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陸總
許傑揉了揉眉角,本來都篤定是羅繁星暗地動的手,可看祁奕似乎也剛剛認識對方,他又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青年被簇擁在中間,上身穿着剪裁精致的小西服,配修身黑西褲,巴拿馬帽壓過下方蛤蟆鏡,襯得帥氣俊逸,與先前在朗逸A樓下面崩潰怒極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他摘下蛤蟆鏡,噙着笑意望向許傑,“讓我猜猜看,是不是剛被拒絕了?”
這,就是實錘了。
許傑心中一沉,沒說話,羅繁星斤斤計較的性子他了解,所以他更要極力壓制自己的怒意,畢竟現在本就處于下風,如果逞一時口舌之快,再激怒對方,那就毫無回旋餘地了。
“怎麽不說話了?”
羅繁星手肘搭在女助理肩上,嬉皮笑臉,“要我說,人紅不紅還是看人品,趕緊換一個培養吧,該放棄還是得放棄,別後悔都來不及,你也好不容易混到現在的位置,這點道理都不懂?我聽說岑姐不是給你送了一個,快收下吧,總比沒有好是不是?”
雖然他表面上字字句句都在擠兌許傑,明白人都聽出來他在罵祁奕空長一張臉,實際價值比空氣還不如。
上升到人格污辱,現在許傑再好的涵養也有點火了,正要開口說話,卻聽見身側少年似乎極輕笑一聲,“看來上回苦頭你還沒吃夠啊。”
羅繁星挂在臉上的笑一僵,又回想起上回跟鬼附身似的一幕,趁他走神,還來不及反應,祁奕欺身靠近了他。
羅繁星想後退,卻驟然發覺自己動彈不得,被近在咫尺的呼吸吹拂着,他的頸窩禁不住升起一層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兩人鼻尖只隔着一張薄紙的距離,祁奕淺色瞳孔倒映着他的臉,殷紅的舌頭舔過尖細的牙尖,“既然學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話了。”
說完,祁奕拍拍他的側臉,緩緩退開身,他一退開羅繁星才脫離那種被無形場域掌控的感覺,這種感覺經歷一次也許畢生也難忘,羅繁星僵立在原地大口喘氣,平複心髒瘋跳,卻不敢細想。
見他額頭忽然出了一層汗,身邊羅涵宇簡直吓壞了,狠狠瞪了一眼祁奕,圍着青年一疊聲,“表哥,表哥你怎麽了?”
不止他還有幾個助理耳邊聒噪得不停,羅繁星不耐煩怒罵,“閉嘴!”
脫口而出後,他發現自己還能說話,頓時以為剛才少年不過是危言聳聽,冷笑一聲,正打算奚落幾句,頭一擡,卻發現兩人已經走了。
許傑跟在祁奕身後,看了一眼後面,低聲問,“他怎麽回事?”
祁奕沒有回答,轉然問了另一個問題,“如果陸總康愈了,小陸總還能去總部嗎?”
許傑想也不想,“嘿,那怎麽可能。”
許多豪門裏親兒子都得明算帳,何況還是個養子。
來到地下停車場,許傑拉開車門,“我先送你回去,這事我再想想辦法。”
祁奕豎指打斷他的話,“陸總現在人在哪裏?”
許傑插鑰匙發動引擎,失笑,“這我怎麽知道?”頓了頓,他揣測,“大概在明光醫院吧,這回陸總是不大好了,先前有人拍到十幾輛車開進明光後門,明光本身就是冠皇名下産業設施什麽都是世界一流的,陸總去那裏可能很大。”
經紀人這一行本就社交圈廣,何況事觀頂頭老總,有些消息他們圈子裏暗地都傳開了。
祁奕說,“去明光。”
“……”許傑差點打滑,“去明光做什麽?”
他瞥了一眼後視鏡,變了個道,繼續說,“你想見陸總?他人清不清醒還不知道呢,再說了,清醒更不會管這事,人家分分鐘十幾億上下,哪還管這種小事。況且,人陸總肯定在特殊病房,保镖都攔着呢,別說人,就是一只腳丫伸都伸不進去。”
祁奕不耐煩聽他掰扯,做勢打開車門,“我自己去。”
“艹!”許傑連忙鎖住車門,“小祖宗,你真是我祖宗!開着車呢,你一出門咱就下輩子見了!”
祁奕抱臂,“去不去?”
許傑咬咬牙,一捶方向盤,妥協了,“去去去!”
四十多分鐘後,大衆通過檢查,緩緩駛入明光綜合醫院。兩人随便稍微一打聽,就得知C座前幾天整棟樓都被清空,他們走過,五、六名保镖正守在大樓下。
顯然裏面住的就是陸總。
許傑深吸一口氣硬着頭皮跟在祁奕身後,心裏做好了被驅趕出來的準備。
但令他震驚的是,幾名保镖剛望過來就驀然立正不動,似乎完全漠視了他們。
直到走進大廳,許傑還沒回過神。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他怎麽也不敢相信他們兩個閑雜人等,居然能光明正大被放進門!
