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空蕩的房間
第一章:空蕩的房間
今天是母親去世的第44天,我依舊如同行屍走肉般的活着。
在我的記憶裏我家似乎并不存在親戚,就連母親的去世,在她的遺囑裏面,能參加她的葬禮的只有我和李叔兩個人,她的要求很簡單,就是埋葬在我父親的身旁,她是一個不喜歡熱鬧的人。
在母親生病的日子,也是這些年唯一我和她沒有吵架的日子。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個不孝的兒子,還是母親不是一個好母親。總之現在這個家沒有了母親顯得空落落的,雖然母親在臨終的時候哭着對我說,她不是一個好母親,她對不起我的父親,更對不起我。我問她什麽原因,她沒說,只是讓我在她死了之後去找我的李叔。
我沉默了,似乎一提到李叔我和母親之間那道無形的代溝便出現了。只是這一次母親哭的更兇了,說她死了之後,不管我怎麽選擇,她都不會怪我的,她這一生最恨的人是她自己,她是沒有權利去恨別人的。
母親死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死不瞑目,生了我這麽一個喜歡她的第二個丈夫也就是李叔的兒子,但在我的記憶裏,她和李叔從來沒有同居過,從小到大只要李叔在我家的時間,我都是和李叔擠在一張床上的。
在李叔知道我喜歡他之後,他終于還是消失了,甚至母親的葬禮他也沒有出現,只是我知道他回來過,他甚至在我的房間坐過,有沒有像小時候那樣親吻我的額頭,我是不得而知的。我只是知道那天母親和父親排在靈堂上的照片上多了六炷香,房間的垃圾桶內被倒了煙灰,而能進來房間的也只有李叔,也只有他才會有另一把鑰匙。
母親恰好是死在父親忌日的那一天,我不知道這預示着什麽,還是表明母親到死都深愛着父親,連忌日也要在一起。
在随後的幾天深夜我都假裝睡眠,可是這改變不了失眠的現實,偌大的房間只有風吹過窗臺的聲音和沒有擰緊的水龍頭滴水聲,它們成為了陪伴我失眠的最好音樂,當然還有哪些記憶中殘缺不全的畫面。
在無所事事的時候,我往往會打量着終于可以長久陪伴在一起的鏡框中的父親和母親。母親這個在我腦海中占了十多年記憶的人,她的美麗她的從容宛如大家閨秀,可是卻是因為愛上了父親走上了一條錯誤的道路,甚至不惜與家人斷絕關系也執意的老死在她和父親一起生活過的房間內,甚至在知道我喜歡男人之後也并沒有過分與我為難,她只是怔怔的對着父親的照片發呆,說是不是父親回來了?對于我是父親的轉世,我有些苦笑不得,甚至覺得母親這種人不應該會相信輪回的,況且是在我出生後父親才去世的。母親對于我的問話置之不理,只是說她在和父親說一說心裏話,我最好不要去幹擾。
母親有些精神失常,但是她愛我的心卻超過了她自己,她總是力所能及的給予我即是母親又是父親的愛,當然父親的那分愛的到來永遠是她對着父親那黑白相框交流的結果。而父親,這個在我生命中原本應該占有最重要身份的人,在我的腦海也僅僅留着他相框中的相貌,就這麽一個普普通通的男人有着怎樣神秘的能力,讓母親為他癡癡地守候一生呢?如果說僅僅是為了我,那只能是騙外人的說法。
悲傷随着母親的去世在一天一天的減淡,思念卻随着日益的孤單而愈發的濃厚。就在今天的下午,陽光出奇的好 ,似乎連天空都覺的我家有着太多的悲傷,我一個人坐在門檻上,看着院子裏的枇杷樹,那是李叔在十年前種的,小時候因為我老愛咳嗽,也不知道他從哪裏找來了一顆幼小的樹苗,像他這麽一個粗枝大葉的人竟然把樹給種活了,而我咳嗽的壞毛病在第二年也出奇的好了。
睹物是最容易思人的,母親死的時候就告訴我把她留下的東西全部燒掉。我不知道李叔會不會對我這樣說,把那些有關他的記憶也順便全部燒掉吧。這些年我生日的時候他送我的東西全都完好如初,如果他要讓我把這些東西都燒掉,我會不會把自己也燒掉,因為我覺得自己也是他送給我的東西,另一個自己的禮物。
想起歸有光的《項脊軒志》,“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我總會莫名的哭泣,不知道是為了在記憶中從未見過的父親,是為了因為已經死去的母親,還是為了為我親手種樹卻已經不見了李叔。
我有好幾次拿起家中的斧頭,想要把這棵枇杷樹砍倒,甚至在一次喝醉的夜晚,我真的拿了斧頭砍了一刀,而如今每當自己不是那麽沉迷于思念,在思念清醒的時候,摸着它的傷疤,往往悔不當初。而當自己因為陷入深思而無法自拔的時候,往往痛恨自己不把它給砍斷。
我不知道對母親說自己不喜歡女人,喜歡男人喜歡的是李叔是不是一個錯,我從她的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我同樣也從李叔的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甚至是恐慌。結果兩個最愛我的人一個在一年內便去世了,一個從此不見了蹤影。
我不願說自己是故事的人,但我相信母親和李叔身上的秘密遠比我身上的多得多,只是他們從不向我提起,我也只能靠自己的猜測,原本的事實是不得而知的。問他們久了,只能增加好奇地痛苦和彼此之間的冷戰,我便也索然的放棄了,暗地裏一個人慢慢的查詢。
再次用手機給李叔打了電話,永遠是對方正在通話中,再次給李叔發去了短信,永遠是石沉大海的結果。沒有失望,因為就根本沒有希望,慢慢的我幾乎也就習慣了。
只是當夕陽落在了山頭,用李叔的話來說,就是夕陽給山林點燃了一只煙,那是神仙每天傍晚要過的生活。我便點了一支煙,就像是多年前的黃昏,母親發現我不聽話的抽煙,恐吓我說,未成年的孩子抽煙是犯法的,再不好好上學就讓你李叔抓你進監獄。
恍惚中我好像又聽到了那句話,竟然忍不住說出,李叔,你把我帶走吧。只是回過頭去是空蕩蕩的房間,只有香燭在那裏燃燒,而母親的笑臉只存在于那厚厚的鏡框之中,再也走不到我的面前,撫摸着我的臉頰,今晚想吃什麽飯,媽給你做。
眼淚瞬間爬滿了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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