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徐小回不是葬身意外的命,他和曾羽平安無事地從報複社會的惡性案件中幸存下來,身上毫發無損,卻在生命被威脅時突然想通了一些事。
過了一個禮拜是中秋佳節,難得徐小回的父母都回國團聚,徐小回帶上曾羽回到久違的別墅。
曾羽本來是不能與徐家人同桌吃飯,但徐小回讓他坐在身邊,其他人也沒有什麽異議。
一頓飯吃得和諧溫馨,曾羽從小跟徐小回養出的素養,不會顯得畏畏縮縮或是失禮失态。
用完餐,傭人把餐具收拾下去,徐小回忽然出聲道:“爸媽,哥哥,我辭職了。”
三位長輩包括曾羽都難掩訝異地扭頭看他。
“爸,我不打算繼續當編輯了。”
徐大哥一怔,問:“不是當了十幾年了?是不是這家雜志社不好?”
徐小回否認:“我不是跳槽,我準備幫家裏做點事。”
他與大哥對視:“哥哥,放完假我去公司報道,從基層做起。”
徐大哥反應過來,欣喜道:“小回終于想開了?終于要來哥哥這兒了?從底層做起?開什麽玩笑,哥哥不允許!”
徐小回對大哥有些無語,認真道:“哥,我不是說着玩。”
徐大哥喜笑顏開,連連點頭:“好,好,哥哥知道了。”
徐江等兩個兒子都商議好了,才開金口:“小回想好了嗎?”
徐小回嚴肅道:“爸,我想得很清楚。”
徐江笑笑:“行,讓你哥多帶帶你。”
徐家寵孩子,這件事徐小回自己做了決定,對家裏人只是通報一聲。徐夫人看了看兒子,突然道:“小羽不舒服?臉色這麽差?”
“對不起,老爺,夫人。”曾羽低下頭。
徐夫人愣了一下,笑道:“傻孩子說什麽呢。”
曾羽沒有解釋為什麽道歉,在桌下一把握住了少爺的手,道:“多謝夫人關心,我沒事,消化不好,等會出去走走就好了。”
徐小回看他一眼,松開他的手:“媽,我吃飽了,去下小姨家。”
“好,把我拿回來那兩盒月餅帶上。”
別墅旁邊連着幾棟都住着親戚,徐小回從後門直接進了小姨家後院,路過一處黑暗的角落時,突然被閃瞎了眼。徐小回哭笑不得地退回自家院子,他最疼愛的表弟在樹下與人接吻,把一大家子都當成了透明。
徐小回突然想起一句爛俗的話:歲月不饒人。連小飛都已經和愛人共度多年,他一個做哥哥的居然至今沒有歸處。
“少爺?少爺少爺,你怎麽回來了?”剛踏進家,一個人冒冒失失地沖到眼前,手裏捧着一塊月餅。
徐小回沒興趣:“不想吃。”
“哦……”
徐小回很吃他裝可憐這套,下巴點了點屋內:“你給爸媽送過去。”
曾羽把盤子放在院子的桌上,有些怯怯地湊近徐小回。
徐小回立即想起了表弟那一幕,警惕道:“你幹什麽?”
曾羽伸出手,狡黠一笑:“少爺,我們回去吧。”
徐小回看他樣子就知道有貓膩,他提前做了個心理準備,以防到時又被咋咋呼呼的小跟班吓到。
果然曾羽把車開往家的反方向,停在了市裏最大的音樂廳前。
徐小回怔住,這地方他常常路過,有時駐足片刻,卻有十幾年沒有再踏進過。
意大利年輕小提琴家的音樂會,徐小回在雜志上見過他,拿過不少獎項,當時有幾分在意,就把名字記了下來。
曾羽瞧出他的出神,從副駕駛箱拿出一條領帶,替徐小回系上,道:“少爺,走吧。”
徐小回有些心悸怔忡,強自鎮靜了半晌,才邁出了腳步。
小跟班在音樂會途中忍不住看向徐小回,少爺沉浸在音樂之中,感受不到他炙熱的目光。他情不自禁地微笑,連心底都泛起柔軟。
兩個小時結束,一直沒有進行對話的兩人從音樂廳走出來。曾羽望着徐小回,停住了腳步。
徐小回後知後覺,回頭看他:“怎麽不走?”
