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四十二)
濱海的四季有着不同的美。
近來天氣轉涼,便給濱海的湖畔,增添了一抹濃豔的紅。
把房子拿回來之後,江惟開車去過一次濱海。
母親去世多久,他就有多久沒回過這裏。确實早已不複當年欣欣向榮的模樣。
沒了母親定期的悉心照料,別墅附近雜草叢生,一片敗落的蕭條。而江遠修當初大概也是真的毫無眷戀地打算把這裏送給蔣逾,別墅裏所有的裝飾和家具,也都盡數搬空了。
江惟走進這間封存已久的房子,某一瞬間覺得還能聞到回憶裏的味道,感受到空氣中塵埃落下的重量。他在現在早已空空如也,曾經放置着母親最愛的鋼琴的地方站了一會兒,也就離開了。
回去之後,江惟聯系了一支專業的清理團隊,打理別墅和附近的花園。
想到為了讓這塊地從名利場中回到他手上,安思意傷財又傷身。并且他之後如果偶爾回來住,很可能還要帶上無家可歸的安思意。江惟不想把房子全權交給設計師,打造成一個随處可見的奢華樣板房,就找了一個空閑的下午,打算和安思意去一趟家具城,為別墅置辦一些全新的家具。
說到安思意,江惟原本以為,在蔣家逼仄房間的那個吻之後,安思意會變得更加黏人。
但江惟沒想到,安思意簡直自覺過了頭。
那晚回來之後,他還是老老實實和江惟睡兩間房。也沒有訴求更多的親昵和關心,在家也很有分寸。有時候江惟洗完澡出來,經過他的房間,只看到他埋頭在桌邊,似乎在寫什麽。
安思意像一只克制本性的安靜的貓,獨善其身,自得其樂。
除了有時候,他晚上實在是耐不住了。會跑到江惟房間輕輕地敲敲門,小聲叫他的名字,問他你睡了嗎。江惟通常沒那麽容易睡着,就會知道他又是想要了。
江惟從床上下來,不用摸就知道他下面有多濕,一把把他抱起來,抱回他的房間,還是和以前一樣,從後面圈抱着他幫他弄。經常結束了,江惟同樣熱汗涔涔,安思意迷迷糊糊地張着嘴喘氣,像是很需要他一樣地,抓着他的手指,那江惟就勉為其難地躺下來,陪他一起睡。
可是很奇怪,安思意再沒要求過江惟親他。
好像他想要的一切,不過是江惟在那天晚上給他一個吻。
讓江惟總覺得如果安思意做生意,這麽不會讨價還價,一定會是一個落得人財兩空的商人。
(四十三)
家具城,從停車場到商場的電梯裏,安思意偶一轉頭,看見江惟正看着自己,像是在鑽研什麽。
安思意看了看電梯牆面反光裏的自己,太模糊了,他蹭了蹭自己的臉,擡頭,很真誠地問江惟:“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江惟偏過頭咳了一聲,擡手在他眼睛下面碰了一下,說嗯,“現在沒了。”
安思意被他碰得臉有點癢,伸手在他碰過的地方摸了哦,低低哦了聲,說了謝謝。
電梯門開了,安思意正要和江惟一起走出去,旁邊跑過兩個推着購物車的七八歲小孩,即使江惟眼疾手快把安思意拉到自己身後,車輪幾乎也是擦着安思意的腳滑過去的。
跟在後面的孩子家長剛要說什麽,瞥見江惟兇神惡煞的眼神,立刻高聲把孩子叫喚過來。
安思意驚魂未定片刻,只見家長已經領着孩子過來給他們當面賠禮道歉了。身旁江惟一言不發地沉着臉,安思意倒有些受寵若驚了,連連說沒事,心說還好他只是吓了一跳,沒撞到肚子。
家長帶着小朋友離開後江惟想問安思意還好嗎,安思意卻已經又不動聲色地和他分開一些距離,像是認定了江惟不喜歡在公衆場合和他貼得太近。江惟看了看他,也沒說什麽。
(四十四)
走進商場,安思意想到什麽,看向江惟,叫他:“江惟。”
他有些沒底氣地問:“你喜不喜歡小朋友啊。”
說完他感覺他肚子裏的那個也跟着緊張了起來。
“不喜歡。”江惟想也沒想地說,回答得很幹脆。
他走過去拿了一張樓層指南,沒留意到安思意愣愣地停留在了原地。
江惟又想到剛才那兩個小孩亢奮又吵鬧的樣子。“我從小避免出席任何有低齡群體的場合。”
