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節
不容的地步,既然狹路相逢,也就只能打招呼,兩個人一塊兒往上走。
“這一陣沒見沈主管開車來?”
“呃,賣了。”
“要買新車?”
“唔……”
沒必要非得解釋清楚不可,沈颉就含含糊糊應了一聲。兩人走到拐角處,前頭不遠的聲控燈壞了,一會兒亮一會兒暗的。
正要拐過去,猛地有人從拐角裏沖出來,直撞過來,沈颉側身想讓開,突然感到肋下尖銳的疼痛,随後是驚呼聲,以及有人跑開的腳步。
封稔叫出了什麽人的名字,還說了一句:“你這是幹什麽!”
尋仇?我又不是你朋友,幹嘛還為你兩肋插刀啊。這念頭自顧自的轉了一圈兒,沈颉想摸手機,結果碰到對方沒來得及拔出的兇器。是把裁紙刀。
封稔伸手來扶,聽見他在說:“……醫院……手機……電話……”
直到最後,沈颉也不知道封稔有沒有聽見自己說的話,只是把手機塞到他手裏。即使對方沒能聽見自己說什麽,司維也會打電話過來,只要他打電話過來,就能知道。
結果一直到沈颉進了搶救室,封稔才注意到沈颉塞給他的手機,發現有好幾個未接呼叫,都是相同的號碼。按了回撥鍵,還沒響完第一聲,就被接了起來。
“沈颉?”
“啊……他出了點事,在醫院。”
“哪家醫院?要輸血?”
“需……需要吧……梅甬醫院……”
電話立刻就挂了。差不多二十分鐘過後,他看見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快步走來,路過他旁邊時,目光落在他拿着的手機上,但沒有停留就離開了。讓他覺得奇怪的是,這個人居然就這樣直接走進了急救室。
約摸過了兩個小時,之前看見的男人從急救室裏出來,一邊脫掉身上的白大褂,一邊徑直朝封稔走過來。
“手機。”
是電話裏那個男人的聲音。
“那個……沈颉他……沒事兒吧?”
接過手機的男人在一瞬間揚起眉頭,一言未發,轉身離去。
(2)
新任副總經理和前競争對手一同在停車場遇險被襲的消息,立刻就讓整個公司炸開了鍋。
因為封稔當時認出行兇者是停車場的工作人員,那個人很快就被警方帶去。行兇原因也很快問了出來,完全是誤傷。這位工作人員說,常被一位公司高級職員無端指責,諸如刮花了車,或是弄髒了玻璃。那天早晨同樣的情形再度上演,當時雖然照舊忍氣吞聲,過後卻越想越氣,想着幹脆去戳破對方的輪胎作為報複。當時順手就抓起一把裁紙刀沖出來,眼前正好有兩位高級職員走過,心中不憤,也沒想到那個人已經離開,再一明一暗的燈光下更忘了仔細辨認,直接就沖上去。原本只是想揍對方一頓洩憤,卻忘了手裏正拿一件利刃。事發後本人也慌不擇路,反而逃回家裏,後來被警方一問就全盤招供。
由于警方并沒有透露那位高級職員的姓名,事情傳到公司,已經變成那高級職員正是封稔,行兇者還是為了報複早有預謀,結果誤傷了同行的沈颉。聯想封稔平日為人處事,這猜測甚至還有點合情合理。
如此局面之下,封稔主動提出暫時代理沈颉部門事務,倒好像他真是于心有愧,反而坐實了謠言,以至于沈颉的女助理唐棠每天都要上演一出橫眉冷對的戲碼。
相處得雖然不愉快,封稔卻不得不承認這個部門運轉良好,超過曾在自己嚴格管理下的開發部。并非僅僅是成員間氣氛輕松,否則以目前的冷戰局面。工作根本無法展開。更重要的是,工作分配合理有序。既不拖沓,又不過于緊張的狀态,似乎和沈颉的個性非常相似。這麽一想,自己對待屬下确實太過嚴苛,有時反而收不到效果。
頂着盛嚣塵上的謠言,替對手工作,同時還一個勁兒自我反省?而封稔的頭等心事卻既不是謠言也不是每天被漂亮或相貌平平的女職員們冷眼相向,而是無意中得知了沈颉的“秘密”。當天在那位醫生那兒碰了個釘子,封稔正站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幸好其他醫生路過,問他怎麽還站在那兒。他理所當然又問了一遍沈颉情況如何。醫生的回答卻讓他大吃一驚:外傷并不嚴重,但是傷者才做過骨髓移植手術,輸血或是小小的傷口感染對他而言都可能危及生命。