說好的安保呢!?
C座比AB座高度矮上一半,裏面裝修幹淨先進,祁奕負手走在前面,興致盎然地打量周圍。許傑恍惚地跟在後面,兩人一路通暢無阻,直到到達頂層。
頂層被一分為二,左側是ICU,右側是特殊監護病房,門口十幾名保镖聽見聲音瞬間轉過頭。
許傑的心瞬間揪緊!
但十幾名保镖也僅僅只是轉過臉,于是也像是沒有看見堂而皇之的兩人,又回過了頭。
祁奕說,“開門。”
許傑嘴角一抽,壓低聲音,“你叫他們開就能開?”
話音還未落,其中一名保镖已經動作很快地打開指紋鎖,又慢慢站回原處。
“……”
許傑跟見了鬼似的,難以置信地一寸一寸掃視祁奕昳麗精致的容貌,直到把人從頭到尾打量了一圈,才恍恍惚惚收回視線,滿腦子龐雜的思緒如跑馬一般,理不出頭緒。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刷臉?臉長得好看這麽吃香?
密碼效準後,門“咔嗒”一聲打開。聽見開門聲,站在病床前西裝革履的男人回過臉,見到門口的兩人,臉上閃過明顯的訝異,緊接着就是緊緊蹙眉,“怎麽是你們?你們怎麽進來的?許傑,我不是讓秘書給你帶話了嗎?!”
“小陸……小陸總。”許傑讷讷叫了一聲,背脊佝偻下來,頭縮佝頸地低下頭。
祁奕走上前,“陸思澤?”
“是我。”陸思澤目光放在少年身上,眼神不明,眉頭蹙得更緊了,“話我先前托劉秘書說得很清楚了,你們的事交由下任總裁決定!雖然不知道你們是怎麽進來的,現在通通給我滾出去!”
“嘀——”心電監護儀發出一聲尖嘯。
陸思澤立時顧不上兩人,連忙去按床頭的緊急按鈕,還沒能碰到,手腕被一只白皙伸長的手握住,陸思澤怒意勃發,“你做什麽!”
祁奕喚了一句,“許傑。”
許傑偷瞄了一眼正怒意待發的陸思澤,硬着頭皮應了一聲。
“給你個機會,把小陸總帶出去。”
許傑嘴角狠狠一抽,腹诽着這機會誰他媽愛要誰要,我可不想要。
“想紅想瘋是吧!”陸思澤顧及病床的陸總,不敢動作太大,咬着後槽牙,看着兩人,一字一句說道,“別怪我沒提醒你們,你們這種行為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祁奕側過半邊臉,瞳孔也轉過來,嗓音壓低,“許傑。”
許傑內心經歷了一番殘酷的天人鬥争,左手是自己看好的小藝人,右手是自己頂頭上司,兩只手掰手腕,他幫誰都不讨好。但糾結着糾結着他忽然就想開了,反正從他進門起賊船就都上了,還不如破罐子破摔。
深吸一口氣,許傑強忍頭皮炸裂的欲.望,上前拉住陸思澤。
“許傑,你腦子糊塗了!是不是不想要飯碗了!”陸思澤怒不可遏,低咆道。
開弓沒有回頭路!
許傑咬咬牙把陸思澤往門外帶,陸思澤一個常年坐辦公室的哪有天天在外面跑的經紀人力氣大?
兩人拉拉扯扯出去了,門被砰地大力甩上。
床頭櫥上擺着的玻璃瓶,祁奕随手撥弄了幾下裏面插着幾支郁金香,這才在床邊坐下。
病床上躺着的男人年紀不大,可以平日裏注意保養健身,只是三十多歲的模樣被疾病摧殘得活像五十歲。密密麻麻的彩色數據線通過身體連向儀器,以便第一時間監控體征數據,除此之外還有各種管道,輸送維持身體活性的營養液,從心電儀可以出他的心跳已經極為緩慢和不穩定。
祁奕打量片刻,擡手拿下他的氧氣罩。
“嘀————”
床上人渾身一顫,監護儀發出一聲尖嘯。血壓線和脈搏線陡然升高,失去了氧氣罩,男人臉龐扭曲,腮幫肌肉不斷抽搐,如一尾離水瀕死的魚在幹涸的河床絕望得掙紮,祁奕饒有興趣地看着。
直到似乎達到某個痛苦的頂點。
男人汗出如漿的身體一抖,猛地睜開眼,窗簾半掩,室內光線昏暗,他渾濁虛弱的眼眸慢慢轉動,很快注意到邊上朦朦胧胧的人影。
起初還以為是陸思澤,但當他費力轉過頭,看清陌生的少年後,瞳孔也随之防備地縮了縮。
他幹裂的嘴皮動得很慢,努力做着口型,卻連嘶啞的聲音也發不出來,但祁奕知道他在問,“你是誰?”
祁奕反問他,“想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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