兩人間只有五步的距離,僅僅這五步阻礙了他三十年的時光。曾羽鼻子一酸,快步追上去,忍下那股澀然:“少爺,開心嗎?”
耳邊還有餘音繞梁,小跟班在月色下紅着臉頰,如同童年時剛來徐家的膽小鬼,怯怯地向他伸出手,目含期盼地問他。
徐小回突然覺得,別說是那股求而不得的怨氣,就連曾經刻骨銘心的火燎般的感覺也淡得無影無蹤。他曾經放棄過很多東西,一個人奮不顧身地往前走,小跟班追在他後面,一件一件替他拾了回來。
徐小回第一次這樣仔仔細細地看曾羽,目光認真地琢磨眼前人。
曾羽被他這樣注視着,已經十分羞赧。
“少爺,這世上再沒一個人會像我一樣追随你一輩子。”
徐小回趾高氣揚地哼了聲:“怎麽?你不樂意?”
曾羽笑了笑:“心甘情願。”
徐小回用“那不就是了”的眼神睨着他。
曾羽小心翼翼地執起他的手,鄭重地在手背吻了一下。徐小回動了動眉毛,沒有反抗。曾羽順勢貼近有些冰涼的臉頰,在徐小回光潔的臉頰上烙下一吻。徐小回的眉頭輕微蹙起,曾羽一鼓作氣,猛地銜住了豔色的唇瓣,燃燒着渾身的沖動與愛戀動情地吻上去,嘴唇相觸的剎那,濕熱登時盈滿了眼眶。
他發着抖,用最溫暖的方式虔誠地親吻徐小回。他的勇士,他遙不可及的天,他唯一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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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徐小回在車上睡着了,曾羽時不時扭頭看他偏着腦袋的睡顏,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他從明白對少爺的心意後,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佯裝若無其事。現在可以這樣毫無顧忌地流露出愛意,已經令他十分幸福。
徐小回被小跟班“毫不顧忌”地叫醒,甚至感覺到柔軟的物體在自己唇上摩挲。徐小回對他的膩歪不勝其煩,卻縱容地讓他“放肆”了半分鐘,才睜開眼。
曾羽自然而然地跟着上樓,他從反光的電梯門中看見徐小回嘴角的淺淺笑意,顯得心情不錯。
進家門沒歇兩秒,徐小回拍了曾羽一下,使喚道:“去書房把我的琴拿來。”
曾羽有點納悶,乖乖地取琴。
徐小回很久沒拉小提琴了,但曾羽很珍惜徐小回的每一樣東西,少爺的琴就被他當寶貝似的保養起來。
曾羽很快把東西找來交給他,徐小回打開琴盒,拿起裏面一塵不染的小提琴,對他一笑:“你給我一個驚喜,我還你一個。”
說罷,執起弓,微微側腦夾住琴身,手指壓上琴弦,優美動人的音符流淌而出。那時候忙着考級的少爺每日将時間耗在小提琴上,曾羽耳朵都起了繭,心裏對少爺的琴又愛又恨。他突然一陣恍惚,仿佛又看見那個在無數個夜裏一遍遍練習琴曲的“小王子”。
曾羽聽着聽着就哭了,少爺原本就是活潑調皮的性子,卻平白被情傷磨得隐忍。曾羽見徐小回對他露出一個笑容,一向聲色俱厲的少爺一旦彎起眉眼,溫柔地仿佛願意包容他的一切。徐小回以前常常這樣對季放笑,卻是第一次施舍給他這樣的柔情蜜意。
“少爺……”
“過來。”
曾羽乖順地蹭過去。
“少爺,你以後去公司上班,我早上送你吧。”
“好。”
“那……我就住進來了。”
徐小回一哂:“你平時沒事不也住我家。”
“不一樣。”曾羽笑眯眯地望住他,“少爺,我知道不一樣,我真的開心得要死了。”
徐小回為了季放做了十幾年的編輯,如今他不再是熱血沖動的年輕人,卻又為了另一個人投向一個完全嶄新的領域。他即使被歲月改變,骨子裏還是那個随性的人,只要有心對一個人好便願意傾盡所有地去付出。
他為曾羽做到這一步,相信不需要他親自說出口,曾羽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徐小回罕見地尴尬了兩秒,頗為不自在道:“你給我些時間。”
曾羽一臉泫然若泣:“少爺你別再傷我的心了,再等三十年我就老得不能動了……”
徐小回不爽地踢他屁股:“做作。”
“把琴收好,我睡覺去了。”
“哦。”曾羽小心地收起他的寶貝。
徐小回回頭瞪他一眼:“不來睡?”
