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腐蝕
祁奕翻了許多剪輯手發布的視頻,标題大多是“夜神絲血五殺”“兔神草叢躲貓貓”“笑哥絕食系反蹲”諸如此類,唯有關于選手Yang的标題沒有被冠上神或哥,但偏偏播放量、評論、點物都遠遠超過別的職業選手。
他心裏覺得有些奇怪,但其實這還是祁奕不夠了解電競圈。
許多在職業聯賽上表現亮眼的選手都會被冠上xx神,xx哥,但作為四冠王Yang早已脫離了所謂稱呼光環,本名即本色,如果有剪輯手在名字後面加個墜稱,反而會引來無數噴子。
祁奕被視頻裏花裏胡哨的操作吸引了,連下課都沒注意到。
從頭被無視到尾的費老師收起教案,恨鐵不鋼地搖搖頭,大步走了。
他人一走,班裏氣氛頓時松懈下來,有趴桌上補眠的,還有交頭接耳找人聊天的,其中人緣最好,最吃得開的要數平時插科打诨騷話最多的白子豪,又被戲稱白三胖。
因為有搬過書的交情,下課後去廁所放水路過祁奕身邊,他正好看見祁奕在搜索Yang的視頻,嘿嘿一笑,“你這麽搜不對,Yang偶爾在金水直播,你下個app就知道了。”
祁奕調到應用商城,白三胖話匣子一打就不上了,“看不出來啊,還以為你只會玩鬥地主,沒想到還打lol,什麽段位啊?哥有空帶帶你。”
祁奕還沒說話,白三胖不經意看見了宋澈的目光,立刻大呼小叫,“卧槽,宋澈你那是什麽眼神!我手胖但我靈活啊!你在全班問問,有比哥段位高的嗎!還且我表哥還是……”
話音戛然而止。
宋澈:“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白三胖幹咳一聲,拍拍祁奕肩膀,“走不走,今天放學咱上網吧打游戲去。”
祁奕,“我家也有電腦。”
白三胖撇撇嘴,“開黑要在網吧才有氛圍。”
宋澈繼續低頭勾劃講義,“不要帶壞祁奕,他也是要高考的。”
“切”白三胖撇撇嘴,“這分明叫勞逸結合。”他踢了踢邊上一個男生的椅子,“劉壯實,你去不去?”
綽號壯實的某高瘦男生趕蒼蠅一樣,趴在桌上頭都未擡,“不去,不去。”
白三胖本身也是個奇葩,在學風巍然的一班,在祁奕沒來之前他俨然是最出名的泥石流。尖子班允許走讀的條件就是要連續三次月考排在年級前十,他作為班裏為數不多的走讀生,申請走讀卻是為了方便打游戲。
想到網吧裏認識他一幫狐朋狗友見到祁奕會露出什麽驚訝的模樣,他就卯足了勁蹿掇,想把祁奕拐去網吧上網。
祁奕也正在興頭上,被他微一勸就倒戈了。
宋澈倒是想把兩人拉回正軌,但他被祁奕拿眼一看,就立時沒了脾氣。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到了五點。
由于時間還早,白三胖提議:“我們找個地方填個肚子先。”
祁奕無可無不可,“行啊。”
宋澈被兩人弄得沒了脾氣,跟着來到網吧附近燒烤店。
這家店隐在一條小巷裏,開了五、六年,由白三胖隆重推薦,據他口口聲聲,在多個通宵的夜晚百吃不膩。
店裏不大,五個桌子坐滿了四個,除了祁奕三人之外,一桌圍着附近工地的工人,一桌是出來聚餐的女性白領團體,最後一桌是二十歲出頭年輕人,地下早早堆了十幾只空瓶。
老舊的三頁風扇懸在天花板上,穿堂風一過,就吱呀吱呀晃轉着,搖搖欲墜。烤架就擺在門口,上身穿着個背心的中年人手腕靈活地翻動着鐵串,婦女把勾好的菜單遞過去,他低頭瞄一眼,空出一手添幾串新的,順便時不時拽下毛巾擦擦炭灰。
在等待烤串的時候,祁奕就注意到白領那桌還有年輕人那桌有閃光燈閃了閃,看來是已經注意到他就是網上大火的少年。
宋澈坐在最外,背對着什麽都看不見,白三胖一直在吹噓自己的戰績,也沒注意。
就連祁奕自身也沒有放在心上。
烤盤很快端上來,白三胖要了幾瓶肥宅快樂水,撸起袖子開吃,“這才是燒烤!”
宋澈攔住祁奕,“別喝。”
祁奕:“……?”
