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二十一)
(二十一)
夜深了。
飛流已經趴在身邊睡着了,少年回來時看到蒙摯不在帳篷裏,雖然蘇哥哥好好的在帳篷裏坐着,少年還是很憤怒地認為蒙大叔騙他,沒有看着蘇哥哥。他跑去找蒙大叔打了一架,蒙大叔心不在焉的,但是仍然沒有打贏。
飛流很不高興,哄他去換衣服也不肯去,直到睡熟了,仍然髒兮兮的,頭發也有些濕,還撅着嘴。
梅長蘇愛憐地摸着飛流的頭。這個少年,是他和藺晨在東瀛撿到的,撿回來的時候是個真正的小不點,又瘦又幹,即便是他孱弱的身體也能将其抱在懷裏,現在少年已經長大了。
仔細回憶起來,他和藺晨在一起的時間雖然不如跟景琰這些兄弟,但卻沒有年少的懵懂,他們的13年,回憶是滿的。
這樣多的回憶,他竟然差一點就将他們全部掩藏在複仇之下,差一點,就會随着自己的身死,被全部埋葬掉。
梅長蘇想起白天的時候蒙摯告訴他的話。蒙摯說,藺晨煉了一只蠱,有可能能救他的命。蒙摯問他藺晨有沒有說過關于巫蠱的事情,還揣測這只蠱,恐怕最後是沒有煉成的,否則藺晨不可能這麽多天了什麽都沒說,眼睜睜看着最後的期限一天天逼近。
但是梅長蘇想,他大概知道為什麽。
藺晨不可能沒有煉成他所說的蠱。他是藺晨,只要他說出口,他就一定能做到,之所以不告訴自己,恐怕跟蠱本身有關系。
梅長蘇也讀過不少關于苗疆蠱毒的書,苗疆的蠱蟲,九成都是用來害人的,還有半成不害人,卻會讓中蠱之人受制于下蠱者,其中尤其以苗疆情蠱為代表,剩下半成能救人,卻要麽是中蠱之人受制于人,要麽就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梅長蘇猜測,藺晨的蠱如果下了,恐怕自己日後的生命,都要跟他牽絆在一起,由着他如臂指使,說一不二。他應該是覺得自己不會願意,才不跟自己說。
然而在這個夜晚,在這個萬籁俱寂,唯有風雪落下弄出一點兒聲音的夜晚,梅長蘇的頭腦異常的清醒,心緒異常的平靜。
他發現,受制于藺晨這件事,對自己來說并非難以接受。難道此時的自己,這個沒有中蠱的自己就沒有受制于藺晨嗎?難道沒有中蠱,藺晨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他的喜怒哀樂就不牽動自己的心嗎?
再反過來想,即便自己中蠱了又怎麽樣呢?如果他能活着……如果他真的能繼續活下去,他能離開藺晨嗎?他能拒絕藺晨嗎?
他們早已羁絆在一起,彼此牽系,唯有死亡才能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