小跟班愣了愣,放下手裏的“寶貝”,屁颠屁颠跟上去:“是!少爺!”
有些人的愛情可以逾越生命,有些人的愛情是相依相伴。曾羽用了大半輩子證明徐小回于他不僅重于生命,更是一生的追求。徐小回想,如果這就是小跟班的愛情,那麽陪他走下去也沒什麽不可。
作者有話要說:
送給小A的賀文,恭喜找到工作~應該算是不錯的HE吧~盡了全力按照你的萌爽點寫,反反複複修改,實在是筆力有限,最終寫出來也挺不安的。希望你能滿意吧,不滿意的話也可以直說QAQ(小回那麽溫柔偏偏要寫羞辱H= =) 總之祝你今後工作順利,天天開心^_^
三俗狗血賣甜番外
叩叩——徐小回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輕敲兩聲。
“進來。”
徐小回鼻梁上架着眼鏡,領帶襯衫穿得一絲不茍,他擡起眼皮瞅了眼又把目光放回屏幕上,手下飛快打着字,語氣平淡地問道:“曾總,有事嗎?”
曾羽撇了撇嘴,咕哝:“少爺你再這樣我會想和你玩辦公室play的……”
徐小回沒有聽清,漫不經心地問:“恩?”
保溫盒往桌上一放,曾羽勸道:“快一點了,你前天還胃疼,我早上做了點好消化的菜,湯來不及煲了,剛去買的,還溫着。”
徐小回手下一頓,終于從屏幕上抽回目光,望向曾羽:“你午休就去買這個了?”
曾羽坦然道:“是呀,他家不送外賣。”
徐小回不再作聲,接過餐具慢條斯理地吃完午飯,一個手掌湊到自己面前,随之而來的還有一個水杯。
徐小回把掌心的東西都咽了下去,忽然問道:“你給我吃了什麽?”
曾羽收拾飯盒,答道:“魚肝油。”
徐小回提高聲調:“保健品?”
曾羽聽他驚訝的語氣,不禁失笑:“這十幾歲的人都吃,我說少爺,我都喂你吃這麽久了你才問,下回我給你喂兩顆春|藥瀉藥什麽的你不會也直接吞了吧。”
徐小回瞥他一眼,冷哼道:“無聊。”
小跟班挑挑眉,笑嘻嘻地拎起飯盒,走到門口時回頭囑咐道:“少爺,晚上我去接你,車鑰匙我拿走了。”
徐小回今晚有應酬,雖沒和曾羽提過,但小跟班向來把他的行程弄得門兒清,接送這類小事自然也是安排妥當。徐小回愣了兩秒,才應下:“……好。”
曾羽沒注意到徐小回的神色,心情愉快地走出辦公室。
他抱着徐小回用過的飯盒,在公司的休息間裏清洗。微涼的水流沖過指縫,手心卻仍是暖暖的,曾羽滿腦子都是剛才徐小回的嘴唇觸碰到自己掌心的瞬間。他最喜歡徐小回“聽話”的樣子,即使這種時候極為罕見。
徐小回過了多久都是這樣,不愛低頭,不愛服軟。年輕時又冷又傲,幾乎沒有朋友,逐漸成熟後明明已深入職場,也有推不掉的飯局,但不愛喝酒就是不喝,完整地保留下了少年時期的任性。雖然徐家雄厚的背景給了他足夠的支撐甚至後路,但從畢業以來,除了當年為季放安排工作,少爺從未借過徐家半分力。這麽多年他的光環從未褪去,一直活得自我又堅定,只做自己認定的事絕不回頭,從不放下自尊委曲求全,放在曾羽這種自小由下人身份成長起來的人眼裏,顯得清高又有些神聖。
曾羽嘴角噙着甜蜜的微笑,這樣的人,就算讓曾羽只能做個跟班追随一輩子,也毫無怨言。
徐小回應酬,曾羽就幹脆在公司加班,掐準時間差不多了,驅車停在酒店門口靜候。
他們之間有深厚歲月沉澱下來的默契,有時甚至不需要借助便捷的通訊工具。果不其然曾羽剛熄火三分鐘,就看見門口與人揮別的徐小回。
徐小回只往周圍掃了一眼,徑直走向他停車的地方,曾羽的面色隐藏在暗夜中,心口砰砰直跳,這個無比尋常的、向自己走來的動作,每一步都像踏在他的心尖上,引出一聲聲震耳的心跳聲。
副駕駛的門被打開,徐小回伴随着一陣寒氣進來,曾羽湊身去拉徐小回斜後方的安全帶。他探頭過去的時候,徐小回溫熱的呼吸正好打在他的脖子上,曾羽不動聲色地放慢了動作,扯出帶子,“咔噠”一聲扣好,坐回駕駛位。
手指攀上方向盤,曾羽才察覺徐小回在看他,他臉上有些發燙,輕聲問道:“少爺,怎麽了?”