宋澈:“糖份多。”
祁奕乖乖放下飲料瓶。
“……”你倆是不用糖份了,本身就齁甜!白三胖咀嚼速度逐漸放慢,忽然嘴裏肉都不香了。
這時,只聽突如其來“砰”一聲,他們扭頭一望,一只酒瓶被砸得粉碎,身材瘦弱的青年面容扭曲,向吓得縮到牆角正瑟瑟發抖的女孩攤開手,“把手機給我。”
女孩腳跟往後挪,哆哆嗦嗦不斷搖頭。
“手機給我!”青年大喝,甩手又把一只酒瓶砸得粉碎。
女孩立刻吓得崩潰地哭起來,同行的另一名青年攔住他,“阿翔,差不多行了,這麽多人呢,不好看。”
被稱作阿翔的青年被酒意醺得眼眶、顴骨通紅,強自按捺,胸膛劇烈起伏。
中年老板也走過來勸,“這位是喝醉了吧,年輕人啊,有事說事,千萬別對女孩子動手。”
“對對對,”同伴連聲附和,解釋道,“其實他平時也不這樣,都一口一個小寶貝的哄。”
哪想強自按捺的青年驀地一腳踹翻坐椅,“我就是平時對她太好了!”
他在所有人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一個箭步沖上前,抓起女孩的頭發甩了兩個巴掌過去,“我叫你拍!叫你拍!怎麽!還拍不拍了!”
“阿翔!”同伴吓傻了,見他還要繼續動手,迅速回神,連忙上前攔他,“行了行了,有什麽事回去說!大庭廣衆像什麽樣子!”
他雖抱住了阿翔的雙手,阿翔仍然空出腿一腳狠狠踹在女孩兒肩上,嘴裏罵罵咧咧就沒停,“咋個?見個好看的就拍,當我死人啊!我他媽好聲好氣和你商量,你還給我甩臉子?我他媽忍你太久了!”
中年老板見青年一個人控制不住,也上前幫忙壓制阿翔。
女孩兒的手機在被扇巴掌的時候就掉在地上,兵荒馬亂間正好被踢到宋澈面前,只見上面還維持着拍照界面,左下角小相冊照片赫然就是祁奕的側臉。
宋澈這才知道偷拍的事,他拾起來,蹙眉翻了翻,幹脆利落點擊删除。
阿翔被壓在凳子上掙紮,幅度越來越小,似乎不舒服嘴裏一直哼哼唧唧,青年和老板對視一眼,擔憂出事,連忙放開他。
哪想阿翔一躍而起,抄起腳下的酒瓶碎片向祁奕沖過去。
白三胖吓了一跳,“小心!”
阿翔大抵也是酒喝多了惡從膽邊生,孤注一擲,他潛意識知道這次和女朋友鐵定完了,破罐子破摔,一股不亞于剛才爆發的扭曲的惡意、怒意和沖動蹿上心頭,想給祁奕一個教訓。
堂內活動空間有限,不過眨眼,阿翔就抄着瓶子急步沖到面前。
宋澈在阿翔扭臉盯看過來的時候,就心底隐約不安,下意識擋在祁奕面前。
酒瓶砸下來的時候,宋澈也沒有挪步,但肩膀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
他踉跄兩步,正好與瓶身擦肩而過。
一擊未中阿翔也絲毫不在意,他本身要敲的也不是宋澈。
與少年那張昳麗俊美的臉面對面,他眼眶燒得通紅,迎頭猛地沖撞過去。
白三胖大喊,“祁奕!”
宋澈等不及站穩就回身想扯住阿翔,青年和老板也疾步上前阻止,這一系列動作不過發生在兩秒之間。沒想到他們兩個人,甚至加上離得最近的宋澈連片衣角都沒摸到,阿翔整個人就橫飛出去。
白三胖在桌子對角瞧得清清楚楚,宋澈想抓阿翔晚了一步,祁奕後撤半步,擡腿一記側踢,動作流暢姿态标準。
阿翔個頭瘦小,但撞在桌子上仍是把桌面壓塌了,烤串、鐵盤、筷子桶丁零當啷滾了一地,油漬、茶水流得到處都是。
祁奕那瓶開罐未喝的肥宅快樂水也未能幸免,摔在地上,浮出白色泡沫,将地面蝕了一小塊腐壞。
由于易垃罐裏本就有氣泡,加上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阿翔身上,這一幕誰都沒有注意。
而這回青年和老板按着人不敢大意,即使阿翔一再掙紮拼命嚷嚷保證自己酒醒了,他們也不敢松手。
宋澈和白三胖圍着祁奕上上下下打量,“沒事吧,碰到哪裏沒有?”
祁奕眨眨眼,仿照網絡上視頻,“大寶貝要抱抱舉高高!”
宋澈尤還驚魂未定,下意識就上前兩步,抱了抱祁奕又舉了兩下。
“……”白三胖在旁邊,原本一臉擔憂,現在握着烤串都驚呆了。
祁奕卻極為自然,笑得爽朗陽光,像兄弟一般捶了他一記,“我開玩笑的,你還真舉啊。”
白淨的臉一紅,宋澈忙放下他,正要解釋,祁奕比了個手勢,“等會,到我出牌了。”
緊接着,手機音傳出來:“管上!”
白三胖驚奇不已,脫口而出:“你今天豆子還沒輸完啊?”
壁花白領團體:該驚訝的……不是這時候居然還有閑心鬥地主嗎?
這時,店外看熱鬧的人群讓開一條道,“快快快!警察來了,警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