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呆木頭
這一回看着陳默消失在視野中季飛揚心底一陣輕松,因為他知道以後季飛揚都會在自己身邊了。之所以不一次性用錢斷了他和家裏的聯系,是打算細水長流,用這個慢慢釣他。
魚兒喂得太飽,容易對主人不上心呵。
看着今天老板難得好心情,年輕的女秘書也敢拿捏分寸地開了句玩笑:“老板今天真是滿面春風,昨晚一定佳人有約吧?”
佳人?他嗎?季飛揚尴尬一笑,轉瞬揚眉回道:“昨天不盡興,今晚約你怎麽樣?”女秘書不知道老板會這樣開玩笑,不覺臉上飛紅,又瞅了一眼神情暧昧的老板,心下越發不安,灰溜溜跑走了。季飛揚心情大好,這細心挑選出的秘書蔣穎,長着一張漂亮的娃娃臉,氣質很幹淨,做起事來成熟幹練,處理業務精準出色。但實際上骨子裏卻是單純羞澀的,脾氣也是很好,但又不像別的女職員對自己抱有幻想的殷勤。正是因為這點,季飛揚才将她留在身邊,單純又聰明的人,總是容易讓人覺得放心而實用。
小秘書跑到外間自己的小辦公室,還覺得心砰砰跳,盡管自己沒有釣金龜的想法,但是那麽帥的老板對自己開那麽暧昧的玩笑,小心髒還是激動了一下。平靜了下來開始分析老板的話中之意,那神情,分明很盡興;那語氣,表明今晚很可能,還會很盡興!天哪,統計部、市場部、研發部包括前臺那幫姐妹該哭了……
的确,季飛揚确實有資本讓各色女人為他哭泣。出身豪門,父母旅居國外,還沒畢業就憑一己之力迎戰董事會,對金融有着先天的嗅覺和判斷力。更重要的是,眼角眉梢無不是霸氣內斂,足以媲美明星的面容更有着飛揚神采。其實季飛揚也不是不喜歡女人,确切來說,在那個人以前,他是只喜歡女人的。不要說幼兒園時期就極有女人緣,不,那時該是女孩緣。小小的季飛揚什麽都不做,也有女孩子叽叽喳喳圍着他。而季飛揚也會替受欺負的女孩子出頭,所以簡直是王子騎士一般的存在。
到了初中,就有各色委婉的、火熱的、詩意的、直白的情書撲面而來,季飛揚偶爾看見合意的也會回兩句,卻不表明最喜歡誰,以至于越演越烈。他一向忙于工作的老爸也聽到了風聲,幹脆升高中時将他轉到了女生較少的明一中學。
明一中學,之所以女生較少,這裏的原因很複雜。明一中學算是一個半貴族學校,之所以是半貴族,因為學校每年會開出天價學費招收一些有錢人家的孩子,還不是一般的天價。但同時,會開出免除一切費用吸引一些高分貧寒的孩子。同時這裏,教學水平良好,管理也算到位,校園環境、夥食住宿更是一流,而且不搞區別對待,貧寒的孩子非但可以免費享受這一切,如果成績非常優異還可以每月領取補助金,但是只要期末成績不能保持,就會有被退學的危險。因而這所學校的升學率也非常受矚目,不止是那些貧寒子弟會因為壓力拼命保持成績,同時也不想被那些有錢的同學看不起;而身家良好的學生到了這裏,不想總落後于那些寒門子弟,也大都一改習氣,想在學業上證明自己,考入名校者也大有人在。
不得不說,這所學校的校長真是良苦用心,讓“才”與“財”良性競争,共同促進,“讓有錢的孩子意識到挫敗感,讓貧窮的孩子意識到危機感。”是他的信條。但是他忽略了一個青少年之間不可能不發生的的大問題。在這所學校的兩極陣營中,出現了幾對富家子弟愛上貧寒姑娘的悲催戲碼。一經發現後,先後幾個女孩都受到過對方家長的冷眼嘲諷,這些女孩子雖然出身不好,但是成績優異,也都有些心高氣傲。其中有一個受不了打擊,從教學樓上跳了下來摔成重傷。之後,就很少有家境不好的女孩子來了,想讓自己的女兒釣金龜的父母其實并不多,大多數希望她們平安快樂。而富足家庭的女孩子父母似乎也嗅到了危險的氣味,生怕女兒學沒上好,愛上個窮小子,也都不再來了。
但這一特色卻更吸引了家長将男孩子送到這裏,季飛揚不幸成了其中一員。 其實季飛揚的成績已經到了可以免費的地步了,可是他老爸還是拿了一大筆錢美其名曰贊助。這也算是個異數了。
季飛揚氣呼呼地将送他的管家打發走,擡腳進校門時還怨恨他老爸切斷了他的許多莺莺燕燕。卻馬上被眼前的學校吸引了,不得不說,綠化搞得真不錯,整個學校放眼望去幾乎沉醉在綠海中,飄蕩着朦胧的花香,校大門前竟是一個小湖泊,蜿蜒着不知延伸到哪裏,兩岸涼亭、座椅依次錯落,真是賞心悅目。季飛揚心情好了些,察覺到這裏已經開學了,自己是來晚了一天,不由得要為找教室煩惱。不由得左右看看,想找個人問路,回頭就看到個男生走來,立馬上前去問:“嗨,同學,知道高一(1)班怎麽走嗎?”