徐小回沒說話,扯了扯系在脖上的領帶,他臉上有絲倦意,這個動作便被他做出了幾分慵懶,渾身也松懈下來。
曾羽心底柔軟,啓動車子,收回目光,含笑道:“少爺,睡會吧。”
車子平穩地開進夜色霓虹之中,兩人一到家,徐小回似乎還有些不清醒,直接扯了浴巾,不一會兒浴室裏傳來水聲。
徐小回頂着半濕的頭發出來,客廳裏空蕩蕩的,他挑挑眉往卧室瞧了一眼,最後在亮着小燈的陽臺找到了人影。陽臺上那幾盆盆栽還是過年的時候兩人一塊買的,小跟班似乎心情不錯,拿着花灑熟練地澆水,嘴裏哼着歌。
徐小回靜立半晌,随後走到曾羽的背後,張開手臂去環他的腰。
不想曾羽卻往旁躲了躲。
徐小回一怔:“怎麽?”
曾羽躲閃着,小聲道:“喝了酒……”
徐小回輕笑,擡手摸了摸曾羽的頭發:“我洗個澡的時間你也能偷喝,酒鬼。”
曾羽被他這麽望着,甜得人都暈暈乎乎。少爺今晚簡直溫柔地不像話,他啥都不想就攬住徐小回的後頸,貼緊對方的唇,纏綿地接吻。
兩人吻着差點擦槍走火,徐小回才一巴掌拍在曾羽屁股上,“勒令”其快滾去洗澡。
曾羽又在徐小回臉上偷親一下,不情不願地滾去浴室。
“少爺——”徐小回坐在床上看書,曾羽趿拉着拖鞋走進來,喊不夠似的叫他,一點沒有個成年人的樣子。
徐小回瞥到曾羽放在床頭的那杯水,手裏的書再也看不進一個字。
徐小回有個破毛病,睡到半夜時常口渴,若是喝不到水下半夜便會頗為難熬。
在一起的時間越久,徐小回放在曾羽身上的注意力就越多。漸漸的,他發現兩人間那些曾經習以為常的行為并不合理,也不平衡。
三十多歲的人了,吃喝拉撒還有人管着,放過往徐小回沒當回事兒,可如今兩人不再是單純的主仆關系,工作上徐小回甚至還要稱曾羽一聲上司,曾羽再跟以前那樣鞍前馬後做牛做馬的,徐小回渾身都不舒服起來。
曾羽對徐小回的想法渾然不知,他關了燈,爬上床還去給徐小回掖被角。
徐小回正陷入沉思,這個平日裏最普通不過的舉動令他更是不自在,腳下意識一踢,把被子踹開了。
曾羽若無其事地又給他蓋好。
徐小回索性翻了個身,背對曾羽繼續思考。
曾羽這下才反應過來少爺是在使性子。他沉默着反省了一會兒,慢慢貼過去湊近徐小回,溫聲細語地哄道:“少爺,下周那飯局不是我非要跟着你,□□那邊的人不好應付,你軟他們就欺負你,有人唱白臉就要有人唱|紅臉,我也是為了公司好。”
徐小回平靜道:“我知道。”
曾羽皺起眉,想了想,張開嘴欲言又止兩次,才艱難地開口:“技術部那小秦,我對他沒意思,他的禮物我可是一樣沒收。你要相信我。”
徐小回聞言樂了,嗤笑道:“你真當自己挺搶手。”
曾羽一見他笑,放下心來,放開膽子從背後攬住徐小回,在他耳邊黏黏糊糊地輕聲喚道:“少爺……”
徐小回僵了僵,稍用了點力掙脫曾羽,正經神色:“你……以後別叫我少爺。”
曾羽反應不過來 ,呆呆地問道:“那叫什麽?”