安思意安靜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說話。
(四十五)
江惟沒怎麽看價格地訂了一堆電器,上到生活家居區,已經有專屬的私人導購在等。
兩人邊走,邊聊着幾套基礎配色方案,安思意跟在後面走馬觀花,沒什麽實質感覺地看着那些天文數字一樣的吊牌價格。
“安思意。”江惟停在一個淺棕色的皮質沙發前面,用下巴點了一下。又指了指導購手上舉着的圖冊裏米白色的那款,轉頭和他說:“挑一個顏色。”
導購保持着專業的微笑,心存疑問地一起看向了那個一直在後面沉默的男孩子。
他自問也算是接待過各型各色的客戶,明晃晃帶着二奶來的大老板也有。但他看不懂這兩人的關系。
說是情侶,好像過分生疏了。說是上下屬,但又有種不用說話就能感覺到的親密氣氛。
這位一表人才的江先生看似專制強勢,但在決定前都會多問一句後面那個男孩子的意見。但那男孩子倒像是很心不在焉,每次都只說好。
這次也是。
安思意輕輕搖搖頭,說你定吧。
江惟莫名有點煩躁,語氣重得像是真的很需要安思意來幫他判斷:“安思意,又不是我一個人住。”
聞言,安思意看了看他,才又看了看沙發。
其實他第一反應是淺棕色,因為耐髒。可是他轉念一想,江惟那麽愛幹淨,以後一個人用應該不至于弄得多髒。而且那麽有錢,大可以找人來清理,耐消耗不是江惟那個層面的人,需要考慮的問題。
就說:“米白色吧。”
很會看眼色的導購立刻壓下濃濃的八卦之心,趁勝追擊說:“先生,您眼光太好了。米白色這款是這個牌子近年來最搶手的限定款。”
又轉向江惟,含笑道:“只不過價格要比淺棕色那款高一些,不過現在預定的話,半年之內就可以從意大利空運過來。”
安思意立刻說:“那不要了吧。”
江惟卻已經了然地點頭,對導購說:“就米白色這款,等會一起結賬。”
(四十六)
安思意覺得因為自己的一句話讓江惟破費了,沒怎麽反應過來地跟着到了寝具區。
江惟想到江遠修也住過別墅樓上那間主卧,打算直接棄用,改成影音室。他打算自己還是住原來小時候那間,至于安思意,可以住他旁邊朝南的那一間客房。
他看到了安思意好像在走神,就叫了他,“你看一下,選哪個尺寸的床。”
安思意看過去,也沒什麽概念。
他在蔣家狹窄的小房間住慣了,倒也沒什麽不自在。但他下意識覺得,以後如果有了寶寶,要睡在一起照顧他的話,還是挑一張寬敞一些的雙人床比較好。
安思意一怔,被自己這種想法震驚到了。
哪有這樣的以後,他不知道哪天就要帶着寶寶走了。
說不定在離婚前,和江惟一起去看一趟裝修好的別墅的機會都沒有。更沒有機會坐一次那張要等半年的米白色沙發,他那時候肚子都不知道多大了。
江惟看着他的臉,以為他要站着睡着了。心說和他出來就這麽容易無聊嗎,不悅道:“安思意——”
話音未落,手機響了。
江惟微皺眉看了看他,到邊上去接電話了。
兩分鐘後,江惟回來了。走到安思意面前:“我要回去一趟。”
安思意像是這才靈魂歸位,慢慢擡頭,看着他。
“去公司,財務方面出了點問題。”他看了看時間,說:“應該不會太久。還有幾層,你自己逛一逛,有什麽看中的就讓導購把編號記下來,等我回來一起結賬。”
安思意搖了搖頭,好像是不想讓他走。
但秘書在電話裏的語氣難得很急,此刻江惟沒法為安思意留下來。他只好在轉身就走前,安慰地揉了揉他的發頂,說:“乖一點,等會就來接你。”
(四十七)
江惟離開後,導購走過來,客氣地說:“先生,我帶您先逛一會兒吧。”
安思意才把頭慢慢轉了回來,點點頭,說好。
“那這附近,您有看中的床型嗎?”
安思意張望了一圈,也沒找到和蔣家他房間裏那個大小差不多的木板床。就對他說:“就要最小的單人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