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五十四)
辦公室裏,一旁的秘書彙報下周的工作的時候,江惟仍和往常一樣,一目十行地掃着電腦屏幕上的數據。
直到聽到某一段時間點,似乎涵蓋了某一個日期。
江惟微蹙眉:“月底最後一項行程,再重複一遍。”
秘書就又說了一次。是一個在北方舉辦的,為期三天的國際商會。
江惟也有了點印象。思量少時,他轉向秘書:“确認一下發過來的請柬,取消參加需要哪些流程。”
又說:“等會問一下黃總的時間,看他月底能不能代替我去。”
秘書跟了江惟好多年了,在他眼裏,江惟就是一臺沒有血肉的工作機器,沒有任何私生活的一個人。沖鋒陷陣永遠是頭一個,鮮少見他因為個人原因缺席工作。
秘書一愣,趕緊在平板上确認了一下郵件。半晌,面露難色地委婉:“江總,您是唯一一位主辦方特別指定的重要代表。”
如果涉及的是和客戶的個人交情倒還好,但對方是主辦方,關乎的就是公司的名譽了。
江惟深籲一口氣,點頭,“知道了,你去忙吧。”
(五十五)
月底的工作排得很滿,讓江惟有一種甚至沒時間停下來喘一口氣的錯覺。
眼下,下午又要和其他高層開一個漫長得仿佛是沒有盡頭的會議。
江惟的工作處理到一半,靠在椅背上,琢磨着晚上回去怎麽和安思意解釋,才不至于那麽掃興。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大不了過一陣加倍補還。
可今晚的會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結束,說不定到家安思意早就睡着了。
這麽想着,江惟拿過手機,對着僅有寥寥數字的對話框看了一會兒,發過去一條:“在幹嘛。”
過了半分鐘多,江惟看到對話框上面,出現了“對方正在講話”的提示。但江惟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安思意發來的語音。
他發來文字消息說:“在做飯。”随後跳出來一張圖片。
江惟點開,湊近了看。
家裏廚房的竈臺上有兩個鍋,一個是熱氣騰騰的咖喱,另外一個是正在瀝油的炸豬排。
江惟看到了旁邊還有一罐沒蓋上蓋子的調味料,不知道安思意是不是還沒來得及收拾,卻特地關了火來回江惟消息的。
江惟記得安思意手藝确實還可以,但印象裏沒做過咖喱。看起來還挺費工的。“怎麽想到做這個。”
又過了小半分鐘,安思意發來:“上次看你好像還挺喜歡的,我想試着做一下。”
江惟想起來了,他上次在家具城那家便利店,随手一拿的盒飯就是咖喱豬排飯。他倒也沒有多喜歡吃,當時吃得多,只是出于心虛。
江惟對着那張圖片看了一會兒,放大縮小,也沒在裏面找到分毫安思意自己的身影。半個影子也沒有。
江惟覺得心裏悶悶的,發過去四個字:“看着還行。”
沒想這次安思意很快就回了:“你想吃嗎,你想吃的話,我可以現在拿來公司。”
又說:“你現在在忙的話,我也可以晚上再做一次。”
江惟把這兩句話連在一起看了好幾遍,忽然又覺得心裏撥雲見日了。他清了清嗓子,按着語音,佯裝随意地說:
“好吧,那你過來吧,反正現在也沒什麽事。”
安思意很快回了一句“好呀”,“那我四十分鐘內盡快到。”
(五十六)
江惟挂了電話,站起來在自己辦公室走了兩圈。把四個沙發靠墊擺正,又把茶幾上的果盤調整了一下位置,才又坐回辦公桌前,把剛才的工作收了個尾。
江惟第一次覺得公司的午休時間如此漫長,才發現他以前要麽是邊工作邊随便解決午餐,要麽是在和客戶應酬。他百無聊賴地複盤着前幾個月的報表,忽然瞥見角落裏一個文件。
一個視頻文件,之前江遠修來他辦公室的時候,他為了想方設法在他話裏找出把柄,才錄的。
半晌,江惟點開了,面無表情地看着,聽着。
直到提到某一個人,江惟點了暫停,關閉,随後拖進了回收站裏。
他覺得自己已經不再需要了,從任何意義上來說。
江惟看了眼時間,距離安思意和他說出門,已經過了二十多分鐘了。左右無事,江惟站了起來,準備去底層接第一次來,且随時會到的安思意。
(五十七)
江惟對着電梯鏡面簡單整理了一下領結,電梯門就開了。
此時午休尚未結束,不少來來往往的同事對他颔首問好。江惟簡單應答,沒想一走出去,就看到了不遠處,被好幾個人圍在前臺的安思意。
其實江惟沒有見到完整的他。安思意不過一米七出頭,比旁邊的成熟男人都矮,體格都瘦,江惟只是瞥見了他看起來很柔軟蓬松的沉黑發頂,還有那件他在家穿過一兩次的,帶領子的淺色長袖衛衣。
江惟不知道為什麽他到了不告訴自己。
更不知道,安思意一到,前臺就提醒他訪客需要用身份證換門禁。安思意就把身份證給他了,但一直不肯說并不是必填內容的來訪目的。其他幾個同事剛好回來,看他長得好看,年齡又小,樂意逗他,說是不是來找男朋友啊。
一直在樓上春心蕩漾的江惟當然不知道這些。
他只看到安思意臉上沒什麽表情,只微微低着頭不說話,但耳朵似乎紅了,好像随時會哭。頓時有種肺要炸了的感覺。
江惟一臉肅殺,插着口袋,大步流星走過去,保安看了他一眼,迅速刷了通行證。
一片不正經的談笑聲裏,江惟直直撞開好幾個人,伸手扣着安思意的手腕,在保安的注目禮和一片訝異的目光裏,帶他明目張膽地走了進去。
等電梯的時候江惟胸口的火還沒消,擡頭盯着上面越變越小的數字。安思意一直在他旁邊安靜站着,江惟忽然感覺到手裏的那條胳膊輕輕掙了掙,似乎想要他放開,江惟不由分說握得更緊了。
那邊的議論聲還沒消止,兩人都聽到了那些聲音不輕不重的,類似“和江總什麽關系啊”,“不知道是什麽人,不會還在讀書吧”,“沒見過江總帶人回來過”,不懷好意的竊竊私語。
叮咚一聲,電梯到了以後,江惟往那邊看了過去,所有人立刻作鳥獸散。卻聽江惟拉着安思意,像是唯恐在場的任何一個人聽不到的,不容置疑的聲音:
“我是他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