。”
手機“嘟嘟嘟”斷線聲傳過來,羅繁星怔怔地看着漆黑下去的屏幕,手掌顫巍,緩慢地摸上喉嚨。
羅涵宇在隔壁整理文件,見他談完事,走過來拍拍他的肩,“繁星,怎麽了?芒華還有一個采訪,再不去就要遲了。”
怔了近半分鐘,羅繁星這才如夢初醒,他雙手死死抓住羅涵宇肩膀,“啊啊啊啊啊!!”
“繁星,你怎麽了?”羅涵宇肩膀被抓得生疼,起先還沒反應過來,還随口開了個玩笑,“難道要開演唱會了太激動?”
“啊啊!!”羅繁星拼命搖頭。
他雙眼逐漸爬上血線,腦門繃起青筋,像随時暴走的狂獸。面對這樣的場景,羅涵宇忽然打心底升騰起一股難以遏制的寒意,他幹巴巴說道:“繁星,你怎麽不說話?”
見他還不開竅,羅繁星急瘋了,他松開抓住羅涵宇的手,指着自己的咽喉,羅涵宇這才終于意識到,羅繁星不想不想說,而是真的說不出話。
立時間,羅涵宇也慌了,他幾乎跑到桌子邊上倒了一杯水給羅繁星,嗓音也跟着抖了起來,“繁星!繁星,你別急,喝口水。”
羅繁星就着杯子喝了幾口,還是不斷搖頭,羅涵宇臉色發白,“還是……說不出話?”
“啊——”羅繁星摔碎保特瓶,開始瘋狂錘着扶手,羅涵宇從未見過羅繁星歇斯底裏到這種地底,不由臉色微微發白,很快他想到了醫院,宛如抓救命稻草,“我們去醫院,對,繁星,我們去醫院,醫生一定有辦法……”
羅繁星理智也被稍微喚回一些,兩人稍作打扮就驅車趕到附近醫院。
但由于事發突然,即使沒有帶別的助理和保镖,他們出入醫院的畫面仍被人拍了下來。
尤其即便戴上口罩也掩蓋不了兩人整個像丢魂一般蒼白的臉色,當有一人認出來羅繁星的身份,拿起手機偷偷拍照攝像,後面不少人都跟着有學有樣。
羅繁星無法接受現實,現在沒有絲毫思考餘力,而且羅涵宇安撫一個羅繁星還不夠,根本分不神來遏止路人,只能聽之任之。
明光醫院是他們最後一站,從明光回到住處,羅繁星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羅涵宇固然放不下羅繁星,也知道現在多勸無益,羅繁星進出醫院的消息肯定會引來諸多揣測,現在當務之急是他得在網上引流,為事情善後。
羅涵宇想得不錯,羅繁星出入醫院的新聞壓都壓不住。身為國內二十五歲前唯一包攬各金曲獎項的青年歌手,年少有為,前途無量,剛屠了fopo紅曲榜,《暗示》專輯一經發布銷量逾越2億,除了之前爆出疑似出軌的消息,幾乎找不到黑點。
而且因為祁奕人設崩塌的新聞,正好壓住了前幾天羅繁星的出軌的消息,直到如今羅繁星出入醫院被曝光,公共這才想起這麽一回事,貴圈很亂,一時間猜測毀容的、多人運動得愛滋的,還有大佬潛規則陰謀論的,說什麽的都有。
最終這些揣測終止羅涵宇的公關。
羅涵宇一安頓好羅繁星,就用官博po出了一段視頻和診斷書,并附言——“生而為人,請勿必善良!”
視頻是羅涵宇随身攜帶的針孔攝像機拍下的上午羅繁星和祁奕相遇時的對話,并沒有曝光前面羅繁星的嘲諷,心機地只截取了祁奕湊近羅繁星作出威脅的畫面。
短短半個小時,網路上各新聞媒體瘋狂轉載,掀起一陣驚濤駭浪、腥風血雨。
[什麽叫‘既然學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了。’這是詛咒吧?是威脅吧?我沒會錯意吧??]
[沒會錯!祁奕很明顯就是在詛咒繁星!]
[而且繁星還真的啞了!祁奕不會是巫師吧!聽說娛樂圈有人養小鬼!也可能用了什麽藥!]
[惡毒!惡心!我天!怎麽會有這麽一個人!]
[星辰們強烈要求報警立案!]
……
比起之前祁奕的黑料,這個視頻更加觸及了羅繁星粉絲們的底線,怒火中燒的粉絲們到處刷評留言,要求為羅繁星申張正義,讨回公道。
而更驚喜的是他們發現祁奕竟然開通了微博!
于是,祁奕在短短三十分鐘就有了近800萬粉絲,全是黑粉,無數暴怒的星辰們有了宣洩口,評區有要解釋的,攻擊的,詛咒的、謾罵的,聲讨聲一浪高過一浪。
祁奕的微博剛開通,主頁幾乎就被刷爆。
甚至還有羅繁星粉絲特意打電話報警,希望嚴查祁奕的家裏有沒有違禁品。
見引流很成功,羅涵宇還上傳了一張羅繁星單獨坐在書房的照片,窗簾掩住外面的光線,羅繁星抱着膝靠在吉他旁邊,顯得形單影只,頹暗寥落。
果不其然,粉絲們更加爆炸。
有祁奕這麽一張完美擋箭牌,羅繁星身為“弱勢群體”贏得了滿滿的同情,根本沒人還記得他出軌的醜聞。
輿論一向都是越傳越恐怖,許多群情激憤的羅繁星粉絲集結起來圍在朗逸、海逸門口要說法,祁奕那句“既然學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了”瘋狂轉載,從可能得愛滋的濫交渣男到可憐的受害者,羅繁星只用了幾個小時,迎得了幾乎所有網友的同情淚。
在前所未有的公共壓力下,警方即便覺得再可笑。也不得不給個說法,然而不等警力出動,祁奕微博帳號po出了一張圖片。
那是一張律師函,把包括羅繁星在內,幾乎大半娛樂圈媒體大V號告上了法庭,附言只有“哦豁”兩個字,還加了一個浪蕩的“~”。就算沒有配音,也能看出祁奕态度戲谑,有恃無恐,甚至心情還不錯。
星辰們一愣,緊接着更是怒不可遏,如炮仗遇火星又炸開了,一張破律師函誰不會發啊?還一告告娛樂圈半壁江山,臉怎麽那麽大呢?