封稔立刻想到這才是為什麽沈颉會在升遷的關鍵時期休假。手術和住院,當然比流言中的私奔合情合理得多。即使是完全的外行,封稔也明白需要做骨髓移植這樣大手術的病非同小可。因此在事發那一周的周末,看着工作都處理得差不多,他覺得無論如何要到醫院看看。此前沈颉部門的員工自然想過要去探視,可一來時間不湊巧,二來打電話去問,醫院方面都回答目前還不能探視。
這一天,封稔提前一個小時下班,來到醫院卻被告知沈颉已經轉院。據說是頭一天,他的醫生——當時過來參加手術的那位,為沈颉辦理了轉院手續,轉到他所在的醫院去了。由于這個傷患此前一直在那家醫院接受治療,這邊醫院也覺得如此安排對病人更有好處。于是封稔又問了那家醫院名字和地址,開車過去。
整個行動當中,封稔一次也沒有想過他的行為其實有點不合情理。到了病房,看見床正搖起來,沈颉靠在那兒,腿上放着一個淺淺的木盒子,裏面是各種幾何形狀的木片。過了足足三分鐘,封稔才明白過來那是一副七巧板。雖說一看就知道做得非常精致,不過沈颉在醫院裏的消遣竟然是七巧板?封稔突然覺得他之前對沈颉的印象說不定完全是誤解。
擡頭看見前來探視自己的前競争對手在發呆,沈颉有點納悶,不過自己身為病人,也懶得先開口找話,于是就繼續擺弄那副七巧板。這是司維從舊貨市場上收集的許多木制玩具中的一樣,今天剛好送過來,他拿到病房給沈颉看,沈颉就順手打開邊看邊玩兒。
莫名其妙的沉默持續了幾分鐘,封稔才想起探視者該問的常規問題:“沈……主管你恢複得怎麽樣?”
“傷口不深。我部門的工作有勞了。” 醒來之後,警方已經把調查情況大致向沈颉說明,知道自己沒替前競争對手一肋插刀倒是讓沈颉不再覺得那麽別扭。不過上司打電話告知封稔暫時代管他部門的工作,又讓他摸不着頭腦。難道是對升職的事情突然內疚起來了?還是覺得兩人同行,卻只有自己受傷過意不去?
大概是唐棠已經打過電話,封稔則作了如此推測,于是說:“沒關系,你需要多休養。”
從他說話的口氣中推知封稔已經知道一些自己的病情,沈颉的目光飛快地看向他,手指擺弄七巧板的動作也停滞了瞬間。自從發現沈颉手腕上的吻痕之後,封稔就總是無法改變注意這雙手的習慣,這時候當然立刻就被吸引了過去。
“……我不會告訴其他人。”
不知不覺就作出這種承諾的封稔,其實根本不明白自己是怎麽想的,被承諾的一個則更加不明所以。因此當司維推門拿晚飯進來時,看見的是病人和探視者面面相觑的光景。醫生皺了皺眉,開口說:
“請離開病房,病人吃飯時間到了。”
醫生給病人送飯?這份納悶堅持不了幾秒鐘。封稔已經想起事發當天自己正是首先向這位醫生詢問沈颉的情況,雖然不承認是被吓的,可當時沒法開口追問卻是事實。而現在這情形居然再次上演,聽見那位醫生這麽一說,封稔只想到要趕緊走人,差點連客套話都忘了說。
司維關上病房門,順手把鎖按了下來,轉身看見沈颉已經在用左手拿着勺子吃他的配餐。連續住院才鍛煉出來的左手,現在已經非常靈巧。而且沈颉實在長了一雙好看的手,七巧板拿來時,司維才會突然想看看光澤如同秋葉般的古舊木片在沈颉手指中翻動的樣子。
“那天那個人吧?”
“呃……怎麽像老鼠見貓……你跟他說過什麽?”
其實當時并沒有和封稔說話,司維卻開玩笑說:“我說:如果你醒不過來,不會放過他。”
“聽起來好象你是什麽黑社會老大一樣。”
“醫生有很多辦法可以報複一個人。”
“幸好。”
“幸好什麽?如果你再這麽不小心,說不定那些辦法也會用在你身上。”
“醫生怎麽恐吓傷患啊。”
因為擔心牽動傷口,沈颉仍然用那只手舉起勺子做了個抗議動作,同時縮了一下脖子。
司維在他沒敢動的右手腕