那男生仿佛被吓了一跳,呆了一會才小心擡起頭,季飛揚打量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是屬于這學校的另一個階層了。看那男生穿的确實破爛,上衣明顯太大,洗的發白,褲子卻緊巴巴的,鞋子還開了膠,好像用力走動就會脫落。怕他不自在不再打量他,轉而去看他的臉,卻是蓬亂的頭發下一個厚厚的黑框眼鏡遮了大半個臉,看不清什麽樣子。季飛揚不由得掃了興,趕緊找些入眼的東西去看。
可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什麽答案,不由得惱了火,正要開口去罵,卻聽到有人叫自己:“是季飛揚同學吧?我們知道你今天來了正找你呢!”轉臉看到一個面帶微笑的女老師,開口道:“我是季飛揚。”女老師笑着接過他的行李箱,看到了呆站一旁的男生,仔細想了一下問道:“是陳默同學嗎?”那個呆木頭終于傻傻的點了點頭。女老師喜笑顏開:“真巧啊,你們同一個班級,同一個宿舍呢,我是你們的生活老師,你們可以叫我林老師。我先送你們到宿舍放下東西吧!”
林老師說完又要去提陳默手中癟癟的尼龍布包,陳默卻轉為兩手握着,林老師尴尬笑了一下,縮回手。一路上,季飛揚和林老師有說有笑,陳默卻一句話也不說,林老師問他,也只會點頭搖頭。季飛揚不由得懷疑學校也收啞巴嗎?
到了宿舍門口,季飛揚再一次感到滿意了,一間寬敞明亮的屋子只有四個床位,還配備了書架、電腦,真是難得。林老師看他盯着電腦,不由得歪歪一笑提醒他:“這電腦平時是沒有網的,不過裏面有各科的教學視頻和資料哦!”林老師語氣是暖如春風,意思卻好似寒冰,季飛揚不高興地撇了撇嘴。又聽到林老師高興地說:“你們來的晚,這一個房間就你們兩位了,真是幸運啊,以後好好相處吧!”
季飛揚卻不怎麽高興,跟一個呆子在一個房間住三年,還不把人悶死?林老師給他們發了兩套校服,并提醒他們:“這是夏季的,等天涼了還會再發。換上校服就帶你們去班裏。”季飛揚又看了一眼陳默的衣服,心想學校真是體貼啊。
總之季飛揚還發現自己不是一般的“幸運”,跟這呆木頭還成了同桌。但季飛揚自動屏蔽了他,跟班裏一衆同等級男生很快打成一片。學校之間雖沒有區別對待,但學生之間還是敏銳的人以群分。一般剛開始都是這樣,三年後,或許有所不同,但也不會變化太大。
對陳默的轉觀在一次數學課上。
“嗨,摸底考最後一題做出來了嗎?好難啊!”
“只做出了第一問,還費了我15分鐘,聽說是競賽題呢!”
“好了,大家不要再讨論了,每年開學的摸底考試都會偏難,尤其是數學,大家有不會是正常的。這說明無論是多高的成績進來,都還要繼續努力!不過這次讓我們大吃一驚的是有一個人得了滿分,最後一題全部解出,我們熱烈祝賀陳默同學!”數學老師說着帶頭鼓起了掌。
嘩嘩的掌聲響起,大家驚異的看向人如其名的陳默,不管是誰,都多少有些佩服的。季飛揚也尤為驚奇,那一題自己也感到吃力,做到第三問時間已經到了,只寫出了步奏而已。不由得多看了身邊的陳默幾眼,他還是低着頭,不願看人的樣子。
“除了陳默同學外,還有一位同學也做到了第三問,只差一步就可以解出,并且第二問用了兩種方法解答。我們也熱烈祝賀季飛揚同學!”數學老師一邊鼓掌一邊贊賞的看向自己,季飛揚卻在心裏暗罵自己:都是想要顯擺一下,不然也不會沒時間做第三問!