徐小回無所謂道:“随便你。”
曾羽摸不着頭腦,轉而驚喜道:“小回?”
徐小回雞皮疙瘩瞬間冒了一身,把曾羽擱自己腰上的手臂都甩開了:“不準這麽叫。”
曾羽苦思冥想,他毛都沒長齊的時候就跟在徐小回屁股後面叫少爺,這個稱呼融入血肉,是他們之間最緊密的聯系,豈是說改就改的。
曾羽試探着問道:“徐小回?”
徐小回欣然點頭:“可以。”
曾羽見他真應了,咬了咬唇,明顯也有些不高興了,往旁邊一躺平,悶聲道:“不叫。”
徐小回眉頭一擰:“我的話你也不聽了?”
曾羽閉緊嘴不講話,過了許久,才淡淡說道:“你非逼着我叫你徐小回?每次只要我稍微靠近你一點,你就一棒子敲醒我。以前你給我一個背影,現在給我一個衣角,我就那麽容易滿足。”
他頓了頓,又道:“我有時真的想不明白,也不敢去想,我們的關系在你眼裏到底算什麽。”
徐小回終于轉過身,曾羽的面龐在月光下波瀾不驚,只是臉白得像要消失在月色中。徐小回摸了摸他散在枕上的發絲,放軟了語氣,“小羽,你想岔了。”
曾羽受不了他這種溫柔,心跳得很快,抿着唇忍耐。
曾羽說話越來越口無遮攔,越發殘酷,這些話被以往的徐小回聽去必會因誤解而不爽,可随着時光推進,徐小回卻願意了解曾羽真實的那一面。
“一個稱呼罷了,你還來脾氣了。” 徐小回看個孩子似的地瞧着他,笑道,“你想叫小回就叫吧,但我比你大,你這麽叫不別扭嗎。”
曾羽登時就憋不住了,難過地嘟嘟囔囔:“少爺,沒有你這樣的,我們都什麽關系了你還把我往遠了推……你是沒談過戀愛,一般人談戀愛都恨不得黏在一起,你不僅不粘我,怎麽還老嫌棄我,你就是個白眼狼,我做什麽你都看不到……”
曾羽一唠叨就是魔音貫耳,徐小回翻了個白眼,被他叨叨得腦袋疼,什麽心疼什麽柔情直接給吵滅了,深知當下和他說不清楚,被子一蓋:“睡了。”
“少……”曾羽還想繼續,扭頭卻見徐小回已阖上雙眼,一副不搭不理的模樣,濃睫卻乖順地彎成兩條長長的弧線,曾羽半句話上不來下不去,心裏簡直又氣又愛。
他知道徐小回剛才心軟了,只要他順着徐小回往下說,同一張床上的孤男寡男,被靜谧美好的氣氛一籠罩,運氣好的話或許能從徐小回口中得到一個承諾。然而曾羽仍是選擇了插科打诨調笑過去,他有些怕了,害怕有期待,也害怕又過了界,三十多年培養出的敏感與機警讓他理智地收了手,他一直都是這樣愛着徐小回,壓抑自我,把握分寸。
曾羽起床後煮了八寶粥,在還熟睡的徐小回唇上輕輕一吻,出門去公司。
他心裏不痛快不安全,需要找個地方先躲起來。
一個稱呼上的分歧,芝麻大的小事,可卻如影随形地鑽進文件裏,逼得他不得不去想。
徐小回是個獨立的男人,是他一廂情願地為徐小回打理一切,而他甚至不知道徐小回是不是真的需要他。三十多年都是你追我跑,任誰都不會自信。
曾羽絕望地想,莫非徐小回就真的把十分的愛都給了季放一個人?留給他的就只能是殘缺的?