唯獨少部分媒體大手,從律師函蓋着的印章窺出了其中的門道——其實律師函的含金量有一半取決于事務所影響力。
譬如京市紅日律師事務業界一尺标杆,基本可以說就象征着正義和真理。但紅日自恃身份,從不接娛樂圈的單,這次可以說開了先河。這些看出門道的趕緊悄無聲息地把文章删得一幹二淨,又轉載一些雞毛蒜皮的小新聞掩蓋視線。
但大多數人還是都以為祁奕在垂死掙紮罷了。
如果是之前,許傑也會認為祁奕瘋了,告了娛樂圈半壁江山,還想不想混了?但現在他不這麽認為。
有國內最強大的律師團隊,還有冠皇陸總財力支持,把全國媒體都告一遍都綽綽有餘,這當然是玩笑話。
但許傑萬萬沒想到祁奕還有警方背景,先前網傳燒烤店祁奕打人視頻,雙盤路分局就打算公布真相,還是林叢玉應祁奕要求壓下來的。
說是時機未到。
看着躺在幹淨帥氣的少年腿上跷着腳啃蘋果的祁奕,還有圍着小圍裙賢惠地在廚房做飯的高大男人,許傑縮在沙發角落裏,反醒自己這個經紀人真是屁力都使不上。
許傑一天受到的沖擊,遠超他三十多年所窮極的想象力,走出明光,他還沒從搭上陸總那艘航空母艦的興奮中緩和過來,打開手機一翻,鋪天蓋地都是羅涵宇發的視頻和照片,他瞬間把還在辦公室等他的青年忘在腦後,提議和祁奕回到朗逸,深入談一談怎麽在網路操作。
結果,祁奕居然讓他等等,他叫個人來做飯。
起初許傑還以為是家政,沒想到門一開,外面站着的居然是剛才碰到的樓下的壯男,麥色皮膚,鼓鼓脹脹的肌肉略微誇張,裸露的手臂上還有一大片紋身。
如果不是祁奕招呼他進來,許傑還以為對方是來收保護費的。
更讓人眼瞎的是,兩人一見面,頭碰頭來了個深吻,濕黏潤澤啧啧有聲地纏在一起,分開還帶出一條銀絲。
“祁奕你和他……”
好不容易等到高大男人去做飯,許傑剛想問祁奕兩人是不是戀愛關系,畢竟這也是藝人的職業規劃的考量之一,結果他剛開口,門鈴又響了。
這回來的是位身材颀長,幹淨帥氣的少年。
令許傑三觀都碎掉的是,祁奕他……他他他媽的居然又撲上去了!而且你別想從那張俊美精致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半點的負疚感和罪惡感。
剛才那個還在廚房做飯呢喂!?
祁奕像無尾熊一樣吊在少年身上,親親呢呢地叫,“阿澈~”
許傑蹲在角落看着,整顆心跟被殺一遍,然後泡在檸檬酸水裏似的——這和跟自己在一起時冷漠嫌棄的風格壓根不一樣!差別對待也太明顯了。
宋澈放下包,“抱歉,不請自來。”
“還好,”祁奕歪歪腦袋,“那澈澈給我帶禮物了嗎?”
宋澈打開背包,“我把這些天的講義和試卷帶來了。”
祁奕,“……”
“開玩笑的,”宋澈笑了笑,“給你帶了kitty牌的炭燒牛奶。”
許傑心又被紮了一刀,看着兩人肯定認識挺久了,而他分明是經紀人,在邊上杵着卻和外人似的。
“澈澈懂我,”祁奕把臉湊過去,發絲蹭了蹭少年的肩。
宋澈注意到旁邊的許傑,點點頭,主動打招呼,“許先生。”
三殺。
許傑很心塞,這個看上去是祁奕朋友的少年顯然對祁奕近況很了解,連他一個剛出爐的經紀人身份也能認出來,而他卻是今天才開始接觸到祁奕的人際關系。
高下立見。
他覺得自己很不稱職。
但轉念他又想,自己好歹也能幫祁奕處理網路黑料問題,這少年能做什麽?什麽都做不了!于是許傑又平衡了。
這時,祁奕偏過頭在少年耳邊嘀咕了句什麽,他見那名少年摸摸祁奕毛茸茸的頭發,笑道,“嗯嗯知道我們大寶貝受委屈了。”
許傑就在心裏實力呵呵,只會說好聽的,甜言蜜語誰不會說呢?是男人還是要看做多少事!
然而緊接着,他又聽見那少年放下包說道,“我找了我哥哥,他答應幫忙,如果可以的話委托紅日律師事務所來辦吧。”
許傑,“……”四殺。
宋澈又補了一句,“反正不收錢。”
許傑,“……”
得,五殺達成。
懂了,他就是個鐵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