發了各科試卷,陳默排在了第一名,而季飛揚排在第十名,一時間兩人備受關注。陳默是第一自然如此,可季飛揚卻是“貴族一方”唯一進前十的,不管哪一派的,都不自覺關注他。而季飛揚确實領略了這裏的确高手如雲,以前在班裏從未出過前三,到這裏卻僅以一分之差危險的排在第十,也讓他有了危機意識。上完晚自習回來,去陽臺吹吹風,卻意外看到許多塑料瓶。奇怪,自己沒喝多少飲料啊,陳默更是一分錢都不會花,別說喝飲料了。那,這成堆的瓶子哪裏來的?
正想着,卻見陳默提這個大袋子走來了,袋子裏滿是塑料瓶。看到季飛揚也站在那愣了一下,然後小心的把塑料瓶拿出來摞好,擺的像個三角寶塔。季飛揚看他那麽認真仔細,心想他不會是撿來賣錢的吧?試探開口道:“喂,你不是在擺什麽數學模型吧?”
陳默聽季飛揚這樣問,更低了頭,小聲說道:“一毛五一個呢。”
季飛揚愣了一會,像看鬼一樣問道:“那這些值多少錢了?”
“九塊七毛五。”陳默脫口而出,全不像平時那樣等半天才回答。
季飛揚啞然,他從沒想到陳默還真的去計算這種問題。感覺胸裏悶悶的喘不過來氣,轉身回了屋裏,躺了一會還覺得悶。又從文具箱裏拿出兩支鋼筆,對還在壘瓶子的陳默說:“今天碰掉了你的鋼筆,不能用了吧?找不到那種牌子,還你兩只我用的這種湊合吧!”說着把鋼筆塞進陳默破書包裏。完全沒理陳默在門外小聲說:“還能用。”
第二天,季飛揚起來看到陳默把鋼筆還了一支放在自己書桌上,再看陳默已經洗好臉準備走了,就叫住他:“等一會和我一起走吧。”季飛揚叫的很自然,完全沒想過陳默會不等自己。洗好臉出來後果然看到陳默老實的坐在床上,被眼鏡覆蓋的臉上多少有點難以置信的表情。
季飛揚滿意了,拉着他向食堂走去。到了食堂窗口面前,問陳默想吃什麽,陳默忙搖頭不止,低聲說:“我去那邊就好。”陳默說的是學校開設的免費餐窗,每天免費提供學生三餐。其實飯菜還不錯,只是很少變化而已。貴族派自然在私人承包的那邊各色窗口面前吃飯,而貧困派自然多是排隊領取免費的飯菜。
季飛揚看着那窗口不斷輸出的白粥、包子、雞蛋三樣,又看了看不斷增長的隊伍,終于知道為什麽陳默要起早了。爽快地說:“我害你沒能早排隊,這次我請你在這邊吃吧!”說着拉着陳默坐下,自己去買早點。
兩份雞腿漢堡,兩份蝦餃,兩碗海鮮粥。想着應該夠吃了,端着大托盤來到座位前卻不見了陳默,找了半天,陳默竟然在免費窗口前排隊!
沒想到自己這樣讨好般的對一個撿塑料瓶的窮學生還讓人這麽不領情,季飛揚一把要将陳默拉出來。誰知平日裏唯唯諾諾的陳默看見還有幾個人就能輪到自己,說什麽不肯出來。季飛揚更是惱火,抓着他的胳膊,像洩恨一般死掐,看他疼的扭曲了臉,雙腳還是死死站定,像吸盤一樣,雷打不動!
季飛揚一時竟然拉不過去,猛地一放手,一直沒動的陳默險些閃倒在一邊,周圍人都奇怪的看着,不明白怎麽一回事。季飛揚揚手把托盤裏的飯打翻在地,提着書包走了。
沒好氣的坐在位子上,罵自己發什麽神經要跟那個呆木頭做朋友。老師說什麽渾渾噩噩的沒聽見,不妨被叫到:“季飛揚,季飛揚,這道題怎麽選擇?”
啊了一聲站起來,看着黑板,原來是英語課啊,可是,問的是哪題啊?哎,真是黴運連連,這時卻瞥見陳默寫了個“A”在紙上推到自己前面。季飛揚心中有氣,不去看他,硬是挨了訓。
下了課,覺得不值得餓自己一上午,準備去買些東西。卻被陳默拉住,從包裏拿出一個塑料袋給他。季飛揚看的很清楚,是一個雞蛋,兩個包子。一個人只能領一份免費早餐,這麽說,他只喝了白粥。季飛揚動搖了一下,還是走了出去。順口罵了幾句:呆木頭啊,呆木頭!
作者有話要說:
☆、高分低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