邊整理着腦中一團亂麻邊處理工作,等曾羽回過神,看了看表,已經四點了。
幾個小時後即将開始新的一天,曾羽拿起車鑰匙起身,走到門口突然停住了腳步,他返身躺倒在沙發上,蓋着外套昏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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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羽很不正常。徐小回腦中閃過這個念頭。
兩人确定關系近一年的時間,曾羽從未在十點後回過家,更別提夜不歸宿。等徐小回蘇醒看了眼手機只有一條曾羽彙報自己在加班的信息,徐小回終于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吵架了。
徐小回哭笑不得,心想曾羽是不能縱容,原來分明是給點甜頭就能興奮一天的款,現在才交往多久就知道擺架子了,再過兩天這貨能上房揭瓦。
轉念一想,自己這回也有過錯,不管坦不坦露心聲,話起碼要說明白,曾羽心裏能藏事兒,指不準就鑽了牛角尖。
徐小回難得站在小跟班角度想問題,結合他最近本來就有的苦惱,逐漸生出了愧疚,當下決心去公司抓人主動求和。
周日的公司空無一人,徐小回路過技術部的辦公區,聽到裏面傳來對話的聲音,他随意一瞅,便看見了他要找的人,還有那人身邊的小秦。
小秦是個新員工,在已經步入大叔年紀的徐小回眼裏還是個小男生,青春洋溢活潑開朗,笑起來滿面陽光。
公司小姑娘們間流傳的八卦徐小回多多少少有所耳聞,有關于小秦的性向和“暗戀”對象。
“以後不要再送東西了。”
“收都收了,你都用了,怎麽還退回去……”小秦的語氣十分委屈。
曾羽頭疼:“這樣吧,我明天去買支新的還你。”
“我不是要你還新的,我……”
“送領導貴重的禮物你覺得合适嗎。”曾羽見他氣勢漸弱,施壓道。
“你是不是聽說別人說了什麽,她們都是亂說的。”小秦急忙解釋,“你上周的生日,朋友的禮物也不能收?”
曾羽有些不耐煩了:“不必,免得有人誤會。”
徐小回聽了兩句,掉頭就走。可沒走幾步,胳膊被人從後扯住了。
身後人嘴唇上下翕動,緩緩道:“……徐小回。”
要求是自己提的,如今聽對方當真這麽叫,竟感到一陣不快:“松手。”
曾羽不放:“你誤會了。”
徐小回冷聲一笑:“松手。”
曾羽讪讪放手,卻強硬地扶着他的腰往電梯裏推:“我們回去說。”
車門一關,曾羽開始坦白從寬:“我真沒收他的筆,陳秘書直接扔我臺子上了,我根本沒想就用了。前陣子忙,今天才問清筆是哪來的。他看我收了筆幾天都沒回應,肯定是理解錯了我的意思。” 考慮到對方的面子,曾羽今天本來打算偷偷放回去,沒想到被小秦逮了個正着,才有了徐小回親眼目睹的那一幕。
“你不喜歡周一我當大家的面退回去。”曾羽剛才忙着追徐小回,手裏還攥着那支筆。
大家一個公司的,關系總不能弄得太僵,這道理徐小回也懂,他無所謂道:“不用。”
徐小回上了駕駛座,把車開進最近的商場,直奔二樓萬寶龍,挑了一只和自己的一模一樣的鋼筆,二話不說結了賬,沒給曾羽說一句話的時間,認真地把還新鮮的禮物送到曾羽手裏。
曾羽被從天而降的幸福砸傻了,幾乎是把袋子抱在懷裏,寶貝得不行,心裏把小秦從頭誇到腳。
兩人離開商場後又在負一層的超市買了些菜,曾羽一手禮物一手菜,走路帶風。
徐小回輕笑,懶得理他。
氣來得快去得快,況且吃醋這種幼稚小事徐小回才不會承認,到家的時候他已經恢複常态,那不能對曾羽太好的念頭也消散得無影無蹤,只餘下近些天都在思考的問題:怎麽與曾羽平等相處?
