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6章
一直到考試周,蓋勒特表現都很良好,好得有點兒過了頭。
他主動又恭敬地将牛奶和巧克力味餅幹棒——複習期間阿不思最喜歡的零食搭配——端上阿不思的書桌,一言不發就退出了房間。
“蓋——”阿不思望着他那近乎卑微的态度疑惑不解,怕不是做錯了事或是正在策劃鬼點子。然而他剛一開口,蓋勒特早就溜得沒影了。
眼下還是為考試做準備更重要,阿不思說服自己,然後夾起一根餅幹棒滿足地嚼起來。嘎嘣嘎嘣,咯吱咯吱,脆脆的餅幹在牙齒間崩裂、研磨成糊狀,他假想自己是只勤于囤糧、而現在正在享用勞動果實的松鼠。巧克力的香甜四散,有節律的咀嚼聲順着牙齒和骨骼直接傳導到耳朵,沒有什麽感官體驗比這更能舒緩學習壓力了。
除非算上呷一口熱牛奶為口腔再添一波溫柔的慰藉。
阿不思過完一個章節的筆記,準備獎勵自己再來一根。
窸窸窣窣,廚房裏有響動。
阿不思笑了,蓋勒特準是在偷吃。雖然他拒絕交談,但只要還肯吃東西、沒有玩十幾歲孩子動不動就絕食的那一套,想來問題不大。阿不思玩興上來,蹑手蹑腳溜進廚房,蓋勒特正坐在餐桌邊上背對着他,肩膀一聳一聳的——
“嗨!被我逮到了吧!”他猛地抓住他,勝利似的呼喊,又為蓋勒特今天居然一直沒發現他靠近的遲鈍感到稍稍吃驚。
“噢,阿不思,一家之主。”蓋勒特卻對這“突襲”無動于衷,他被阿不思攬住只輕微晃動了一下,甚至沒回頭,仍是用低迷的、令人不爽的嗓音說,“你當然有權利開心。至于我呢,只配為你服務——請不要誤會,阿不思主人(Master Albus,正好阿不思讀的是Master學位),我非常願意效勞。”
阿不思才看清他沒有在吃東西,而是在磨咖啡豆。
“幹嘛啊你!”阿不思最不喜歡他這樣陰陽怪氣了,狠狠揉了揉蓋勒特最寶貝心疼的頭發,以期他能恢複正常。
“當然是為主人準備他學習時需要提神用的咖啡。”蓋勒特卻無動于衷,任憑頭發亂翹,“這大概是我唯一剩下的價值——”
“蓋勒特!”阿不思又好氣又好笑,“快別演了!”
“主人嫌蓋勒特吵,”蓋勒特慢悠悠地站起來,向自己房間走去,手上依然不停地磨啊磨,“蓋勒特只好把自己關起來……”
“你,”阿不思一個箭步沖上前攔住他的去路,攀上他的雙肩用力搖晃,“你把我的蓋爾怎麽了?快把他還回來!”
阿不思知道的,他親愛的丈夫無非是周期性索要關注,就想聽好話。
沒想到蓋勒特眉頭一緊,兩眼一瞪,手臂一收,閃身繞開阿不思,極其煩躁:“別妨礙我給阿不思主人磨咖啡豆。”
得,現在是表演六親不認了。
“那今晚分頭睡吧!”阿不思沖他的背影高喊。
蓋勒特一怔,頓住腳步,然後慘兮兮地回過頭,眼圈還演技爆表地染上了紅。阿不思心想這回他該收斂了,分床睡一直是個有效的殺手锏。
“唉,如果阿不思主人已經下定決心了的話,”他嘆了一口氣,暗自神傷,“誰讓蓋勒特只是個寄人籬下的小可憐呢……”
“噗……”阿不思胃裏的牛奶翻攪了一下,也就放任蓋勒特自己去作了。
拔智齒掏空了蓋勒特的錢包,也掏空了他的自尊心;更不用提暑假還要去戈德斯坦家借住,蓋勒特認為自己的家庭地位急轉直下。
四月的最後一個星期是停課複習。天氣漸漸轉暖,只是刮風時還留有瑟瑟寒意。阿不思每天下午坐在通透的玻璃窗前,既隔絕了戶外的風又能曬到暖融融的太陽,簡直惬意。
而蓋勒特不在家裏賣弄憂郁的時候,他也寧可跑出去,弄得一頭汗回來。阿不思有一次出于擔憂去小區健身房找他,蓋勒特卻并不在那裏,回頭才發現他從墓地方向跑回來,好言勸他小心着涼感冒也不聽,只一頭紮回自己屋裏去,關門,放洗澡水,然後長時間不出聲,讓阿不思摸不着頭腦。
他連ins都不愛發了。
“……說實在話,我真的有點擔心了。”考試前三天,阿不思忍不住向學習小組的同學們表達了擔憂。
忙于總結題型、記憶要點的大家從忙亂的筆記和草稿紙堆裏擡起頭,面面相觑。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阿不思那樣的腦子,在期末的要緊關頭還能分出心思來關心別人的感情困擾(秀恩愛)——他們平時已經在網上看得夠多了。
但由于阿不思待人一直不錯,他們也不好打擊或者不理他。
“男生其實也有情緒周期什麽的,你知道,類似每個月有幾天——”
“春天嗎,就是個适合煩躁的季節,多愁善感——”
“要我說,”蒂娜“啪”地合上一本心理學相關的大書,她在為即将着手的新工作的研究項目查資料,“他的青春期可真夠長的。我之後開始幹活可能需要觀察對象,可以借用蓋勒特做幾次訪談嗎?”
“當然了!”阿不思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畢竟蒂娜出借自己房子的人情太大了,“只是我們六月初就去紐約了,最好在那之前。”
“的确當面最好,”蒂娜點點頭,“不過電話訪談也是可以的。”
“說起來,還沒有好好恭喜蒂娜找到工作呢!”納吉尼說。
“恭喜呀!”克拉爾露出微笑。
“謝謝,謝謝!”
“還是紐特最有福氣!”尤瑟夫用力拍着紐特的背。
“哪裏、那裏……”紐特不好意思地撓頭,被拍一下,臉就紅一層。
“對了,你們暑假都有什麽計劃?”修竹問道,“我大概會回趟國,但在那之前我想出去轉轉。考完期末褪一層皮,得好好犒勞自己!”
“出去玩,好極了!我想蓋勒特心情也會好起來的!”阿不思樂觀地說。
“哎呀,我五月中就入職了。”蒂娜不無遺憾。
“沒事,”納吉尼仰到椅背上,慵懶地伸出手搭上她的肩,“有Memorial Day嘛,三天小假期,夠了。”
這次小組學習便在愉快的商讨出游計劃中結束了。
與此同時,家中的蓋勒特當然沒有忙于傷春悲秋。他充分意識到沒有錢就沒有發言權,以及借住是多麽矮人一頭(這麽想的時候他完全忽略了去年他蹭了阿伯內西的屋子一整個暑假)。他必須工作,但并不是因為多麽勤懇、多麽需要證明自己。他推掉了之前收到的坐辦公室的無聊實習,關起門來緊鑼密鼓地整理手頭上自己的所有照片和影像資料——日積月累,克雷登斯給他發的那些偷拍派上了大用場——制作個人形象片,然後撒網式地投向了紐約大大小小的gg媒體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