自個兒脾氣自己清楚,曾羽渴望的那些甜言蜜語山盟海誓他是給不了了,不如做一些實際的。
他這麽想着,就提着塑料袋走進廚房。
曾羽在玄關彎腰整理鞋子,一擡頭就看見徐小回提着菜的背影,曾羽當下就一僵,直以為自己眼花了。
他站了一會才消化掉這個背影,連忙箭步飙去廚房。
站廚房門口,曾羽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他的少爺高高挂天上似明月,十指不沾陽春水,光是見徐小回洗菜曾羽都要心疼。
徐小回哪知曾羽心裏這樣神話自己,自顧自幹着手下的活。他做事向來優雅,一片一片摘菜葉子都帶着股貴氣。
見曾羽跟過來,徐小回自然地問道:“你等會做什麽?我先把青菜洗了。”
曾羽自認對徐小回的一切了如指掌,可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也讓他有些摸不透。
他只好做出平靜的樣子配合徐小回:“上次你不是想吃魚頭豆腐嗎,你幫我拿出來,魚頭和豆腐都在冰箱上層第二格放着。”
徐小回感覺受到了侮辱,伸手“嗖”地抽出菜刀,斜視曾羽:“就拿出來?”
曾羽看他手裏舉着刀的樣子,心中神壇上的白月光噼裏啪啦碎成一地:少爺呀!放下刀好好說話!
曾羽面色鎮定地點了點頭,順着徐小回來,指使道:“那你先切蔥姜,豆腐我來。”
“恩。”徐小回取了姜,在流水下認真洗淨,那姜在砧板上一滾,曾羽心一抽,徐小回“咚”地剁下去,曾羽腿都要軟了。
為了徐小回的自尊心,曾羽不敢一直盯着他瞧,于是自己在旁邊心不在焉地洗魚頭。
待曾羽轉頭去看,差點沒把手裏魚頭甩出去。徐小回左手把整塊豆腐捧在掌心,右手拿刀就要往下劈。曾羽要抓狂了,他最不喜歡不聽話的少爺了!
他沒來得及出聲阻止,徐小回已經一刀砍下。
豆腐啪叽掉砧板上,千防萬防,還是沒能防住蠢少爺揮刀自殘。
“不是說我來切嗎!”眼見徐小回真把自己傷了,曾羽當場就急了。
曾羽抓着徐小回的手在水流下洗幹淨,用紙巾擦幹,仔細地貼上創可貼。
“好了,沒事。”徐小回不以為然道。
“疼不疼?”曾羽小心地捧着他的手,一個勁兒檢查,把徐小回的手都握熱了。
徐小回還不至于嬌弱到把這點小傷放心上,可見曾羽緊張的樣子,那傷口好似真的疼了起來,心裏隐隐也有了些委屈。
“我看你平時都這麽切的……”
曾羽不知該笑該哭,心道,我那是切了多少年,你碰過菜刀嗎,你進過廚房嗎!
曾羽苦口婆心道:“你不想在家吃飯,吩咐一聲不就行了,不需要這種無聲抗議。”
徐小回死活說不出他這麽做的真實原因,于是難能可貴地承認了過錯:“我沒經驗……”
曾羽拿他沒辦法:“你還是先出去吧,我給你削個水果。”
出了這麽個醜,徐小回也不堅持了,乖乖看電視去。
他在曾羽面前的放松令他笨手笨腳,仿佛知道背後始終有個依靠,便放心大膽去做任何事。他啃着蘋果,驚覺自己居然是享受其中的。
徐小回還在為自己理所當然的心态感到羞恥,那頭曾羽已擺好碗筷。
“少爺,吃飯了。”
曾羽系着圍裙站飯桌旁微笑着望住他,像是在等待他走過去。
徐小回不再糾正他的稱呼,心裏認命地嘆了口氣。不讓曾羽恢複“本職”,他倆誰都不會痛快。
來日方長,他需要時間仔細想想,如何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對小跟班更好一些。
曾羽笑眯眯地看着少爺向自己走近,眼裏都是愛意。
懸着的心終于安穩落下。徐小回這般隐忍內斂的性子,原來早在很久之前就把自己交付給了他,這樣瞎折騰、心思彎彎繞繞,這樣可愛的少爺只有他能看到。
是漫長的等待和追求磨去了他的自信,扒開雲霧,一切都格外清晰。
這世上除了他,不會有人看見徐小回的喜怒哀樂、包容徐小回的陰晴不定。從沒有過,也不會再有。
作者有話要說:
原來并沒有很深的感覺,越寫才越覺得這兩人得是一對。徐小回是個真少爺,和季放同居的時候都沒進過廚房一步(嬌慣如紀樂還會幫季放打下手洗碗呢),天生就是被伺候的命,得虧是遇見了曾羽,也只能是曾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